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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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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漂亮装饰悬挂了整个周末。庄兆去上课后,应重明回到这里,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把每一根丝带都细细捋平扎好,每一颗气球都铺平放完了气。
大大小小的零件全部装进箱子里,连一根拉菲草都没有放过。他收满了三只纸箱,心满意足地带回家,收进礼物柜里妥善保存。
柜子最显眼的一格珍藏着一根铅笔,是庄兆第一次见面递给他的那支。在他心里,这是两个人的定情信物。
而他现在知道了,庄兆和他的一见钟情发生在同一天。很后悔没有把那天医院的体检报告单留作纪念。
庄兆对他说了许多贴心甜蜜的话。但里面有没有一些,是为了他身体里这个还未成人形的生命才说的呢?
他坐在地板上,抚摸着自己没有任何变化的腹部,思索了许久。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要到孩子出生以后才能知晓了。
好吧,好吧。既然庄兆一定要两个人都活着,才会开心,那么他也会实现庄兆的愿望。
让他为自己活着是很困难的事情。但是如果为了庄兆的愿望而活着,他认为会简单很多。
当地的产科刚刚开始接收男性Omega,一切医疗手段都还在摸索阶段。这个周末,庄兆和他一起去建立档案,做了详细的全身检查。
医生对他该如何分娩也表现出担忧。
届时应重明将会成为这里的第一例男性剖腹产手术案例,想来整个过程足够供好几位博士论文发刊。科室上下都对他十分重视,连院长都闻讯赶来,亲自慰问。
按照现在的人类女性妊娠规律,应重明的预产期应该在来年十月。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太可能把胎儿怀到那个时候。但当庄兆父母提前做准备,给他寄来宝宝冬天的小衣服时,他还是带着幸福的笑容全部接受。
庄兆的亲妹妹和亲闺女将会成为同龄人。天才的人生际遇果然不同凡响。
虽然月份太小,做b超还不能确定胎儿的性别,但家里一直很笃定地认为,这两个孩子都会是可爱的小女孩。
庄兆暂时对小女孩没有什么概念。在他心里现在的应重明太容易死了,必须要通过科学手段提高伴侣的存活率。
于是他严肃地更新日程,一丝不苟地把每一次孕检时间都拍进去。并且在圣诞节前,预约了伴侣咨询,单独腾出一天时间,和应重明一起去看心理医生。
庄兆的情绪障碍是先天性的生理原因导致,现在已经能有效控制,偶尔需要通过药物缓解。并没有太大问题。
测试结果表明,应重明才是心理更不健康的那个人。
因为他既没有把自己当人看,也没有把伴侣当人看。
医生说,他要学会接受自己和庄兆一样,都只是普通人。一个允许各种情绪发生,能说爱也会做的普通人。
如果对自己的情绪视而不见,一直压抑发酵到绝望,很大可能会成为传说中那种“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的八卦主人公。
庄兆认为医生说得很有道理。
伴侣咨询不仅帮助应重明,也让他有了新的感悟。因此在深思熟虑后,他开始向朋友坦诚。
以往他从未提起过自己的病史。扪心自问,他其实也有意隐瞒。
谭乐盈有幸听到一个天才的难言之隐,大为震惊,“我以为你只是性格比较文静内敛。”
庄兆认为这是好词,又笑纳了,“我确实是比较文静内敛的。”
“……”
“但我并不是一直都这样。”
他有时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也会感到不可思议。他已经走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是因为应重明。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可能都没办法跟你们正常讲话……”庄兆想了想,“不,应该说,我可能根本就不会遇到你们。”
如果没有应重明,十年如一日地帮他进行了大量的社会化训练。他会继续当一个无法离开书房,无法直视别人眼睛的孤僻的天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起来跟正常人没有太大差别。
冰激凌车事件也是应重明帮助他成长的一环。周末看完医生,他特意去超市求证,发现冰柜里的冰激凌确实是不太可能卖空的。
虽然不高兴应重明欺骗了他,但想一想今后无论什么时候想吃冰激凌都可以买到,又觉得是个好消息呢。
原谅了。
在实验室里私自做试管受孕是不合法的。和应重明搭档的师兄心虚自首,主动把这件事捅到了学校高层。应重明因此被叫去问话,并即将面临起诉。
庄兆此时才得知,原来季明度说的,他在做的非法临床试验是真的。只不过受试者只有他自己。
恰好应惊蛰来看望弟弟,顺便帮忙把人保释出来骂了一顿,“想要孩子想疯了吧你!”
应重明不还嘴。庄兆也在旁边老老实实地低着头。
应惊蛰骂了半晌,看他们现在倒是装得像模像样了,差点气笑,“他是不是偷偷去做的这个,庄兆你知道吗?”
“我知道的,知道的。”庄兆的聪明才智在此刻发挥了重要作用,并发出微弱的请求,“可以不要跟爸爸妈妈说吗?”
