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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亏你仪表堂堂   唐家 ...

  •   唐家的二十两银子如约送来了,苏锦禾面带得体微笑,双手接过钱袋子,一掂分量就知分毫不少。

      利害关系抓的巧,足以让他们付出比甜头更大的代价。

      这一巴掌挨得值了。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有种泥土的潮湿香气,被浸润的周遭似下了浓墨重彩的那一笔,较平日里多了份深色。

      唐管家悄默声地抬头看了看苏锦禾,方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就感觉到一束犀利的视线,慌忙敛回时迎上,心底一咯噔。

      分明是一双笑眯眯的眼,但就是让人从脚底生寒,他垂头恭顺道:“我们三姑娘不懂事,冒犯了苏姑娘,害您受伤又受惊,但小姑娘间的玩闹实在不值得闹到衙门去,丢了颜面对姑娘的前程也不好。”

      苏锦禾微微颔首,牵起唇角笑意更浓,道了声不送便合上了门。

      双颊透着异样的红,转身时只觉眼前眩晕,站定一会儿,又缓和了些。

      方停了半个时辰的雨又飘起细如牛毛的雨点,细细密密地落在身上,冰凉潮湿。

      入夜了,她仰起头望向黑漆漆的天,脸颊被雨水打湿,结结实实地打了寒颤。

      她疾步回屋,关紧门将冷风挡在外面,脚下虚虚软软的似踩在云端,勉强撑着靠在门边。

      时渊坐在小杌子上,手捧茶杯,盯着杯里毫无茶色的清水问:“你故意激怒那姑娘,让她口无遮拦痛打你,就为换二十两银子?”

      “有些人家这辈子都没见过二十两银子,区区一个巴掌而已,若是一个巴掌能换二十两,我怕连排队的人群都挤不进去。”她语气轻轻淡淡的,抱着钱袋子回了卧房。

      时渊偏过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苏锦禾把二十两银子藏在墙角的窟窿里,用一个腌菜的瓮挡住,坐在炕沿盘算着该怎么囤粮,这笔钱若是留到明年便成了无用之物,届时米粮涨至五两银子一斗,形同废铁。

      如今米粮四文钱一斗......她觉得当务之急是需要一个贮备粮食的库房,越大越好。

      她把烘干的被褥放在堂屋的桌上,扫视了一圈不见时渊的身影。

      屋里院内找了一遍,仍是毫无踪影,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如此也好,她又能一人清清静静地过日子了。

      熄了灯,躺在炕上辗转反侧地难以入睡,裹了两层被子犹嫌不足,披了件衣裳又抱了许多柴火填入炕灶内。

      大炕热得烫手,缩在被窝里如同在火上炙烤,双唇干燥紧绷,想起身喝口水,又四肢乏力地动弹不得。

      白日在雨里淋了许久,想必是受凉了,捂紧被子发一身汗便好了。

      黑夜漫漫无尽头,她半睡半醒间总盯着窗外,期待明日是个烈日骄阳天。

      浅短的睡意让她颇受煎熬,入耳是又急又大的雨声,心底更是凄凉一片,总觉得怎么睡都期盼不到明日的太阳。

      坚硬的心在灼热的体温下融化,柔软得一击即碎。

      时渊翻墙而入,摘了笠帽挂在廊庑下,瞥了眼东面的窗子,熄了灯想必是睡下了,便轻手轻脚地进屋,摸索着点了蜡烛。

      他怀里护着一包药,没让它沾上半滴雨水,在厨房找了碗,倒了些粉末又添了些温水,搅成泥浆状。

      “阿锦?”他端着碗凑到东屋门前,试探着唤了声名字。

      他立着耳朵不知听了多久,没半分声响,于是又唤了一声。

      贴耳时屋门吱呀地开了,他举着蜡烛往炕上看,又厚又高的被子里几乎见不到人。

      他犹豫了一会儿,尽早涂药免受些疼,时渊把蜡烛放在炕沿,用指腹沾了些暗绿色的药膏,凑近涂抹时才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和局促的呼吸。

      必是淋雨时受了风寒,如此不让省心的小姑娘,一个人怎么生活?

      热浪似的温度扑面而来,时渊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滑嫩的皮肤像火炉一般。

      端了盆冷水,洗了帕子敷在额头上,又忙去熬药。

      把药放在炉上又忙去换帕子,在炕沿坐了一会儿又去照看药罐。

      拭了拭额头仍热得烫手,他面色沉重地想了想,转身去厨房找了坛酒来,用帕子沾着酒涂在她额头上,一遍又一遍。

      “祖母......”苏锦禾蹙着眉头呓语,嫣红的嘴唇一嚅一嚅的似委屈难诉。

      今日在门前与姓唐的姑娘争锋相对时,冷静自持,直戳痛处,表面上看她受了巴掌,处于下风,殊不知整件事都在她掌握之中,那唐姑娘只是受她控制的人皮罢了。

      最后挑唆婢女回府告状,直直击中人性自私的弱点,像洞察了人情世故的老者,将每个人的心思都看穿摸透。

      现下昏睡中露出伶仃无助的委屈,真不知她独自一人如何经受,如何历练的那般玲珑剔透。

      时渊从未想过有人会生活的这般艰难,他出身显贵,锦衣玉食,自打出生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享受无尽的荣耀和财富。

