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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丰园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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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杜雨汀看手机,收到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王鹏告诉他冯韵棠得了重感冒和肺炎,一早就被送去城市治病了。剧组也暂时停工,一切等待通知。另一条来自于傅明屿,傅明屿说他也已经出发,正在去演唱会的路上。
杜雨汀回王鹏一句收到,同时又叮嘱了傅明屿,让他好好保暖,最好再买点板蓝根喝,千万别跟冯韵棠一样生病了。傅明屿回了她一个亲亲的表情。
时阡比杜雨汀起得更早一些,杜雨汀起的时候,铺子已经开门营业了。她吃完早餐,就径直往外走。
时阡叫住了她:“今天还拍戏?”
“没有,去隔壁桂大爷那儿溜溜。”
桂大爷正在自家院子里搞晨练。执着把剑,比划得气韵十足,端的是仙风道骨。
杜雨汀站在门边看他把这套动作做完,才走进去。
“桂大爷,早啊。”
“早,早,早上好。”廊下挂着的鸟笼里一只鹩哥,抢在桂大爷前头回应了杜雨汀的问候。
桂大爷哈哈一乐:“鸟嘴比人嘴快。”
杜雨汀也乐:“阿七还是这么爱接茬。”
阿七就是这只鹩哥的名字。桂大爷养它也好多年了,是只老鸟,学了大半生人话,虽然不懂意思,但最喜欢的就是接人的茬。
“咋的了,早上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桂大爷还剑入鞘,正式结束舞剑环节,进入下一健身活动,把腿架在老槐树树干上,捶腿。
杜雨汀在槐树边的石桌边坐下来,说:“没啥正经事,就是想跟你打听一点故事。”
“哦?想听什么故事?”
“镇子里那个戏园子,丰园的故事。”
“丰园的故事啊。”桂大爷换了另一只腿捶,“丰园这个地方故事可就多了,不知你想听哪段啊?”
杜雨汀想了想,“我想听它是怎么废弃的。”
桂大爷坐到杜雨汀对面,缓缓道:“这段故事可不怎么好听,你挑了一个最悲惨的。这得从一个女人讲起。”
“谁?”
“丰园里最后一个常驻戏班子的一个戏子,艺名叫作叶朝容。”
杜雨汀静静地听着。
“叶朝容长相,身段,唱腔俱佳,当年专唱大青衣,在镇子里很受欢迎,可以说是丰园的台柱子。那些年镇子里还是有不少人爱听戏的,只要有叶朝容上台,丰园必是座无虚席,好不热闹。叶朝容呢,自己也是个戏痴,潜心钻研这一行,水平是越来越高。后来有一个外地的富商少爷来镇子,听了叶朝容唱戏,很是欣赏,夜夜来听,一来二去的,和叶朝容还互生了情愫。叶朝容这事业爱情双得意啊,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这么风光无限,有小人必然就眼红。”
“有人使坏?”
“是其心恶毒。”桂大爷叹了口气,“大概是戏班子里有人妒忌她,不知是谁给她下了毒,坏了叶朝容的嗓子。叶朝容不光唱不了戏了,连话都说不了,成了个哑巴。而且这事扑朔迷离,也查不出是谁下的毒。这事业是崩了,好在爱情给了她一些安慰。那个富家少爷陪在她身边怜惜她,不过不久,富家少爷就因为有要事不得不离开镇子,据说临走时他还跟叶昭容许诺,会回来娶她,带她离开白墨镇。不过这也是传言,有没有这回事谁都说不清楚,很多人是不信的,毕竟叶朝容戏唱得再好,也只是个戏子,更何况现在还成了一个哑巴。这个富家少爷真的有这样的深情和气魄娶一个哑了的戏子当太太吗?”
“也许就有这样痴情的人呢,他对叶朝容是真爱的话,不一定会在意这些。”杜雨汀道。
“那就让你失望了。”桂大爷一脸看破世人的沧桑淡然,“那男的从此再没回来。”
“啊?那叶朝容呢?”
“叶朝容唱不了戏了,但她总得生活,就在丰园做做杂活,端茶送水,打扫卫生,给戏班子洗戏服。昔日里丰园最风光正盛的角儿,成了被呼来喝去的下人,受尽了冷眼嘲笑。”
一朝平步青云,一夕跌落云端。谁都无法预料,命运递来的下一颗巧克力,是甜还是苦。杜雨汀很是唏嘘。
“哦忘了提,叶朝容还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那少爷走时,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后来生下来了,也是很辛苦地养着,养到七岁上下,有一天,这孩子跟着镇里其他几个孩子偷偷上了河边停着的橹船,把那船摇到河中心玩,这孩子失足掉到河里给淹死了。”
“天,那叶朝容岂不是得崩溃。”
“谁说不是呢,孩子是她悲惨凄苦生活中的唯一慰藉,这一去,叶朝容再也撑不住了,伤心到几乎精神失常。就在一个雨夜,她在丰园里上吊自杀了。被发现时,就挂在戏台上,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结束了她悲惨的一生。”
杜雨汀怔怔无言,只觉得心里梗得难受。
桂大爷早料得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我说了,这段故事不好听,也不好讲。”
杜雨汀回过神,问:“那丰园也因为有人在那里自杀而关闭了?”
