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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憎恶 在你出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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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应离也没来得及去找承墨,两人刚回到幽冥司,就被告知承墨有事离开了。
哪怕幽冥司常年没人坐镇,幽冥司有他自己一套独立的运转方式。没有叽叽喳喳的重渊,没有唠唠叨叨的承墨,有重泽这么个煞神在,若是没有要紧事,三殿阎罗也不敢去打扰。因此,重泽和应离难得过上了几天舒心痛快的“二人世界”。
重泽属于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及时享乐主义者,这几天几乎乐不思蜀,全然忘了后面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等着他们。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虽然应离答应了他和他一起睡,却只能到搂搂亲亲抱抱这一步,再往下,应离便有各种理由推脱。
然而,好日子没过几天,就生生被重渊打破了。
重泽面无表情的撕掉重渊发来的信,这是这段日子以来的第六封了。重泽还没来得及将那封信彻底毁尸灭迹,只见应离一只手提着刀,苍白的脸颊微微发红,额角还沾着晶莹的汗水,满脸疑惑的走进来,另一支手里赫然拿着一封熟悉的信封!
重泽在心里暗暗骂了重渊几句,默默将碎纸拢起来丢掉。
应离将信放在重泽身前:“这都第七封了吧?重渊不像是因为点小事就大张旗鼓找你帮忙的人,你就不去瞧瞧?”
重泽起身抱住他,活像是个没骨头的,他矮身将自己的头搭在应离肩头,脸颊轻轻蹭着应离的耳根。应离应该是刚练完刀,身上难得暖哄哄的,抱着十分舒服。
应离被他蹭的有些痒,笑着侧过头避开,他拍了拍重泽箍在他腰间的手:“别闹,我现在浑身是汗,这样都蹭到你身上了。”
重泽坏笑一声:“既然沾上汗了,不如一起去洗澡。”
应离忙岔开话题:“重渊那边你真不去看看了?这书信的频率,都快赶上虚元道君往上递的折子了。她再怎么厉害也毕竟是个女孩子家,来回一趟费不了几天功夫,别再真出事了。”
重泽叹了口气,有些不舍的又在应离身上蹭了蹭。这些道理他都明白,只不过他舍不得两人难得能这么安静的谈个恋爱,自己若是现在不去,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封在等着自己呢。
重泽拿起信,一只手捏住应离的下巴,飞快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他晃了晃信封,嘱咐道:“我最多三天就回来,你一个人在家乖乖待着,下面已经吩咐好了,要什么东西尽管去要,若是三殿那边有事,直接让他们联系我。记得三餐要按时吃,不要挑食,晚上早点睡别总是看书看到忘了时辰……”
应离无奈的摆摆手,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重泽,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唠叨了。”
这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一下将重泽点醒,他内心一颤——是啊,怎么自己跟承墨一样,越来越唠叨了呢!
于是他忙止住嘴:“我这是关心你!行了我走了啊,可不要太想我。”
送走了啰啰嗦嗦的重泽,应离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他知道两人进展到现在,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一直推脱,却有自己不能说的理由。他从小就亲情淡漠,幼时亲情的缺失导致他在情感上总是比常人要淡漠几分,在渴望得到这份感情的同时,却还存有诸多顾虑——一时间没法接受两人的关系这么突飞猛进。
他需要时间,慢慢打开闭塞的心,慢慢接受重泽想要的亲密。
而重渊的信,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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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泽走后的第二天,应离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暗黄色发旧的信封,透着光可以看到里面叠成方块的纸张,尽管外表那么平平无奇,但信封口处泛着龙气的云纹封泥却昭示了来信者的一切。
应离面无表情的将信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他将信随手一扔,拎着刀去演武场了。
那封暗黄色的信封像是秋日无所依托的落叶,被小风一吹,便颤巍巍的孤零零落在地上,亲吻它最后的归宿。
应离再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那封信还是那般可怜又无助的躺在地上,应离像是没看见似的,从上面跨过去,如往常吃过饭,再借着烛光翻开昨天没看完的那本书。
从重泽那里借来的书终于被翻到了最后一页,应离闭着眼捏了捏眉心,无声的叹了口气,半晌后,还是将那封信捡了起来。
他展开那方叠的方方正正的纸,熟悉的笔迹跃然入目,纸张上还残留着墨珏的龙气,而那张纸上就只有寥寥一句话——
观止病危。
只有短短四字,应离却拿着信看了许久,仿佛要将那几个字盯出花来。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手臂都微微发麻,这才烧掉那封信,默默吹灭烛火,躺到床上。
那一夜,应离没有梦到苍弦,却梦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景象,病弱残缺的墨珏,母亲温暖的手,观止慈祥却诡异的笑容,梦里他接过龙族象征权力的剑,却在转眼间冷笑着刺向观止的胸膛。这些光怪陆离的梦不断撕扯着应离的神经,令他头痛欲裂。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听重泽临行前的嘱咐,悄悄避开三殿阎罗和守卫,向着凌风谷的方向去了。
不出所料,在凌风谷谷口,他便碰到早早等在那里的墨珏。
短短一月余,不知龙族族内发生了什么,墨珏身为龙子时的温润风华全都被悉数磨尽,两道眉峰间出现一道浅浅的折痕,剩下的只有沧桑。
凌风谷早上多露水,草叶上沾满了珍珠般晶莹的露水,在清晨太阳的照射下微微闪光,墨珏站在一棵凤凰树下,肩膀和头顶却还是干的,想来也是没到多久。
墨珏见到他,眉间的折痕微微舒展,嘴角露出近日来第一抹笑意:“我就知道你会这个时候来,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应离懒得和墨珏扯这些没用的,也不废话:“观止呢?”
