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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淙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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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岩后来就真的留在了当花木艺铺,他人挺聪明,要学的不久就学会了,也算耐心。
杜雨汀常常想,有个妖精这么使唤也挺不错的。有那么一段日子杜雨汀和阿荧待在铺子里好吃懒做,无所事事,着实过了一段舒坦日子。这都得归于南岩的勤劳。
不过有时,杜雨汀会问阿荧这么压榨南岩是不是显得她们不太和善友好,不过阿荧每次的回答总是能打消杜雨汀那么点儿同情心。于是,她们两个女大王继续心安理得地压榨南岩小伙计。
对于南岩为什么甘愿被俩丫头片子使唤,杜雨汀确实有认真思考过,并且没有得出答案,还只道是人天性受压榨惯了,再不然是闲得慌。后来通过南岩每次看见阿荧便笑得一脸灿烂,屁颠儿地听阿荧使唤等一系列行径,杜雨汀终于是懂了,敢情这小伙计是喜欢阿荧呢。怪不得愿意待在这里当小伙计。她是明白了,阿荧大大咧咧地恐怕是从没想过这茬。现在想来,阿荧和他打的那个赌只怕也很可疑,搞不好那小子故意输给阿荧的。
杜雨汀虽然知道南岩心思,但没说破,若南岩有心,阿荧再迷糊迟早也是会发觉的。
说起南岩作为一名伙计可真是不错,万一阿荧知道了南岩的心意,却又对南岩无意,南岩一受打击走了,那她就会失去这么一个好伙计。虽然这种利用闺蜜关系从其追求者处得利的行为实在不怎么光彩,可杜雨汀也只能坦然接受。因为南岩虽然是一远离尘世常年居住在海岛上的妖精,可他的厨艺却是出奇的好。这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鱼肉蔬果一经他手总是能成异常美味的菜肴,常吃得杜雨汀和阿荧是赞不绝口。就这么一顶级大厨,杜雨汀的舌头还真是不舍得他走。
她们在院子里那棵阿荧送的种子种成的树下摆上了桌椅。南岩做的精致的菜肴在桌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那棵树经过杜雨汀外婆这么些年的悉心照料长势喜人。蓝紫色叶子生的十分繁密,叶隙间夹杂着纯白色的小花,看着十分梦幻,香气也怡人。
在这样美的意境下,享用着这样的美食,人都开始飘飘然起来。天南地北,浮生万物皆入了谈话。阿荧和南岩见多识广,他们说的东西常让杜雨汀惊异不已。与妖精谈天,倒是别有一番出尘辽阔意味。
老黑蹲坐在石凳上,好似也煞有趣味地听着。南岩说话时老是会担忧地望眼老黑,他来了之后就一直有点怕老黑,猫爱吃鱼,身为海鱼的南岩当然有些怵这只大黑猫。杜雨汀安慰过他好几次,表示老黑不会吃了他的,他好了很多,可还是有些不敢正视老黑。阿荧甚至还为这事嘲笑过他。
“这里我以前来过。”不再看老黑,南岩的声音终于轻松了些。
“你来过白墨镇?”杜雨汀和阿荧都有些惊奇,“你不是一直住在流云岛上的吗?”
“当然不是,只是最近这段日子一直在岛上罢了。”也不知这段日子是多久,对妖来说,三两百年也不足为奇吧。
“千年前,妖族生灵尚可以似普通人一般生活在世间,那时就连最繁华的都市也遍布着妖魔鬼怪的踪迹。可后来一场浩劫生生将所有非人异类全部驱逐。妖族生灵无可奈何,只能逃到四个地方生存,夕城、刺风村、郁溪山谷还有白墨镇。从此中州大地再无妖踪。也是近几百年,部分妖才从妖界出来遁入人间。”
听到南岩说这么一段关于妖族的历史,杜雨汀听得有些目瞪口呆。
“咦,我也是妖我怎么就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东西。你从哪里知道的?”阿荧一副怨念的口吻说道。
“你呀道行不精。你看看人家,一看就比你高深莫测多了。”杜雨汀乘机打趣她。
“什么呀,我幻化为人形才十几年而已。这家伙只怕是只千年老妖了。”
南岩听到阿荧这么说脸明显地抽动了一下,说:“我可没那么老,我也是听说来的。”
杜雨汀不由想笑,又忽然想起什么:“你说是一场浩劫驱逐了中州大地上的妖族,究竟是一场怎样的浩劫?”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南岩对个中情况也不是很清楚。
杜雨汀点点头,若有所思,不知道什么样的一场劫难才能使所有拥有异能的妖族退出中州大地。另外,那除了白墨镇以外的三个妖族藏身之地却是引起了她的兴趣。夕城、刺风村、郁溪山谷,这些听来有些奇特的地名所属之地又是怎样一番风貌呢?