“原因也没这么简单。据说叶朝容生前怨念太重,自杀后怨魂不散,闹得丰园不得安宁,大家都不敢去看戏,戏班子也离开了镇子。后来有道士去丰园做净化法事,净化了怨魂,丰园才恢复了平静。不过终归那里死过人闹过鬼,谁也不敢去。镇子里的人也越来越没人听戏,那园子就干脆被封,就此废弃了。”桂大爷说到这里,向杜雨汀提了个问,“你知道那个做法事的道士是谁吗?”
杜雨汀内心一动,难道是,“我外公?”
桂大爷笑着点了点头。
故事听完,杜雨汀从桂大爷院子里出来,一边往铺子里走,一边琢磨着不对。
无疑,上之前那个妹子和冯韵棠身的怨灵自然就是叶朝容,可桂大爷说外公做了净化法事,已经净化了怨灵,为什么叶朝容的怨灵还存在呢?
难道外公没有将其净化完全?杜雨汀走进铺子,仍旧思之无绪。
时阡瞧出她心里有事,问道:“桂大爷跟你说了什么?”
杜雨汀把她从桂大爷那儿了解得来的事情说了一遍,问时阡,“你觉得外公到底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为什么他说已经净化完全,可是叶朝容的怨灵还存在呢?”
时阡道:“你外公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或者,当时横生了些枝节也说不定。”
“你说得对,你说,会不会是外公他同情可怜叶朝容的遭遇,所以动了恻隐之心,没有去净化她呢?”
“你要是真想知道,可以去看一样东西,或许能够弄明白。”时阡道。
杜雨汀说:“什么东西?”
“你外公似乎有写笔录的习惯,他的书房里也许能找到他留下的笔录。”
“还有这好东西?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杜雨汀说着,马上去书房里找,果然在一堆术法书里找到了混杂其中的外公笔录,迫不及待翻看起来。
这笔录非常专门,记载的全是外公当道士的经历,每一次事情起因,解决过程以及结果如何都有详细记载。杜雨汀看得很是惊喜,懊恼怎么没早发现它。
一页页翻过去,丰园的字眼跳入眼中,杜雨汀仔细一看,就是这一篇。
看完后杜雨汀心里的疑问得到了解答。外公的确没有将其净化,当时外公在丰园,施法前跟叶朝容曾有过灵念交流,叶朝容怨气郁结,变得暴戾,已非她自己所能控制。当时她尚存一丝清明,对于即将面临净化消失,并不抗拒,反而劝外公尽快施法,说自己风光尝过,苦楚历过,虽然恨还没放下,可是一辈子过了也就过了,只是有一件事不甘心,就是这世上无人真正爱过她。
外公道:“你怎知那少爷不爱你。”
叶朝容道:“他若不是不爱我,怎么会再也没回来。”
外公说:“他可有许诺多少年之内必来找你?”
叶朝容道:“没有。”
外公说:“那你怎么知道他今后不会回来。”
叶朝容喃道:“他……还会回来吗……”
外公又道:“我改变主意了,我不净化你,只会把你镇压在丰园。”
叶朝容惊讶道:“为什么?”
“因为我有个直觉,你的男人对你是真心的,所以我想赌一把。你的男人回来后,我自会再来净化你。”
外公最终便只施了镇压之术,没有净化叶朝容。他在笔录里坦言,他确实对叶朝容很是同情不忍,他想等到这个男人回来,证明叶朝容不是没人爱,那她也能稍微慰怀了。
杜雨汀内心十分感慨:外公,你是个有人情味的好人。可是,你的直觉一点都不准,直到你去世,那个男人也没有回来。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回来。你跟上天打的这把堵,终究是输了啊。杜雨汀颓然放下笔录,心情比之前听完桂大爷的述说,更为低落。
后面的情形,不用别人记录她也能想到,外公把叶朝容的怨灵镇压在了丰园,等着那个所谓的直觉实现,可是一直等到自己去世,也没能等到。外公死后,法阵灵力便开始渐渐减退,叶朝容无法被完全镇压,可以在丰园附近活动。而她也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怨气,正在此时,一个剧组来到丰园附近拍戏,惊扰了她。她生前是被戏班子里嫉妒她的其他女子所害,见到剧组里演戏的女孩子本能地泛起仇恨,于是上她们的身,驱使着郑娅和冯韵棠以上吊和溺死的方式来自杀,而这分别是她当年走投无路自尽和儿子意外死亡的死法。
随着时间的流逝,外公的法阵作用会渐渐消失。到时候叶朝容的怨灵活动便不受控制,她如果伤害更多人,怎么办?
杜雨汀意识到外公给自己留下一个艰巨的任务,直白点说,这就是个烂摊子,净化这个怨灵,已是迫在眉睫。可自己,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