墨珏对他的反应毫不稀奇,毕竟谁都不可能平心静气的再和一个曾经暗算过自己的人和好如初了。虽然想的明白,但他心中还是掠过一丝失望。他转过身:“跟我来。”
一路上了龙脊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从脚下走过,应离打起十分的警觉,默默与墨珏保持着百步的距离。
墨珏停住脚步,应离也随之停了下来,墨珏苦笑:“这次是真的。”
应离半仰着头,漠然道:“万事还是小心点好,毕竟这次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及时救我。”
墨珏转过身,不知是不是应离的错觉,他只觉墨珏上山的脚步比之前有些许蹒跚。
两人一直走到临近山顶的位置,熟悉的茅草屋映入他的眼帘,应离这才主动说了第一句话:“你一直把观止关在这个地方?”
茅草屋不知道是不是被精心维护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如他离开时那样。院里种的幽月兰花早就被他下山时一起搬了下去,移植到了府里,不过院里其他的花草蔬果却没那么幸运了,早就乱糟糟的堆成一团,死的不能再死了。
墨珏回道:“这是他应得的。”
墨珏虽未说明原因,但应离知道他这是再说当时观止将应离和月罗困在龙脊山上,这是对他的报复,让他也来尝一下被困守山中的滋味。
应离目光不动,在心里却升起一声冷笑,之前暗算他的时候怎么不想一下往年情分,现在在这里假惺惺,纯粹只是为了借他的由头,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推门而入,只见一位头发半白的垂垂老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两颊凹陷,周身泛着行将就木的死气,只有微微上下浮动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应离脚步一顿,差点没认出来这竟是观止。
观止想来注重自己的样貌打扮,喜奢华,而他的脸也确实对得起他这么折腾,观止哪怕是膝下孩子一堆,也依旧是六界称道的美男子。此时,皮囊已废,风采不存,单凭这点,应离也不会将床上这人与观止联系到一起。
应离拖了个椅子放在床边,并没有叫醒观止,反而沉默的坐在一边,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观止突然一抖,身体痛苦的颤动,他大力的咳嗽着,像一条濒死的鱼,张着嘴徒劳大口的呼吸着。
应离等他咳完,默默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倒出里面不知道放了几天的水,送上前去。观止看都没看送水的人是谁,匆忙接过这杯救命的水饮下,靠着床头缓了好一阵,这才缓缓睁开那双略带浑浊的双目。
视线逐渐聚焦到应离面无表情的脸上,观止双唇颤抖,睁大双目,表情活像见了鬼。
“意外吗?”应离问道,“看来是你一直引以为豪的大儿子自作主张,把我叫来的。”
“你……你……你……”观止“你”了半天,这才吐出下半句话,“你是来为阿罗报仇的吗?”
“报仇?我找你报哪门子仇?我娘她是自愿上的山,她的家人又是心甘情愿以死谢罪,而她,也是自己自尽而亡的。” 应离嗤笑一声,那几个“自愿”被他咬的分外的重。
冰冷的目光对上观止模糊的视线,应离冷声反问道:“这些又关你什么事?”
观止震惊的从床上爬起来,试图想要拽住应离的衣领:“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应离不动声色的避开,让他扑了个空:“拜墨珏所赐,我亲眼所见。”
观止惊讶的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他目光越过糊着纸的窗柩,似乎想要透过那层泛黄的纸看清屋外那人的影子。半晌他喃喃开口:“阿罗,我是真心爱过阿罗的。”
“胡说!”应离爆喝一声,“你宠爱我娘,对我娘好,只不过是她温柔听话,长的漂亮又出身好,一切的一切都能满足你身为一个男人的虚荣心。哦对了,她还能替你怀一个灵力强大,身体健康的孩子。”
“住嘴!”“孩子”这个词宛如观止的逆鳞,他竟不知从那声出来的力气,直接从床上铺了过来,想要掐住应离的脖子。
应离反手抓住观止枯枝一样的手臂,冷声道:“你若是真心待她,就不会见她困在龙脊山,不闻不问数年,也不会因为压不住流言蜚语而旁敲侧击的放任我娘的本家全家以死谢罪!”
“真好啊,这样的王后到哪里找?不仅通情达理的自己处理了麻烦,还成了你平衡龙族的一把刀。”应离说着,尾音中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观止用鸡爪一样的手扣住他的手腕,面目狰狞:“我若是不爱她,没有念及你我父子情分,在你出生的时候,就该杀了你!”
应离冷冷注视着他的双眼:“你当初不杀我,留下我这个不祥之物,不是因为你那一丝可怜的恻隐之心,而是早已看透了墨珏的把戏,想要看看,我究竟能活多久。若是我自己自生自灭死在了龙脊山上,这样断然是最好的结果,不用脏了你自己的手;若是我活下来,以后便是你手中的一张牌,一张可以留着要挟那人的牌。”
“只可惜啊,你被反将了一军,我和墨珏都不再受你的控制了。手里的牌变成了一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药,怎么样,这样的感觉很难受吧?”
观止咬牙死死盯着他,没有反驳,半晌,他挣扎着说道:“我……我当初多次去天界借点魂灯,真的是想再见一面阿罗,想要……”
应离松开手,观止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就这样掉到了床上,“从头到尾,真正爱的只有你自己。你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观止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笑道浑身发抖,应离安静的站在一旁等他笑完,观止这才抬起头,露出一个阴沉沉的笑:“对,对,我是对不起珏儿,也对不起阿罗,却独独没有对不起你!”
观止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向应离心脏,枯瘦的脸上露出狠戾的神情。
“我观止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有一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