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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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的声音激烈又激昂。
居住在歌剧院地下的幽灵不知疲倦地弹奏着，细长又显得有些枯瘦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琴键上，可他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乐谱与琴键上——实际上，他的心思也的确不在这上面，只是弹奏钢琴来宣泄情绪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他在想他不久前才离开的学生，克里斯汀 戴耶。
他年轻的学生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只称呼他为“导师”——只有在她想要做点什么，或者向他撒娇的时候（想到这个词时男人被惊的眨了一下眼睛），才会甜腻腻的喊他“天使”。他似乎不得不承认有关“音乐天使”的身份几乎很久以前就名存实亡，他的学生估计早已猜出了他的真实身份——一个躲藏在歌剧院地底的幽灵，一个令人恐惧的魔鬼！
不！克里斯汀不一定发现了这件事！——她不可能发现这件事！如果她知道了他究竟是谁，她早就不会再见他！揭穿他！去告诉吉里夫人——
不！她不会这么做。
他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心情慢慢恢复了平静，他又重新弹起了他的钢琴，只是似乎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次他无意识弹奏出的曲调轻快活泼，那是克里斯汀之前练习芭蕾舞的小调……
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之后他一如既往的教导着他的金发学生，而年轻的金发女郎也一如往常。但实际上埃里克在看到克里斯汀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也只有埃里克他自己知道了。……
他看着这位年轻的芭蕾舞女演员的目光，终究是与以前不太相同。
……
钢琴曲低沉，但又听起来颇为轻巧，像是不知名的贵族小姐提着裙角踮起脚尖，轻快又静悄悄地跑下旋转的楼梯。
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起了他的学生。
他的学生随着年龄的见长，不再像幼年时候的那样活泼，她逐渐长成了一个安静温顺的少女——尤其是在他们上课的时候，似乎除了最初的三年，她再也没有好奇过他的样子和他的存在——虽然还会时不时的提出想要见他的请求（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执着这么多年），但更像是偶尔的征求意见，而不像开始那样几乎每天都会几乎是理所当然的直述自己的愿望。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他的学生的这份安静乖顺似乎只是在他的面前的表现。
他看到了他的学生截然不同的一面：他看到她甜言蜜语的朝着女伴撒娇；看到她偶尔和那个叫做梅格 吉里的小姑娘一起偷懒却被吉里夫人发现并训斥的时候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并讨好的向吉里夫人笑着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但又偷偷朝着她的共犯挤眉弄眼时的狡黠；看到小少女有时因为女高音卡洛塔夫人的心情不好而连带着被教训时隐秘的翻了一个不耐烦的白眼……
逐渐地，在他心里，克里斯汀 戴耶小姐的形象不再只是“他的学生、他行走在阳光下的完美杰作”这么单一苍白的描述了，她的形象逐渐丰富饱满、色彩斑斓了起来。
钢琴曲慢慢的复杂起来，感情的投入也愈发的丰富，叮叮咚咚，弹跳着的单音旋律与攀爬而上的伴奏相遇，和弦的陡然骤降让曲风饱满而具有压迫力！它们争先恐后地把一连串串八度推向顶峰又任其滑落，像极了一串仓惶又溢满热情的心跳。……于是整支曲子逐渐磅礴了起来，甚至有了细微的虔诚。
他开始越发频繁地注视着克里斯汀的生活。
他知道了克里斯汀喜欢那些阴暗美丽的奇诡故事、知道了她更喜欢吃似乎没有什么味道的坚果与半熟的牛排；她喜欢喝葡萄酒——他发现过她不止一次偷偷溜进厨房与地窖去偷喝那些玛瑙色的液体，然后第二天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边吃早餐边听着厨娘喋喋不休的抱怨。
克里斯汀喜欢冒险、爱幻想，但同时也喜爱沉静与聆听别人的故事。
克莉丝喜欢喜欢黑夜胜过白天。
克莉丝喜欢漂亮的事物，喜欢淡色的裙子——最好有着精致漂亮的蕾丝——但这类裙子往往也有着高昂的价格，少女也只是在外出时流连在橱窗前，用迷恋的目光长久地注视着它。
克莉丝喜欢巧克力甜腻的味道——这是个奇特的喜好，小姑娘不喜欢吃巧克力，却单单喜欢闻这种味道——于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才寻找到的，小姑娘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让她像是仿佛刚从可可粉里打了滚出来似的——她的全身裹满了巧克力香甜的气息。
苍白的手指在琴键上重重的摁下各种快速的音阶、和弦与琶音，各种跳跃着的八度；优雅的快板后又紧接着的却是一阵略带阴郁的降调。