“白墨镇那时可比现在热闹多了。那年头,不光人多些,妖都多些。”杜雨汀的思绪被南岩这句话收了回来。
“是吗,我还真想看看热闹的白墨镇的样子。你们不知道,要不是你们俩回来了,我每天待在铺子里和老黑两相对望,连它几根毛都能数的清了。”
阿荧和南岩看了看石凳上的老黑茂盛的一袭黑色皮毛,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你可真闲。”
阿荧说:“干嘛不出去找点乐子,白墨镇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杜雨汀没应她,只是盯着她,以一种怨念加无辜的眼神,就这么盯着。
阿荧看到她那样,丢了个白眼,说:“行了行了,以后跟我走,我带你游遍千山万水,看遍浮世万象…”“还有我还有我”南岩忽然打鸡血般叫起来:“我们一起游一起看,呵呵。”阿荧斜了他一眼,他马上讨好般地笑笑。
杜雨汀一想,这小伙计哪是想游什么千山万水,不过是想伴在阿荧身边而已。想起阿荧刚才那一眼嫌弃,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南岩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从河的那头来,披戴着月光的行人。陆呈涯站在古色古香的客栈前,昂首看着上面的牌匾——
“云淙客栈”。
此时应该正是吃晚餐的时候,他站在门外也可以闻见从客栈里面飘出来的饭菜的香味。不过他刚刚才吃过一碗美味的面,此时倒不饿,就是走得太久,只想找间客房先休息休息。
陆呈涯走进了客栈,客栈这么大,没想到里面客人这么少,摆放的众多桌椅就只坐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他注意到这座客栈装潢十分古韵,椅子桌子,灯笼酒架,无一不是旧式,还有穿梭于各个饭桌的服务生,他们穿的也是古装。唯一破坏了这种古代意境的只有稀稀拉拉正在吃饭的着现代服装的客人们。
一个服务员看到了他,跑到他跟前询问他是吃饭还是住宿。陆呈涯表示他要住宿,在跟柜台一位穿着秀才装的少年交流登记一番后,那个小二便把他带到了一间房间。
房间和大堂一样,装饰得精致而不失清雅。他累了,卸下背上的佩剑,一头倒在柔软的木床上,却又还睡不着。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是那块刚刚得的“雨后新荷”。
手艺倒还不赖,纵使看出还没完成,整体美观度还是很不错。他把玩了一会儿,重新把它放回到背包中,熄灯睡觉。
夜深了,客栈的绝大多数窗子早已黑暗。除了某一扇。
“噼啪!”红烛爆了一个灯花,引起了昏黄灯光下正在谈话的两人的注意。
“爆灯花了,好彩头。”伴随着一个好听温润的声音,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衣,做古装打扮的男人捧起了烛台。这个男人一头青丝绾了一半在后头,斜斜用一根蓝色的发簪固定,另一部分头发如瀑般散在后背,看向烛花的是一双漂亮的眼睛,捧着烛台的是皓腕凝霜雪。假如只看背面或侧影,极有可能把他误认成气质高雅的女子。
他拿来剪刀,微微俯下身去剪焦了的烛芯,青丝从他肩头滑落,一只手伸过来把住了发丝不让它们被烛火燎到。他剪完放下剪刀扭头对站在身边手的主人微笑,那个人也回以笑容,小心地把手中的发丝绾在眼前人儿的耳后。他们重又坐下来,另一个人是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他没有穿着古装,和刚才的男人截然不同,这个男人的脸坚毅而棱角分明,凝结着力量,眼睛很深邃,非常有硬汉气质。
“你这次留多久?”美人问,手里同时提起了青花瓷小茶壶在他面前的茶杯里又续了半盅热茶。
“过了今夜我就走。”男人说,他细细地凝视着热茶雾气后的那张脸,想从上面看出任何的微变。但是每一次,这种探寻都是徒劳的,那张脸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早上想吃什么?我亲手给你做?”美人笑笑,“看你老是在外面奔波,肯定都不好好吃早饭。明天我给你做餐好的。”
男人没有答话,他感觉内心深处某种东西又一次要喷薄出来,也许是刚才的青丝撩动了他,他突然轻笑了声,问:“如果,我不走了,也不白吃白喝你的,你给我在店里派个活干,我天天待这儿陪你,怎么样?”
“得了吧,萧大侠,你不是还有你们逢极派的重要任务要完成吗?窝在我这儿算什么。”云兮月放下茶壶,压根没把萧重烈的话当回事。
萧重烈无奈地笑着转动手中的杯子:“长恨此身非我有啊。我就是个奔波流浪的命。只有在你这儿,才感觉到一丝安心。”
他玩笑归玩笑,可刚刚他真有那么一瞬间,想抛下一切就留在这。
“在这世上,谁又何曾可以真正安定,我也不过就是比你多了这一间客栈。光阴如流水,淙淙而去,我们都是时间长河里的流浪者罢了。”云兮月道。
萧重烈初时从这话里品出几分苦涩,既而爽朗一笑:“好个时间长河里的流浪者。”他举起杯子,“我们也算是时间长河里曾同行过的伙伴吧。”
云兮月眼睫微垂,嘴角弯了弯,也举起杯子,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