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反制实录(反校园霸凌)》清维与茫

10、孟昊然章：乌合之众】 比起挥霍父

　　吴悠，起来啦。
　　孟昊然嫌厌地瞧了一眼趴在床上流哈喇子还吧唧嘴的吴悠，眉头紧锁。
　　再睡五分钟。吴悠眼睛都不睁地说。
　　你十分钟以前就是这么说的。孟昊然伸腿拿脚踹踹已经缩成团的吴悠：喂，起来啦。再不起我可直接掀被子啦。
　　随你便，我这次真的就只睡五分钟。
　　我…孟昊然无言以对，突然他计上心头：哎呀~这是谁的物理作业啊，这可怎么办呐。今天早上可要检查的呢。
　　吴悠蹭的从床上窜起：天呐，我物理作业还没写呢。
　　可算是把你炸醒了。孟昊然摇醒她：赶紧的，起来吃饺子啦。
　　可是我物理作业还没写呢？
　　现在你倒是想起作业来了，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趴在练习册上睡着了。放心吧，我拿左手给你抄了一份。
　　喂，那你怎么不叫醒我？你怎么趁我睡着背地里悄悄搞学习呢？吴悠嘟嘴说道：再说了，你左手写字谁看得懂啊。
　　哟嚯，我好心帮你补作业，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一路飙到了学校。

　　不过今天的教室气氛，冷峻异常。
　　上课时间，郝老师情绪低沉：有个题外话，我今天是不得不提了。
　　No snowflake in an avalanche ever feels responsible.
　　郝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这样一句话，他颓丧地扔下粉笔：谁，翻译一下？
　　全班鸦雀无声。
　　只有孟昊然举起了手，他仔细一想，心下一惊。
　　随即听了吴悠的劝默默按下了手。
　　陈默心如明镜：雪崩到来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郝老师缓缓开口了：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但你们总是选择默不作声。他显然是失落的：同学们，你们身处的是明德高中，几经炮火风霜，百年历史积淀，以弘扬光明高尚品格为己任的德育中学。这一点你们总归知道吧？你们之中还有不少人是从明理初中部，甚至是从明志小学部耳濡目染一路直升过来的。你们这些人总归清楚吧！
　　但是我们班呢？罢课这起事件发生到现在，没有澄清，没有解释，没有缘由，什么都没有。我看呐，我们班倒是明德中学的明哲班，你们一个个的只想着明哲保身。
　　他叹气道：我知道，法不责众。你们也知道，学校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做出处分。但是这不表示你们没有错，你们实在是不应该因此心存侥幸。
　　你们自己清楚作为一名学生，这样对待认真教书育人的老师是多让人心寒的事情，相互看看你们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多么得意，你们心中都没有一丝内疚吗？
　　所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唐老师就算耿直急躁但是生物课上真心待咱们班如何，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呐？
　　不要为自己找借口，不论是冷漠旁观还是怯懦依附，更不要提那几个领头逞威风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参与者。在这件事上，你们…皆有罪。或许，还不单是这件事，还是说你们对待身边的人事物都是这样淡薄的吗？
　　王菲莫名痛哭，陈默垂下头去，全班寂静无声。
　　这次月考过后，换位置。郝老师把书合上：这一次，按我说的来。希望你们这次月考依旧能在没有老师的指导下，考出好成绩。
　　说罢，拂袖而去。

　　班里的肃穆气氛一直没有缓和，直到日常被嘲笑的物理老师来到。
　　他有心检查作业，谁知讲台底下相互交换作业的，抄袭作业的，隐藏作业的乱象丛生。他为了维持秩序，只好作罢：既然大家还没有做完，那就下次早晚自习讲解作业吧，我们今天先讲评试卷以应对接下来的月考。
　　认真讲题的时候，却没有人吱声。
　　陈默看到台上紧张到语无伦次的物理老师，问道：他一直都这样吗？
　　还是比上个月刚到时候好些了，毕竟是今年新来的物理老师。上个月讲课的时候人都在哆嗦，声音都发颤。当时那么热的天，不知道的，以为是腊月天里没穿秋裤呢。
　　陈默心里一团乱麻：我绝对不能让罢课这类事件再次发生。
　　她破天荒地举起了手。
　　杨博宇见到有学生主动举手，神色悦然：你来说。
　　陈默有条不紊地分析了匀强磁场中通电导线所受安培力大小和方向。
　　物理老师还会适时给予点评和补充，两个人一路讲完了整张试卷的选择题。
　　陈默，你能不能慢点说。我都没太听懂你和物理老师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陈默不理解。
　　我…我跟不上。王菲小声解释道：我跟不上你们的讲课节奏。
　　哦，对不起。
　　陈默顿了一下，发现半个班都转头看向了自己，眼神复杂。
　　杨博宇点点头，你坐下吧。
　　但是接下来的课堂也比往日顺利许多，大家受限于之前的严肃气氛，这节课上反而活泼不少。杨博宇见今日时机正好，讲评完试卷之后还和大家开了几句玩笑。
　　对了，物理老师斟词酌句地说：还是没有同学想竞选物理课代表吗？
　　我，陈默率先回答。
　　我们不是在说题目了。杨博宇笑道。
　　我是说，陈默的眼神坚定有力：老师，我想竞选课代表。