他越来越不满足于现在的状态。
他的小天使喜欢比起柔和的慢板更喜欢轻快活泼的快板，但她比起恢弘的交响曲更喜欢浪漫优美的独奏。
她意外的喜欢李斯特费伦茨与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的音乐，金发少女认为前者的演奏充满了创造性与无限可能，演奏技巧纯熟又灵活；而后者的音乐似乎是有着更深层次的东西——以现在的她还没有办法完全理解——但随着复调的展开顿时就充满了诗意，十分优雅，令人沉迷。
“我和爸爸第一次来到巴黎的时候，那会儿这位李斯特先生正好演出到了法国——他还曾经指导过我的发音哩！“他还记得他的小天使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坚果和糖一边有些得意的向他炫耀着。
想到这里，居住在歌剧院地下的音乐天使不禁嗤笑了一声——小女孩儿的妄想。
但紧接着他的笑声顿了顿，然后收敛了起来。
他渴望着更多。
但他的学生，他的天使似乎有着很多秘密。
本该阴郁的小调，音阶却愈发急促高亢，很快就达到一个近乎离谱的状态！如同误入野兽的洞穴，被庞大致命的毒蛇紧紧盯上的命悬一线；也像是女高音的已经在自己的极限上试图再唱一个八度时的气若游丝！
克里斯汀有时候的确会说一些在他看来时间完全对不上的事，但少女的语气又十分平淡，那是一种完全笃信与完全亲身经历才会有的平静与平常。
就像他哪怕每天都关注着他的天使，每隔几个月的一个晚上，她总是会消失的无影无踪。最开始他以为是她只是单纯的翘了课，因此有些恼火；但直到第二天清晨，那时还是个女孩儿的少女头发上挂着露珠，身上还有着——因为他原来想要尽力去遗忘的经历，他对这股味道在熟悉不过了——淡淡的腥甜出现在祈祷室里时，他的愤怒其实已经转变成了隐隐的担忧——虽然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些担心她出了什么意外——出于老师对于自己得意门生的那种。但小姑娘轻描淡写的避而不谈，于是他也觉得无所谓——噢，这是当然！只要他的“作品”不出意外，她一个晚上去哪里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哪怕她的身上有着血腥味儿！
但现在不同了。
他渴望知道她更深的秘密，就像她偶尔会写信给一个她会称呼为“父亲”的人——这当然不会是已经去世的老戴耶先生——说着一些似是而非与莫名其妙，其中还夹杂了大量传说故事里的生物——当然他并没有刻意的去拆开那些小姑娘的私人信件——那些信就被小姑娘随意的摊开仍在床铺上，带着少女身上一贯的甜香与不属于她的，隐隐的鼠尾草的味道。毫无防备的放置方式自然被监护人理所当然的视作是他可以随意翻阅东西。
他想要他们之间彼此坦诚，彼此忠诚，就如同他们在关于音乐上的默契一般；他想要他们之间拥有一种更为牢固的关系——在流动的血液里，在跳动的脉搏中！他的灵魂与她的歌声！他们将永远在一起，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不，连死亡都不能从他的身边夺走她！……他们之间应该有着这样的……就如同是……
突然，随着这双手弹出的一串琶音，曲调滑落下去，琶音与音阶的交替起落听起来缠绵极了，甚至隐晦的参杂了些许说不清的某种欲望，突兀却又显得理所当然。慢慢的，曲风逐渐转成了圆舞曲，3/4拍的调子华丽欢快，仿佛一切都预示着一个美好的未来……
他的小天使从不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她会接受他送她的任何东西——包括那一大罐她其实并不喜欢的英国糖，她也会笑眯眯地接过然后吃的津津有味；
她会听从他的任何要求，哪怕听起来有些无理——好比说他之前一直因为她的营养不良而要求她每天喝的牛奶，哪怕她一点都不喜欢牛奶（哦他当然知道克里斯汀这个小酒鬼更喜欢葡萄酒）她也会坚持每天在他的目光下喝完他准备的那杯饮品，并且的确（至少被他发现的次数）减少了葡萄酒的食用量。
……
克里斯汀讨厌很多东西，但她喜欢她的音乐天使，她的导师所给予她的东西！
……
…………
………………
噢……！噢！这是代表着……
代表着？
她同样喜欢他？
……
…………
她喜欢他！
这一发现多么美妙！男人被这一串自顾自的想法惊得猛然中断了弹奏！最后的余音却在空旷的四周如同魔鬼尖锐地狞笑一般回响着。
“爱情……爱情！”
他颇有些神经质一般的反复念叨着这个词儿，就仿佛这个单词是一个什么了不起的魔咒似得——他正值二十八九岁，逐步走向一个男人最为活力和巅峰的年纪，却因为他的脸而不得不只能苟活于地底，于是音乐与艺术组成了他的世界，那是他全部的激情，是他的生命与灵魂。
但克里斯汀不同，少女显然不同以往，岁月开始将她慢慢地催熟，她的容貌愈渐夺目，掩藏在衣裙下的肉|体也日益丰盛，这是一种隐秘而微妙的变化——曾经他对此无动于衷，但现在他对她的成长有了热切的期盼。
他的学生，他的天使，他的新娘，他的克莉丝！——他的克里斯汀，他的克里斯汀！
他的——克里斯汀 戴耶小姐！
黑暗中，歌剧院的幽灵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熠熠生辉，他猛地站起了身，钢琴因为他剧烈的动作发出了轰鸣，但他此时顾不上它了——他已经走向他的房间，那里有一块被他用血红色的天鹅绒蒙起来的镜子。他一把扯下那块厚实的面料，蜡烛将他的模样忠诚地反映到了镜子上。
而这一次，他既没有摘下自己的面具，也没有再一次砸烂它，他只是沉默的站在镜子前，最后慢慢露出了一个微笑。
……
埃里克坐在桌子前，望着自己刚刚写完的那一沓曲谱，他的眼神热情又专注，仿佛在凝视着他心爱的情人——最后男人在封皮上写上了这只曲子的名字——
《Persephone》*1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