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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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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润支着脑袋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神却已经完全系到了容安歌身上。思念是一缕缕缠绕的弦,它们旋转着,延伸着,最后把人裹得严严实实,丝缝不漏。
与其说情意绵绵,不如说作茧自缚。
年少的痴恋没有随着时光湮灭,反而愈演愈烈,执念入骨。他问自己,究竟是舍不得些什么呢?
明明,他的爱情名为求而不得。
客厅的钟摆,滴答滴答地转动,显得屋子越发空旷安静。
他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上,双臂环抱住小腿,本就瘦削的人便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他总是这样冷。
落地窗旁,米色的窗帘不断被夜风吹起,偶然平息,盖住坐在地板上的一方人影。
......
翌日清晨。
手机震动的第一声,祁润就清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沈灿。
“嗯?”吹了一夜凉风,开口明显感到喉咙的肿痛。
“哥,在家吗?”对面压低了声音,像是鬼鬼祟祟不良分子接头。
“在。”祁润轻咳了几声。
“奥奥,那大哥在吗?”声音压得更低了,蚊子哼哼。
祁润有些尴尬又有些好笑。
他难得有兴致调笑几句:“怎么他在,你就不认我了?”
沈灿愣了一秒,马上提了八个响度:“哪能啊,哥!您是我亲哥,比亲哥都亲!”
“我不是你远房表哥吗,嗯?”话尾一扬,毫无威胁的兔子都成了大尾巴狼。
沈灿回不上话,憋的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哥,我负荆请罪,请您吃饭,你让我做啥都行。”
祁润笑了起来,不再是慢条斯理压抑着的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真情实意的笑出声音,还有几分当年的爽朗。
他还含着笑意问道:“我逗你玩得,大早上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我就是路过......哥你给我开个门吧,我就在你家门口来着。”
祁润起身,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往玄关走去。
一开门,就见沈灿委屈巴巴地蹲在门口,耷拉个脑袋,受了欺负的流浪狗一般。
把人迎进来之后,祁润给他温了杯牛奶。沈灿接过去,紧紧握着,几口就沾了一圈奶胡子,然后还嘟囔着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也长够高了,喝啥牛奶。说着,又美滋滋灌了几口。
他二哥都懒得理他。
祁润嗓子痒,止不住咳嗽了几声,平复下来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二哥,你没事吧?有药吗?”沈灿担忧地看着面色青白的他,整个人病恹恹的。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晕脑胀,强撑精神说道:“昨夜吹了风,睡一觉就好了。倒是你,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
沈灿登时叫一个心虚,他犹豫再三才张口问道:“你和大哥,什么情况?我可声明啊,大哥可变了不少。”
祁润那瞬间像是自嘲,又像是带着涩意的笑,轻描淡写道:“我哪里会不知道。”几分伤感还未上心头,他的眼尾便扫过对面惶恐的少年,“还不是因为你这胆大包天的臭小子,嗯?”
话尾声调一扬,沈灿浑身一抖,二哥现在好可怕啊。
“我我我是来问你见不见小幺?过两天有个慈善晚会,她参加完就要去纽约拍戏了,好像又是个什么留学生不忙学习忙恋爱的偶像剧,你说...啊,扯远了,参加晚会的名流很多,你们见面也很自然,不会引起怀疑......去吗?”沈灿一股脑说了一大堆后便傻愣愣看着祁润。
这么多年,容书娅从来没放弃过寻找她的二哥。哪怕长大了,也成了大明星,她的手机壁纸还是那张十年前的老照片,胖乎乎的少年左手牵着气鼓鼓的小女孩,右手盖在哭鼻子的男孩头上,哈哈大笑。
沈灿和容书娅真的等了他们的二哥好久好久。
祁润听后,皱眉沉思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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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灰白的青年躺在床上,他感觉整个人头重脚轻,昏昏沉沉的。
祁润想到刚刚被拒绝的沈灿,刻意忽略他受伤的眼神,然后用身体不适的理由赶走了他。说不出口的,他感到难堪。
面对容安歌,他还能覆着名号为沈润的面具,用欺骗换来渴求的亲近。那小幺呢,难道穿着这层皮站到无辜的妹妹眼前,施展拙劣的骗术,伪装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或者堂而皇之告诉女孩,她心目中的大英雄正恬不知耻用尽手段地接近她的亲哥哥?