　　陈默当你的物理课代表？郝老师感到不可置信：我看她平日里不像是热衷班级事务的人呐。
　　反正我这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杨博宇无奈笑道：我看这孩子对物理很感兴趣，不如让她试一试。
　　这样也好，有助于她尽快融入新的班集体。郝老师点点头：这样看，你们很是有缘呐。
　　杨博宇眼神缥缈：的确是有缘，似曾相识呢。
　　下午自习时间，陈默作为课代表布置了第一次物理作业并说道：此外，希望大家将上一次没有完成的练习尽快完成。
　　陈默清清嗓子：今天物理课上，对不起。
　　一时示弱激起千层浪。
　　班里传来阵阵不屑一顾的嗤笑声。郑竹璇依旧是目中无人的模样：真有意思，以为自己是谁啊？
　　陈默并没有因此慌乱反而更加冷静：但是，相较一味只会吐槽抱怨任课老师实则自暴自弃的你们，我算是一个有觉悟的人。
　　比起挥霍父母得之不易的辛苦钱财由此能够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虚度光阴打发青春浪费人生的多愁伤感的你们，我起码问心无愧。
　　你们这群眼高手低但是却解不出这种简单算数题的重点班高材生，整天目中无人却连书都读不好还心里一点数没有只知道沉浸幻想白日做梦的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不过，今天上课时影响了老师的讲题思绪的确是我的错。现下与其操心考场的分班排序问题，不如听我的扎实复习巩固知识点。
　　接下来，我将从第八题开始写下详细的解题思路和计算过程，若有不清楚的还请大家指明。也请各位在今后的时间里督促我，我们相互学习。
　　郝老师进来时看到奋笔疾书的陈默：你在干嘛？
　　我在写物理选择题的解题步骤。
　　嗯 ，挺不错的。
　　诶诶诶，齐白朗你好好学学，看看人家发言是多么正式官方，不知道的以为她是代表团委来下班宣传慰问的高年级学姐呢。孟昊然摇头晃脑地说着：吴悠你说说，像不像？
　　我觉得，她挺勇敢的。吴悠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崇拜。
　　我觉得她很不错，感觉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女孩子呢。齐白朗也很赞同：可以试一试，让她当物理课代表吧。
　　孟昊然若有所思靠着椅子打量起陈默来。
　　底下前排的女生问讲台上的陈默：能顺便讲一讲最后的物理大题吗？
　　陈默征询了一下意见，又把最后几道解答题讲了一遍。
　　郝老师进来看到陈默仍然在讲台上：你还在干嘛？
　　我在讲物理老师没仔细讲解的最后几道物理题。
　　嗯…那好，你好好加油。
　　郝老师心中纳闷：现在当物理老师这么轻松的吗？我一个理科班的英语老师整天累死累活的。

　　不过更为轻松的是那接任的生物老师，每日准点到准时走不拖堂不占课，严格遵循着公务员作息表。这位和事佬不爱提问不发脾气甚至都不太布置作业，堪比菊花枸杞保温杯的养生教学。
　　我情愿那个真心替我们着想的生物老师回来。张赵北感慨道：他这上课简直就是划水啊。
　　现在全校都知道我们班惹不起，谁还敢跟我们硬碰硬？孟昊然说道：这不来了个软钉子让我们长次教训。
　　想来物理老师也没啥不好的了，至少作业还有人解答。
　　孟昊然问道：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当物理课代表？
　　关念南笑道：如今别人抢了你的物理课代表你还贼高兴呢？
　　那是我本来就没当回事。张赵北辩解道：你们怎么都这么不待见陈默呢？
　　几个人都缄口不言，而陈默毫无所知从他们面前走过。
　　孟昊然想着：是呐，为什么我偏偏这么不喜欢陈默这人呢？是因为她并不沉默，是因为她真实。那些原本以为心安理得肆意青春的故事，被这个人的清醒卓绝给打败了。是她凭一己之力撕裂了我们关于未来关于理想关于成功唾手可得的梦。其他人开始感觉到愧疚不安，感受到残酷现实的危险性。我们想要开始努力，却无法忍受对等程度的辛劳艰苦。我们开始反思，我们开始愤慨自己毫无自制力的惰性和自我催眠的浑噩。当有人开始打破这种相互掣肘，打破我们关于未来的自由理想春秋大梦时，其实我们都很慌张。所以我们只有警惕她的出现以及她的一切行为。
　　王菲悉心地为陈默整理交上来的物理作业：陈默，我真为你感到高兴。这下没人再小瞧你了。
　　陈默比之前更为淡然：也没什么可高兴的。我这次冒冒然成为课代表，的确是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意料吧。或许之前那些仗义执言，如今倒显得真是心思深沉处心积虑。那些诽谤责难甚至谩骂故意刁难，王菲你也清楚的。
　　王菲开解她：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
　　就算我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但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我怕接下来的日子很不好过。陈默正色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今要比原来更加谨慎，总不能给人挑了现成的错处来。
　　陈默抱着作业放到办公室，杨博宇盯着她，目不转睛。
　　但是双方都选择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陈默打破了僵局：看得出来，老师有很多话想要问我。
　　现在学会系鞋带了吗？杨博宇斟酌着开口，调侃她道：不再需要我帮你了吧。
　　陈默诧异了一会，俯身把松掉的鞋带绑好。
　　我知道你现在并不想说，没关系。杨博宇拍拍她的肩，思索片刻：照顾好自己，去吧。
　　陈默感激地投向杨博宇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