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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结缘 缘分喵不可 ...

  •   重泽是被热醒的。

      睡了一觉生了一身汗,浑身粘糊糊的,他费力的睁开眼,只见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映入他的眼帘。

      猝不及防睁开眼便与人对视,饶是对方是个美人,重泽也得被吓一跳,睡意顿时被吓的烟消云散。

      那双大眼睛的主人也被吓了一大跳,从床头飞快挪动到了床尾,一脸害怕的望着他。

      重泽拍了拍自己有些睡肿的脸,努力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一样的笑容,问道:“醒啦?”

      孩子盯着重泽略显生硬的笑容,迟疑的点了点头。

      趁着孩子不注意,重泽爬出被窝一把将孩子从床尾捞了过来,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

      孩子被吓了一跳,在重泽怀里挣扎了一会,见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头,并没有做别的事,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折腾了我一晚上,烧总算是退了,人也没烧傻,没事了。”重泽将孩子放下来,不由得感叹小孩子恢复力就是好,昨晚上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第二天除了脸上有点潮红,依旧是生龙活虎的,他问道“这是哪你知道吗?哦,对了,你昨天怎么自己一个人躺在雪地里,家里的大人呢?”

      那孩子眨了眨眼睛,小声道:“这是我家。阿娘……阿娘死了,我是被哥哥和阿爹送上山来的。”

      重泽一怔,看着样子不像是家里送上来苦修的,随后脑补了一出勾心斗角的大戏。

      想到阿娘,又想到自己昨天夜里设身处地体验过的死亡,孩子抱膝将自己缩成一团,身子微微颤抖,双目终于流出迟来的泪水。

      重泽发现了孩子的异样,心头一颤。重泽此人,这辈子最烦的两个东西第一是小孩子,第二是眼泪,现在这两样一下子全都聚齐了!他恨不得脚下生风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直觉又不断警醒着他不能丢一个孩子独自一人在这。

      只得手忙脚乱的坐过去,试图用自己更惨的经历去安慰孩子:“别、别哭了。我跟你说啊,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我亲生爹娘呢。”

      孩子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注意力被重泽的话吸引过去,抽噎着问道:“你……你为什么没见、过……见过自己的爹娘。”

      重泽说道:“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我和我妹妹打生下来就被扔在野外,如果不是机缘巧合碰到我现在这个爹,估计早就死的渣都不剩……”

      孩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仰起头打断他的话:“你没见过自己的爹娘,一定很伤心吧?”

      重泽无所谓的笑了笑:“见都没见过,自然不会想念也不会担心。反倒是那些见过的,体会过父母对自己的好,食髓知味,有朝一日失去了、体会不到了,便会伤心和想念。”

      “你现在还小,等再长大一些,见得多了就能明白了。生老病死,爱恨别离,都是人之常情,不管是人、是鬼、是神、是妖,甚至是佛,都逃不开生死轮回,凡人的生死叫生死,我们的只不过是换了一种说法,其实不过是殊途同归。你娘是离开了,但她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摆脱了这一世的桎梏,迎来了自己的新生,说到底,你应该为她高兴才是。”

      “寿命虽长,却不是没有尽头,在未来的日子里,会有许多人来到你身边,又会有许多人从你身边离开,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物能永远陪着你,生命,永远是你一个人的;路,也需要你一个人去走。”

      他看着孩子懵懂的双眼,心想自己和一个小屁孩说这些长篇大论做什么,又听不懂。

      孩子从他怀里站起来,勉强与他对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也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人吗?”

      重泽点了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他只不过是走丢了,我也只是来把他找回来罢了。”

      身上黏腻腻的汗水已经快干透,肆虐了一夜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伴着大亮的天光,将外面整个世界映的比平时还要干净几分。他将孩子放在床上,拔下上衣,露出强健的胸肌与平坦的腹肌,低头将昨夜弄来的一盆雪水从头浇下,冲了临时的凉水澡。

      孩子坐在床上,看着重泽衣服松垮垮挂在腰上,精壮的后背对着他,脸上不由得一红。

      浇完冷水澡,重泽用法术将头发和衣服烘干,身上这才舒爽了许多。

      他看了眼这个孩子,又环顾了一圈茅草屋,从怀里掏出一大旮生火取暖的符咒,放在桌上道:“这些足够你用到冬天结束了,想要明年不挨冻,就得好好学法术知道吗?”

      孩子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三两步蹦下床,鞋都没来得及穿,跑到他腿边,眼巴巴的问道:“大哥哥,你要走了吗?”