何其可悲,何其卑劣。
发热的脑袋里搅和着浆糊般的思绪,连带着二十多年的回忆裹杂其中,走马观花般又像是视频混剪,搅得他头疼欲裂。祁润张开嘴,小口小口喘着,眼前一片昏暗模糊。他知道自己发烧了,但提不起一点劲儿,连挣扎着起身倒杯水都做不到。
糟糕的身体,像极了独身一人的濒死状态,飘在云端一般,天国的主会来接他吗?哪怕缺了每日的弥撒,哪怕曾犯下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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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歌进门时,依稀瞧着卧室床尾毛茸茸的脑袋,青年趴卧着,半边身体都露出了床外,胳膊瘫软触地,摇摇欲坠。他不由自主皱紧了眉,鞋都没顾得上脱,快步走进卧室,扶住床上的人。
摆正翻身一看,只见怀中人面色绯红,双眼迷离,嘴唇皲裂,还喃喃着“水,水...”容安歌立刻手背覆上男人的额头,果然,人都烧糊涂了。
他抱起迷迷糊糊的人,将他安放在床中央,接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让张迪送药过来。吩咐完,踱步到厨房,开了冰箱,果然,一整排的矿泉水。
容安歌抽了一瓶回到卧室,又将祁润拉起来,半坐着,靠在他的胸膛。
祁润以一种完全依偎的姿态贴在他怀里,呼吸间是明显带有高热温度的气息,喷洒在容安歌的脖颈间,教人心猿意马。
“水...渴...安哥...”含含糊糊地,不经意间喊出当年的称呼。
容安歌也没在意病人的胡话,他带着逗弄的心思,将冰凉的水靠紧祁润的脸颊又拿开,不远不近的位置。果然高热的人追寻着这份凉意,但凉意总是靠近又远离,无法,他睁开沉重的眼皮,向上撩了一眼,几分嗔怨的意味。
这一眼看得容安歌心里发麻,酥酥痒痒的。
“不闹你了,病号。怎么我一不在,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呢,就这么离不得我?”容安歌调笑着拧开瓶盖,接着将水递到他的唇边。
“喝慢点...”他小心的控制着角度,防止祁润被呛到,眉宇间说不出的宠溺温柔。
可是不清醒的病人有自己的想法,缺水的身体需要水分,本能怂恿着他喝得急切,果然下一刻就呛了水,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让你慢点......”容安歌啧了一声,拿远了水瓶,另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顺气。
等祁润平复下来,又开始委委屈屈仰头看向男人:“水...还要...”
容安歌叹气,怎么平时挺清冷一人生病就成了孩子呢?一边想着,一边灌进一口水,低下了头,缓缓度给了祁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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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润清醒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晌午,厨房传来似有若无的香气,勾得肚子不争气的咕咕了两声。
谁在那里?沈灿?
他起身,忍住瞬间的眩晕感,病后的低血糖使他依旧虚弱,双腿发软,只能摸索着墙壁向客厅走去。
“怎么起来了?坐着,等会儿,粥马上就好了。”容大少瞧见了病恹恹的人,侧了一下脑袋说道。
祁润睁着大大的眼睛,呈现在视网膜的图像由模糊到清晰,果然是容安歌。
男人高大的身材在狭窄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他还围着带着卡通造型的围裙,十分不伦不类。小米在锅里熬得咕咚咕咚响,食物香甜的气息顺着热腾腾的蒸气四处旋转。
“你...”他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昨天是你照顾的我吗。但所有的话又被谁消了音,沉寂回心底。
“好了,关火。”容安歌好心情的吹了个口哨,接着戴上隔热手套,打开了陶瓷锅盖,顿时热气腾腾。
他不慌不忙地盛了一碗米粥,抬眼看了发呆的祁润,好笑道:“站着干嘛?我脸上有花?坐下尝尝我为你熬的粥。一般人吃不到的。”
祁润坐下了,心里还是有几分讶异。
以前的容安歌从不下厨。
他又反驳自己,这都多少年了,人都会变得。也许,他只是众多享受这份优待的情人中的一位,很就会有下一任。
祁润心思复杂地吃着这软糯细腻的粥,热意温暖了他脆弱的胃部,像暖流冲洗似的。
容安歌右手托腮,瞧着祁润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里也挺满足的。
瞧,他把生病的媳妇儿照顾的很好。
“今晚陪我去一个晚宴怎么样?”容安歌漫不经心地说道。
祁润一顿,缓缓回道:“为什么?”
“除了你,我想不到别的伴儿?”男人脱口而出。
祁润心头微震,眉头轻轻蹙起,耳尖却已经红了。
“好。”他听见自己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