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沼泽》慕箐

1、第 1 章

　　天灰蒙蒙的。很少记得这个城市有晴天，偶尔放晴的天空也总是像蒙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灰色的纱。深秋略带寒意的风掠过最后一片树叶，光秃秃的枝桠上一只叫不上名的鸟儿打着颤，不知道落单的它能不能捱得过这个冬天。
　　我排在长长的队伍里，看着前面这栋古欧式的建筑。雕花的拱门柱子墙壁像大部分医院一样被刷的惨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它们的洁净与肃穆。
　　队伍缓缓地移动，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面无表情地进入这栋看起来冷冰冰地建筑。我也顺从着，过了一层层地安保监测，打开一扇又一扇门，来到一个大厅。大厅的地板是白色的格砖，每往前走几步就能看见一个灰色的凹槽，有的已经放满了白大褂有的只有薄薄几件。
　　队伍很长却安静地可怕，只有踩到格砖上轻微的脚步声提醒着我人群的存在。我低着头数着格砖默默向前，突然惊觉周围似乎少了些什么，抬头发现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看着白晃晃的吊灯下白漆漆的墙面和白茫茫的地面，周身一阵寒战。我沿着走廊放轻了脚步往前，隐约听到什么响动。追着声源迈步，到了扇铁门前。
　　铁门在一片白色中着实有些突兀。铁门里的声音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有规律地运作。我站在离铁门一个格砖的地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被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的人拖进了一个房间。
　　这应该是某个科的治疗室吧。打量了一圈，转过头来看我面前的这个扎马尾辫的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盯着我干嘛，”女孩撇撇嘴，“你知不知道没有我你刚才差点被他们绑去了。”
　　我眨眨眼，不明所以。
　　“我是你上一届的学姐。”女孩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没发现每一年我们学校都会有好多学生来这医院实习，可是从这个医院实习完出去的，要比进来的少很多。”
　　确实有这种情况。可难道不是因为医院管教很严，很难毕业？
　　我想反驳，却惊讶地发现，我，发不出声音了。
　　“看来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反应了。”女孩叹了口气，“从你们刚进这个医院开始，你们已经处在T86药水的熏蒸中了。这是一种神经麻痹性药物，随着待在这时间的延长，你的身体会先后出现口不能言、耳不能用、目不能视，感官逐渐消失，甚至全身神经麻痹，变成一个只剩下人类外壳的傀儡。看见地上格砖凹槽里的白大褂了吗，有些人体内对抗T86的抗体稍强一些，能长时间不受影响，就会让穿上在凹槽药水中熏蒸已久的白大褂，加强药水的效力。”
　　女孩看了一眼估计现在满脸写满惊讶地我，说“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不然你的身体……”
　　耳边突然没了声音，只看见那女孩的嘴一张一合还在说着什么。我想大概是药水发挥作用了，我用手在女孩的眼前晃了几下，想向她表达我听不见了。
　　女孩看见我的样子一愣，不再说话，眉头皱了起来，眼里满是焦急。她拉起我的手，打开门缝左右看了看，又轻轻关上门。
　　女孩从消毒柜里拿出一罐碘球和一片消毒巾，用碘球在消毒巾上写:“外面有人。他们可能发现少人了，等人去别处了我们再出去。”
　　我想了想，翻了翻治疗室里的柜子和床底，找到两套隔离衣隔离帽和口罩。递给学姐一套，一人一套装扮好。我想了想把写过字的消毒巾包裹碘球揣进衣服里，打开门走了出去。
　　果然没有人刻意的注意到我们。我跟着学姐走过七八个样子差不多的走廊，不知是药剂作用还是转弯太多的缘故，我有点头晕目眩。眼前越来越模糊，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又到了一扇铁门前，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
　　好吵。我皱皱眉头，想努力睁开眼看是谁惊扰了我的梦。
　　眼皮好沉啊，怎么睁不开呢。古欧式的白色建筑、白漆漆的走廊、厚重的铁门、扎马尾的学姐…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入我的脑海。后知后觉的恐惧使我的身体开始发抖，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用仅有的感知感受自己所处的地方。
　　“真是一批不比一批了。”哎？我能听见声音了？“这批最好的一个躺在这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照这样下去，不知道实验还进不进行地下去。”
　　“这一批在他们平时吃的饭菜里的抗体质量明明加强了，按理说不受影响的人应该比上一批多很多才对，”是学姐的声音，“现在一个都没有，看来我们要找到那个合适的度才对。”
　　“是啊，你们那一批留下了有十几个人吧。”我缓缓睁开眼，看见学姐和一个中年男医生的背影。正在我发愣的时候，他俩转过身来。
　　“醒了。”中年男朝我笑着缓缓走过来。我看清他的脸吓了一跳——这不是，这不是我们学校过世好多年的教授？怎么好好的，还越来越年轻了…
　　好像笃定我会露出这般不可置信地神色，他笑地更深了。“你实习合格了。欢迎你正式成为我们医院的新成员。合同早在你们入学时就签好了，等你缓些我们会送你去继续深造，等毕业就可以回来工作了，酬薪还是很丰厚的。”
　　我点了点头。

　　两天后。
　　我站在雕花拱门前，望着依旧是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枝和地面。风更凛冽了，一刀刀削着
　　仿佛在逐浪中摇曳的人儿，心中的喧嚣忽地起了又被风呼啸着压下。
　　回头看了看这个待了三天的地方，看起来肃静又安详，令我怀疑这究竟是不是一场梦。我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