      重泽怕他受凉,只得再次将他抱起来:“我来这是为了找一个人,拖得越久他越危险,我必须得走了。”

      这孩子似乎因为独居太久,偶尔见到一个人,亲近之后便有些舍不得,急忙道:“这个山上除了山下巡逻的叔叔们,只有我一个人,山上有设么地方我熟,你跟我说说,我没准知道。”

      重泽自然不会把小孩子的话放在心上,他本来想直接放下人就走,但又瞧着孩子软糯糯的小脸,一时没忍下心,只得敷衍道:“一个比我稍微矮一些的大哥哥,穿着一身白,长的好看极了,哦,对了,他眼角像你一样还有颗泪痣,见过吗?”

      孩子抱着小脑袋苦思冥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你说的我都记下了,另一个大哥哥叫什么,等我哥哥回来了,我会把他的样子和名字都告诉哥哥,拜托他替你找找。”

      “他叫应离,记得了?”

      孩子听到这个名字,随即瞪圆他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喃喃道:“好巧啊。”

      重泽没听清:“什么?”

      孩子望着他的眼睛,露出一排牙齿笑了笑:“我也叫应离。”

      .

      那旮符咒还扔在桌子上,最上面的几张被窗户里跑进来的风吹的弯起了一角。

      重泽盘腿坐在那张小床上,和他面前的孩子大眼瞪小眼。

      他见到这孩子后心里总是无端生出一股直觉,这才牵绊着他等到了第二天一早,而这样一种直觉,终于在前一刻落下了。

      那孩子一双大眼睛几乎占了大半张脸,看人的时候总带着无辜和单纯,小脸带着婴儿肥,这孩子好看归好看,但除了眼角那颗一模一样的泪痣,重泽真是一点都没看出他和长大后的应离哪里像。

      虽然之前承墨对他的辨识能力报以疑问,但重泽此时依旧对自己的眼力深信不疑,不死心的问道:“这里是?”

      “龙脊山。”

      “那你呢?”

      “哥哥说我是阿爹的第九个孩子。”

      重泽倒吸一口凉气:嚯,这下都对上,没错了。

      他矮下身,问道:“那你现在多大了?”

      “十岁啦。”

      重泽心中有苦难言,他是来找应离的没错,但不是十岁的豆丁团子版的应离啊!

      难不成要他等?

      重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清思路。

      他是在龙脊山的一块石头上发现的应离,那会应离的魂识被控制,明显的像是被扯进什么梦境,而控制住应离的,应该是那块石头下面布的金阵了。他自小跟着承墨,别的不敢说,单说幽冥司控魂引梦的术法阵法,没有一个是他不知道没见过的,就连承墨布的控魂阵法,他都能不陷入其中并且破解,怎么单单栽到了不擅长魂梦术的龙族身上了?况且他身上带着能勘破世间一切迷障的涣魂,下手又颇有分寸,能在他毫无反应之机时将他一同拉入梦境,布阵的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手指抚上涣魂冰冷的剑身,用鬼气感知了一下,现在涣魂毫无反应,平静的像是一块废铁。

      重泽摸了摸下巴,假设着:若这是梦,是真的梦境还是人为编造出来的?

      若是真的,这梦会是应离的吗?

      那人能设下这样一种阵,将应离哄骗至此,肯定能料到自己会找来,那自己被牵扯入梦,是刻意为之还是无意中被牵连?

      重泽微微蹙眉,脸上是说不出的严肃。不管是哪种情况,那人一定是想让应离从中看到什么,或者……从中得到什么?

      可是应离的童年,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大哥哥,大哥哥。”

      一道软软的童声打断了重泽的思绪,重泽低头,只见小应离仰着脖子眼巴巴望着他,可能是见他表情太过严肃不敢打扰,小应离只敢将自己的两条小短胳膊搭在他腿上,低声叫两声。

      “怎么了?”

      “大哥哥,我、我饿了。”小应离眨了眨眼睛,伸手指了指桌上放的几块干巴巴的饼,“先吃饭可以吗?”

      重泽望了眼外面,日头已经偏中,他这才想起来应离跟着他从早上醒来到现在都还没吃有点东西,他吃不吃的无所谓,但现在的应离不行。

      重泽一把抱起小应离,下床走到桌子前面,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掂了掂比石头还硬的饼,皱着眉嫌弃道:“你平日里就吃这个?”

      小应离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平时吃的东西嗤之以鼻,但还是乖乖点头,指着饼旁边的两个装满水的碗道:“你要是嫌硬,可以泡着水吃。”

      重泽深深地望着怀里的孩子,心中没来的由的心疼。他不禁回想,自己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十岁时他和重渊已经早早显露出惹祸精的能耐,在同龄的那帮小鬼里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吃饭不仅挑三拣四,临睡觉还总缠着承墨,撒泼撒娇无所不用其极。

      应离呢,硬的能砸死人的饼外加一碗凉白开?