      一朝落入泥土里,心灰意冷,自以为处于无尽的痛苦深渊内不得翻身,如今见到苏锦禾,方知自身的懦弱胆小。

      自甘堕落是轻而易举的,不需耗费心神,如一滩烂泥即可。

      像阿锦这般努力生活,在不利的环境里奋力周旋,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心。

      药壶发出咕咚咕咚的动静,溢出来的药汁洒在火焰上,发出呲呲的熄灭声,时渊忙去端起药壶,双手刚碰上两耳,烫得他倒吸了口气。

      他从未像今夜这般照顾过人,连煎药都是学苏锦禾昨日给自己煎药的样子。

      隔着棉帕端起药壶,倒了浓稠的一碗,连连舀动汤汁吹散热气。

      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儿,他不得不扶起苏锦禾,让她半躺在自己怀里,不经意垂头时瞄见她未系好的衣带,滑落一旁,露出大片娇嫩泛红的肌肤。

      时渊立即闭紧眼睛偏过头,君子不趁人之危,就算那皮肤散发着白腻柔软的气息,他捂着眼睛将被子扯上来,捂得严严实实地不透缝。

      不可描述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他细心地喂了药,终是忍不住凑近凝望她的模样,近得只隔分毫距离。

      五官精致,鼻梁挺直,垂下的睫毛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嫣红的双唇被药汁浸润,闪着光泽,特别是圆润的耳坠,饱满的让人想咬一口。

      时渊陡然清醒,狠捏了一把大腿,匆忙地站起身,退了几步远。

      过往他算不上正人君子,但乘人之危的事从未做过,偶尔调戏姑娘,只图有趣,向来适可而止,像今日这般起了歹念实属头一遭。

      凌晨,外面的雨似兴致正浓,时渊披了件衣裳推开门,一股潮湿的气息迎面扑来。

      灰蒙蒙的天色看不出时辰几何,他立在廊庑下盯着密密地雨帘,长长地吁了口气。

      忙了一夜,苏锦禾的热终于退了。

      衣不解带地照顾一个人居然是这种感觉,忐忑不安,一颗心高悬着,生怕她难受地蹙眉瘪嘴,触到她微凉的额头时,如释重负般浑身轻松。

      算是补偿他这些日白吃白喝白住,不过......时渊噙着笑意垂下头,盯着院里的积水,她或许更喜欢用银子补偿。

      苏锦禾丝毫不知在某人的心底她已然成为爱钱的典型,缓缓地睁开眼,方想起身又头重脚轻地躺下。

      “你高热一夜,需得卧床休息两日。”

      清洌的男声在门口响起,她讶然地抬头望了望,不知怎么微微笑了。

      病中多思,这凄冷孤寂的日子里,哪怕多出一个不相干的人,也算慰藉。

      “我以为你走了。”她安心躺下,眼梢掠过桌上地上摆放的水盆药罐药碗,心头如细雨润春风拂。

      怕冷风灌进来,时渊特意将门关严,坐在稍远些的位置,俊朗的面容多有疲累,靠着墙边合眼道:“我去给你抓了些药,脸上的伤若是留下疤就不美了。”

      “你从哪来的银子?”她身子尚虚,偏头望他只觉得眼睛发酸,不得不敛回视线盯着窗外。

      “我的身份又见不得人,自然是借用的。”

      所以是偷得。

      苏锦禾蹙了蹙眉,语气里多有不赞成:“亏你仪表堂堂。”

      “你敲诈,我盗窃,我是否要回一句亏你如花似玉?”时渊乏极了,闭上眼就情不自禁地歪在炕上。

      两人相隔甚远,她念在受了他恩惠的份上没开口撵他出去,心底不由嗤笑他巧言善辩。

      她翻过身子欲合眼睡会儿,只听身后传来似呓语的声音:“待会儿喝了粥再睡。”

      时渊眉头越皱越紧,强撑着精神坐起身来,过往他玩闹三天三夜不觉乏累,如今从盛安长途跋涉来到平阳县,身体糟践的血气不足,熬上一夜就浑浑噩噩地犯迷糊。

      他端了一碗递给苏锦禾,自己盛了一碗仍贴着墙边坐着。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白粥的香甜气味,苏锦禾披了衣裳半坐着,一只手掀开褥子摸了摸炕的温度。

      是热乎的,想来是时渊又烧了柴火。

      一碗清粥下肚,又发了些汗,她用帕子擦了擦脸颊,蹭了不少暗绿色的药膏,便知这就是昨晚偷来的药。

      “谢谢。”她收了帕子,抿了抿唇,有些难以启齿的道谢。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太陌生了,前生今世她想要感谢的人都奔赴黄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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