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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我是秦怼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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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对于假期体力透支的担忧,还有另一件让向来八风不动的秦沁感到无比惶恐。
那就是,穆楠说,元旦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本来没什么,但是要跟穆楠的父母一起吃饭,那就变得有什么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的有什么!
可是秦沁并没有拒绝,只因为穆楠好死不死地说了一句,“你应该不会不敢来吧?”
她就大义凛然地回答了一句,“有什么不敢的!”
从来不认怂的秦沁,睡一觉冷静了一下头脑,第二天就后悔了,可是世界上哪里来的后悔药。
正当她拿着手机磨磨蹭蹭地想推辞理由的时候,穆楠直接把饭店地址发了过来。
“宝贝儿,对不起,我同学排练的时候扭伤了脚,我送他去一下医院,你先去饭店大堂等着我,我很快就到。”
于是秦沁彻底凌乱了。
一直凌乱到了饭店,此时此刻,坐在饭店大堂吧的沙发上凌乱着。
凌乱中突然听见盆景后面有人在说话,因为内容刚好跟她的专业有关,所以格外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那案子最后就这么判了?”
“终审判决,也就这样了。”
“唉,可惜。”
“被告已经进行了赔偿,法律程序走到这一步就算结束了。”
“我个人觉得,虽然没有按照原告要求的金额赔偿,这笔钱也算数目不小了,她都已经丧失了基本行为能力了,要再多钱都没用了。”
“这个要看怎么说了……”
“对不起,打扰了。”一个脆生生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茶座上的几位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走过来的小姑娘。
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脂粉未施的脸显得清纯干净,长发在脑后简单扎了个马尾,白色毛衣黑色针织长裙,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又很时尚。
此刻,嘴上说着打扰,带着礼貌的微笑,正看着刚才说再多钱都无用的那个人。
“这位先生,我刚才听您说的话,有一点不成熟的意见,请问我可以讲吗?”
“好啊,请讲。”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士,虽然有些诧异,但是这女孩有礼的态度让他有些没办法拒绝。
在场两男两女,看起来像是两对夫妻,面对面地坐着,此时都在看着秦沁。
“不好意思,我刚才就坐在旁边,”秦沁指了一下自己坐的位置,“所以不小心听到了各位的对话,关于那位丧失行为能力却依然索赔的原告,我并不觉得再多的钱都没有用,反倒是觉得,应该在合理的遵从人性和道德的范围内,尽可能最大限度的进行金钱赔偿。”
“哦?为何?”此时,另一位男士说话了,约莫四十四五岁的样子,看起来便是气度不凡的样子,他的声音带着些不可察觉的兴趣,似乎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
“是啊,为什么呢?她要那么多钱还有什么用呢?”方才那男士也笑了笑,温和地问道。
“金钱是可再生的,而人本身的资源,比如说建康状况,很难再生,尤其是像您刚才说的丧失基本行为能力,我觉得这是很严重的一种不可逆状况,我不知道这个人多大,不过从刚才女士的声音说可惜当中,我觉得原告的年纪可能并不算太大,或者说,应该不到退休的年纪,那么就是说她应该还处在学习或者工作的阶段,而她的健康年龄就停止了,生命年龄却还要继续,有多少钱才能为这一个已经停止健康却还要继续生存下去的生命做支撑?您说再多的钱都没有用,对于一个健康的躯体来说没错,是这样的。但是你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样的交换并非是原告主动而是被动的,我说一句不礼貌的话,如果换做是您,您需要多少钱来出售您的健康来换取丧失基本行为能力这件事?”
秦沁站在几个人面前,镇定自若,娓娓道来,不疾不徐地说完了自己想要说的话,然后礼貌地一点头,“这就是我想要说的。”
说“要再多钱也没用”的那个男人,突然语塞了。
而另一位男士,微微笑了一下,端起了茶杯。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秦沁也知道自己有点狗拿耗子,但是她就是听不惯某些对别人品头论足还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这事儿是没发生在他身上,要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就知道什么叫做“再多钱也没用”了,那不是为了要钱而要钱,是为了给可能要照顾自己一辈子丧失经济来源的家人更多的选择,是为了自己已经残缺的不可修补的生命做微不足道的恢复。
“这小姑娘,挺有意思。”方才喝茶男士身边的中年妇人突然笑了笑。
“对不起,是我冒昧打扰了。”秦沁准备撤了。
穆楠紧赶慢赶地到了饭店,第一眼便看见秦沁和父母待在一处,虽然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快速地走过来,轻轻地将手臂搭在秦沁的肩上:
“对不起,爸妈,我来晚了。”
两句话突然重叠在了一起。
秦沁石化了。
“赵叔、赵婶儿,你们也在这啊!”穆楠跟另一对夫妻打招呼。
“呵呵呵呵,是啊,我们约了人,还没到,正巧在这碰到你爸妈。”
赵叔叔的笑容极其不自然,看了看秦沁,“这是小楠的女朋友啊?”
“对,我女朋友,秦沁。”穆楠乐呵呵地介绍。
秦沁此时想哭的心都有,她甚至不敢看穆楠的爸爸,这是什么情况啊!才第一次见面,就怼了未来公公的朋友!还是狠狠怼的那种!还要人家出售健康换取丧失基本行为能力!啊!她刚才都胡说了些什么!
“挺好的,挺好的,”赵叔叔站起来,一拍穆楠爸爸的肩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穆楠爸爸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厢人到齐了,便和赵叔叔夫妇道了别,去了包厢。
重新落座,秦沁囧得垂着头,彻底蔫了。
“爸,妈,这是秦沁,我们学校法学院的。”穆楠一边说话一边在桌子下面轻轻地推了秦沁一把,这丫头怎么了?就算是见自己父母不好意思,也不至于到连头都不敢抬的地步啊。
“法学院的学生好,三观正。”穆楠妈妈笑得特别灿烂,还侧目问了穆楠爸爸一句:“对吧,老穆?”
“嗯,的确三观很正。”穆楠爸爸点点头。
秦沁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