      连个伴都没有,还得时刻提防着自己的亲生父亲那天不高兴了想要整死自己,一个人在山上住了两百多年?

      想到这,一口气带着火卡在喉管里不上不下,噎的他心里生疼,恨不得回去打自己两巴掌。

      小应离见他半天都无动于衷,实在是太饿了,便想要俯下身去抓那块饼。

      重泽眼疾手快的轻轻拍掉那只手,板着脸道:“天天吃饼,还想不想长个了。”

      小应离十分委屈,但又觉得抱着他的这个大哥哥好像生气了,只能委屈巴巴的问道:“那吃什么?我好饿。”

      他将小应离放到板凳上,蹲下来警告道:“你等着,再饿也不许碰那个饼知道吗?要是让我看见了就把你扔到雪地里。”

      处在这个年纪的小孩,碰到比他大的,比他有权威的大人,都能表现的言听计从,他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别扔别扔!我怕冷。”

      重泽从袖子里摸出一件厚厚的貂毛披风,将小豆丁从头到脚裹起来,最后在脸的部分扒开一个小洞以防他被自己憋死,满意的看了一眼,这才打开门。

      门外的雪几乎积到了他的膝盖。

      重泽“啧”了一声,幽冥司几乎终年不下雪,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

      他不禁问道:“你前几年是怎么过的?”

      凳子上那团白色的“貂绒披风精”动了动,艰难的将身子转向门口的位置:“以往都是阿娘在冬天来之前准备好食物,在大雪来时封门,等来年春天再出来。”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小声道:“今年阿娘不在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重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在心里扇了自己两巴掌,他转过身,注视着那团小白团子,正色道:“今年有我在。”

      说罢他便不再去看他,目视着屋外皑皑白雪,伸出右手,打了清脆的响指。

      “看好了!”

      一阵呼啸的飓风不知从哪里刮来,屋子纹丝不动,院子里的雪却全都被卷了起来,小应离瞪大眼睛,看的呆了。

      一会儿的功夫,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的积雪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重泽用手在眉骨处搭了个阳棚,天空中飞过一个小黑点,他一只手上变出一把弓箭,不过转身的功夫,羽箭便飞上天,直追那个小黑点而去。

      待到小应离从凳子上滚下来,重泽就已经拎着一只他忍不出名字的鸟进来了。

      “大哥哥你太厉害了!”

      重泽蹲下来,看着小应离如狼似虎的眼神,一时间恶从胆边生:“那我和你哥,谁厉害?”

      小应离一开始想说哥哥,但他见重泽晃了晃手里那只大鸟,咽了口口水,改口道:“哥……大哥哥厉害。”

      哥哥听不到,应该不会生气的。小应离心想。

      重泽得到答案还不知足,又说道:“你叫我一声重泽哥哥,我就给你做烤肉吃。”

      “重泽哥哥。”

      “唔,再叫一声。”

      小应离完全不懂重泽的恶趣味,又乖乖叫了一声,重泽这才心满意足哼着小调去做烤肉。

      那只鸟个头不小,拔了毛依旧够他们一大一小吃两顿有余,腿肉和翅膀的部分肥瘦均匀,待烤的起了酥皮,上面撒上重泽自制的调料,一下子香飘十里,小应离站在一旁巴巴看着,小脑袋都快伸到火里去了。

      重泽怕他一不小心真伸进去,见烤肉还得再有一阵子,便把身后一个小篮子丢给他,支使道:“别站着看了,你去院子里摘点菜回来。对了,摘菜你会吧?”

      小应离点了点头,不舍得看了眼滋滋作响的烤肉,拎起小篮子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

      重泽虽然整天一副二世祖模样,但做饭却是得了承墨和重渊的一致好评,香喷喷的烤肉外加一碗清淡的炒菜,食物冒出的烟火气瞬间让整个屋子都温暖了许多,有了几分人气。

      小应离埋头吃饭,足足吃到撑才舍得停下口,这顿饭是他有生以来吃的最好吃的东西,尤其是那个烤肉,那味道好的恨不得把自己舌头都吃下去。

      吃饱了就爱犯困,小应离被重泽逼迫着在院里溜了几圈下食,这才肯放他去午睡。

      重泽屈着身子躺在一旁,一边躺着消食一边想着怎么破除梦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意会传染,向来不午睡的重泽躺着躺着,不知什么时候,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过久,重泽感觉道怀里的异样,猛地醒了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结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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