“……”
整个冬天,应惊蛰好几次跑过来看他们。
比她自己长出那一根更令她震惊的,是怀着孕的亲弟弟。但应重明始终没有什么显怀的迹象。
庄兆甚至觉得他更瘦了,总是食欲不佳。他非常渴望陪伴,有时候甚至会逃学来陪庄兆一起上课。仿佛除了爱和温暖的拥抱,任何其他的摄入他都不需要。
应重明睡得不好,即使每天都睡足了十个小时,睡到庄兆说他像一只猫,还是会胡思乱想。
担心自己的身体被剖开会留下丑陋的疤痕,又烦恼这个孩子出生后会和他争夺庄兆的爱。
众所周知,人类幼崽出生后总是有一段时期是非常不讲道理的可爱。他疑心自己到时候争不过女儿,又找不到合理的说法送走她。
这样的念头当然是不可能说给庄兆听的。而庄兆也无法感知到他不稳定的信息素波动,只是察觉到他总露出忧郁的神情,且黏人程度变本加厉。
这天庄兆下课,照例去外面找他,走出教室的几步路上,迎面撞上了赵晋扬。
自从上次的聚会不欢而散后,赵晋扬就没再当面跟他说过话,每次见到他都直接调转方向,明晃晃地避着他走。
那次进医院的经历显然还让他心有余悸。庄兆支付了他的医疗账单,也认为自己应该当面说句抱歉,只是一直被他躲着,找不到机会。
“啊别,不用,完全不用。”赵晋扬一副怕了他的模样,似乎不怎么乐意接受道歉。“以后别再坑我就行了。”
毕竟是被诱导发情,信息素紊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庄兆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人,但还是能理解他遭受无妄之灾的心情。
“听说你们就快有小孩了,哈。恭喜。”赵晋扬语气有点怪。“孩子可是一辈子的事,以后再有什么问题,就没那么容易掰扯清楚了。你真的想好了,要跟那个人过一辈子么?”
季明度被家里火速抓回国约束起来。即使没有太多线索,他也能想到那晚的事是谁策划。
他是Alpha尚且遭了老罪,更不要说一个Omega。他觉得应重明简直就是奔着要人家的命去下的手。
虽然季明度自己想挖人墙角,干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事。但哪里至于下手这么狠呢?
留学生圈里撕逼是常事,但差点撕出人命来的还是很罕见。
敢跟这样的人结婚生孩子,万一以后哪点对不住他……还不分分钟都有性命危险?
庄兆听懂他的意思,神情渐冷,很有些不满。
“他是我的丈夫。”庄兆说,“如果他犯了错,我会好好管教他。但绝不会抛弃他。”
人来人往的教室,本不该多说。赵晋扬摆摆手就此作罢,转身匆匆融入人潮之中,很快便没了踪迹。
庄兆叹了口气,转身要走自己的路,冷不丁却看到应重明的脸,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
“今天下课有一点晚。”应重明轻声说。
他习惯性地伸手,想接过庄兆抱在手里的书。但庄兆摇了摇头。
自从应重明怀孕以后,很多事情都该要反过来做了。庄兆把他全身看了一遍,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然后问他,“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应重明也摇了摇头。
他看上去有些心事,回家的路上,主动跟庄兆说,“季明度许诺了抑制剂作为报酬,让赵晋扬配合他一起到我们家玩。”
庄兆没有听太懂,但还是配合地说,“原来是这样。”
应重明看着他开车,开得很淡定,很独立。好像根本没把刚刚的话放在心上,也不再需要应重明为他做任何事。
应重明心里非常难受。他撞见赵晋扬和庄兆在说话,而且非常敏锐地感觉到了,对方是在说他的坏话。
他没办法为自己说话,因为他确实做了,甚至还为此跟庄兆吵过一次架。再提也只会更理亏。
但他还是难受,难受得没有道理,“我很坏吗?他们更坏。”
一定是庸医把他治坏了,他再也不想要公正的,客观的冷静的庄兆。他想要一个不聪明的庄兆,无论他做了什么,都无条件地偏袒他,包庇他,“我真的很坏吗?”
庄兆听到他语气不对,一转头,正看到豆大一颗泪珠从他眼眶里溢出来。
“……没有啊。怎么会呢。”庄兆立刻转了向,把车停到安全位置,下车安慰他,“你一点也不坏。”
应重明被他拉着手,轻轻地拥抱,便顺势把一颗心放到他身上。
他身上有很淡的沐浴露香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应重明两辈子都没有被信息素安抚过,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可还是用鼻尖拱着他的颈窝用力地嗅闻,做一些无望地徒劳。
“我讨厌他们。”他的眼泪流了庄兆半个肩膀,声音沉闷地发嗔,“你不要再跟他说话了。不要再跟别的任何人说话。”
庄兆竟然觉得可爱,被迷得晕头转向,“好的……我答应你。”
这么为难的事情,却答应得这么快。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应重明的眼泪掉得更欢了。
他现在已经勉强自己接受了庄兆爱他的说法。可随之而来的是,任何庄兆可能有一点点不爱他的反应,他都难以忍受。
“我讨厌他……”觉得这个“他”指的还不够全面,应重明哭着说,“我讨厌所有人!”
“……”
庄兆不知道他又想到哪儿去了,只好连忙安抚,语无伦次,“是的他很坏,我也讨厌他!讨厌他……不要再哭了,这样下去你会头疼的。”
应重明说:“他凭什么得到你的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