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之远》淡烟浅草

2、初识陆悠

　　高一的暑假很快就在忙碌中度过了。搬离原来的房子，母亲弟弟和我住到了一套已经有了年头的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原来的房主出国搬去和儿子住了，所以用很便宜的价钱，租到了这套房子。母亲在这段时间内也找到了一个针织厂的活儿，我利用暑假出去打点零工赚的钱还能偶尔给不甚丰富的晚餐添点新花样，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暂时可以安下心来了。
　　但是日子依旧过得很拮据，弟弟的药费很高昂，光是这一项就已经让家里捉襟见肘了，更别说其他的开销，每天晚上踏着星光回家的时候，心里都很害怕。但是想着前方有自己的家，有一盏灯火始终为我点亮，心里就能增添新的勇气，前路很远，也很暗，但是不要怕啊，我对自己说，不怕的人，面前才有路。
　　开学后，萧远又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就是他替我找到了需要家教的学生，也替我推荐了，这对我来说，无异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意味着前方的路，又明亮了一些。
　　所以去面试的那天，我还是很紧张的，按着事先说好的时间，我到达了湾玥小区，位于市中心东面的这片住宅区，向来就是富人云集的地方，看来要面对的又是一个富家子弟，不过也好，这样家教费就会很高了。想着关系到以后生活的这份工作，我手心微微渗出了汗，在门前徘徊了一会儿，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才抬手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是这儿的管家张妈。环视四周，发现风格简单而不失格调，一看就知道是非富即贵的人的住所，顺着张妈的指引，走到书房外面，敲了敲门进去，顿时感到了一股注视的目光。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一双漂亮的眼睛正颇有探究意味的打量着我，嘴角还挂着戏谑的笑容，隐隐带有不屑的味道。
　　发现我也正注视着他，他懒懒的开口说道：我叫陆悠，你就是萧远推荐的那个教师对吧。我不管你用的什么方法搭上了萧远，只要我这一个月内，成绩没有显著的提高，你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什么叫勾搭上了，小屁孩，毛都没长全就知道乱说话，要不是看在白花花的银子的面子上。
　　恨恨坐在陆悠对面的椅子上，定了定心神，我微笑着说道：陆悠你好，我是浅薇，浅草一中高二零班的学生。你的情况我大概听萧远说过了，针对你的情况，我特意制定了一套方案....（以下省略若千字）。
　　一个人滔滔不决的讲了半天，发现对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抬头一看，发现陆悠又饶有趣味的盯着我看，盯得我心里发毛，不由得想到，难道我脸上开花了，还是我把这娃讲傻了？
　　“我没傻，你的脸也没有开花，只是我在想，萧远看上了你哪一点呢？要身材没身材，要长相没长相的，啧啧”
　　我#￥#$，果然是个游手好闲，脑子进水的二世祖，哪像萧远那么体贴温柔（某人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飘飘欲仙）
　　“嗯哼”
　　一下子就从美好的幻想跌回现实的炼狱，还是得先收拾了这个不尊师重道的小孩。板起一张脸，重新变回唐僧，看不把你小子讲晕菜了。
　　时间就在我的唾沫乱飞和他偶尔的出言讥讽中溜走了，终于走出那个让我压抑的地方，顿觉人生一片美好，哼着歌奔向公交车站。
　　坐上了末班车，空空当当的车厢里，扭头看窗外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忙碌碌的奔走在这繁华的世间，支持我们的动力，也不过是深夜前方的那一盏灯火，那里，是爱栖息的地方。
　　想到母亲和弟弟的笑脸，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暗暗给自己鼓气，浅薇，你能行的。
　　第二周去看陆悠的时候，他眼中的颓唐，浑身散发的慵懒的气息让我很是震惊，这不该是一个才上高一的小孩子拥有的情绪，没有办法安慰什么，讲完了我当天计划好的内容后，本该离开的我看着他的眼睛，弥漫着这个年龄孩子不该有的哀伤，像极了那时刚刚知道自己的双腿不能站立的弟弟，身体不由自主的就走过去，缓缓的抱住了他，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说道。
　　随即转身离开，没有看到背后陆悠带着惊讶的眼神。
　　出来后，悄悄的拉过张妈问陆悠最近怎么了，张妈只是摇了摇头说她也不很清楚，只是他最近好像都睡得不好。
　　回家的路上，脑海里都是陆悠那弥漫哀伤的眼睛，是什么样的事情，让这个衣食无忧的小孩子露出那样沧桑的表情。
　　再去见他的时候，陆悠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有不懂的地方会主动问了，让我宽心不少。
　　没有问他上个星期精神不好的原因，每个人都会有不愿示人无法言说的痛苦，那是深埋心底的荆棘，即使是善意的关心，也能拉出血肉来。
　　漫长的三个小时过去之后，走出房门，问了问张妈厨房在哪，走过去冲了一杯牛奶，端到了陆悠面前，看着他略带诧异的眼光，我解释道：听张妈说你最近睡眠不是很好，所以给你冲了杯牛奶，我以前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喝一杯牛奶，我觉得效果挺好的，你可以试一试。要是好的话，可以让张妈去买，这次的是我自己的奶粉，比较平民，你就将就着喝吧。
　　随即转身离开，没有看到背后陆悠带着惊讶的眼神。
　　陆悠捧着那一杯温热的牛奶，仿佛这样，温度就能传递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