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芳台手札》Xerxes

10、三月初四

　　若光明已逝，是否应前往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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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秀早上睡觉时，被翅膀扑棱声惊醒，似有团物体在墙外台上挣扎，试图逃脱。

　　那是与死亡斗争的声音，惊恐奋力，司秀听到禽鸟在天际爱莫能助的哀鸣，他想也许自己可以救它，但他犹豫不决，它在绝望中说不定会无法分辨他的好意而抓伤他，又或许他走出去会看到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清越哨声响起，挣扎声突然消失，司秀披衣出门。

　　天是阴沉的，山君一身黑衣遗世独立，衣袂翩翩，他肩上落着一只鹰，手中轻安抚受伤的白鸽。

　　-伤了你的信鸽，对不起。

　　千秋万代，他都会记得这一刻的山君，仿佛是被魔法深深刻在心底的妖艳少年慈悲的笑容，寂静的灰与黑，雪白的断翼。

　　山谷的风穿过庭院拂面而去，司秀走到山君面前，信鸽安静的蜷缩在他手上，因为疼痛不住颤抖身体。司秀用手指抚摸它小小头颅与肩背相连处的羽毛。

　　-你能为它医冶么？
　　-我试试。

　　下午时开始下雨，司秀原定去山下听戏，买书的计划取消。

　　师兄的信被宝石般殷红的鸽血浸泡，字迹洇灭无法复元。山君将信鸽放在笼中悉心照料，但断翅伤好之后它再不能飞翔，只能如家鸡般地行。

　　黄昏时雨下得非常大，桌上有半盘没有下完的残局。山君常常是这样独自下棋，可以同一盘棋连着下很多天。

　　司秀坐在屋檐下看书，暮光暗淡他看那些字便有些费力，于是抬起头看檐头落水与天光。蓦然想起少年时在夕阳下阅读传奇，向往仗剑江湖的生涯。

　　而非成为在金银珠玉茶盐铁米中辗转，富甲一方却终日忙碌的商翁。

　　晦暗的风雨令司秀想昏睡，山君却突然坐起来，沐浴后穿上一件绯衣，将浅金发丝束在黄金冠里，深红丝绞发带垂在他秀雅夺目的面容两边，与金色在黄昏天色中分外耀眼。

　　-你要去哪？
　　-我差点忘记还有一个重要的约会。

　　山君走向门囗，从衣架下拿出伞撑开，走进漫天风雨中。

　　司秀迟疑片刻，放下书拎起蓑衣换上木屐，也随山君出门。

　　在山谷一处小坡，司秀看到山君坐在一块大石上，静默的面对一个小黑石冢。司秀停下脚步远远看了他一会就转身回去。

　　山君回来时全身被雨淋得湿透，司秀让他换下湿衣服去泡热水澡，之后给他一碗滚烫的姜丝鸡汤面，热气里葱香扑鼻，山君用筷子吃完面鸡肉与蔬菜，又端起碗将热汤也喝光。

　　-真好吃。
　　-那就好。

　　司秀不再说什么，继续专心阅读话本，山君站起来洗碗，用布擦拭干头发，独自走到房檐下看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