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的身上有 ...
-
尖锐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四面全是白色。楚怀只身一人在冷风中艰难前进。
是一排整齐的脚印。
楚怀迷茫的看向周围，又低头沿着脚印走去。
一座木屋出现在眼前，在这白色的世界里，如同虚无的幻影般立在那里。周围的风声停了下来。
他向前走去，推开木屋门——
吱——
竟然是一间病房。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瘦的看不清样子。
楚怀想伸手去碰，却怎么也碰不到，看着病床离自己越来越远，楚怀想去追，却怎么也追不到。
画面一转，一个七八岁样子的少年追着车不停的跑，不停的跑。眼泪从脸颊上不停的划下，嘴里小声的呢喃着：“妈妈别走，妈妈别走。”
.......
钻心的痛将楚怀从梦中脱离，冷汗丝丝浸湿睡衣，他坐了起来大口的喘着气，渐渐冷静了下来。偏头看了看闹钟，才是早上5点。闭上眼睛全是刚才的画面，无法再入睡。
他扶着床将自己撑起，走进洗漱间，一捧凉水扑到脸上，清醒了几分，
镜中人在灯光照射下不禁有些惨白，平时凌厉无波动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疲惫。眼尾稍稍上扬，微微颤抖的睫毛沾着几粒水珠，投下一片阴影。
将被汗水浸透的睡衣放到洗衣机里，走进浴室。
清晨凉水刺骨，顺着肩膀向下滑去。路过结实的小腹从腰线滑下，勾勒出身体完美的轮廓。扭至热水打湿头发，洗去夜晚带来的一切愁思。
走出浴室，对镜吹干湿发。骨节分明的手穿行于黑发中，造成巨大的视觉冲击。
他随意的套上一件t恤，赤脚走下楼梯。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楚怀打开唱片机，选上一张爵士风格的老唱片，音乐倾泻出来，平添了几分热闹。
伸手拿下书架上的《局外人》。眼前却满是梦中的场景，走马观花。再抬头却记不得刚才的内容。
今天是楚怀到恒源二中授课的第一天。
恒源二中是一所要求较为松散的普通高中。它的松散是体现在他对管理制度和对成绩的要求上。
但它与绝大部分高中的不同之处体现在它有很多十分专业的艺术类指导老师。
所以每年从这里毕业的艺术生占Y市总艺术生的一大部分，慢慢的也就成为了部分舞蹈生音乐生美术生的首选项。但也因着松散的制度，每年联考后的恒源二中有多风光，高考后的恒源二中就有多沉默。
而楚怀便是这所高中毕业的。
中考文化分数拔尖明明可以在重点学校排上个名次，但却选择了走美术艺考。并且以艺考第一的方式考进了恒源二中。在读高一高二时打架逃学，小处分源源不断，检讨成了学校流传的标准模版。成绩也一落千丈。
高二下半学期突然转性，稳下心认真学习，联考第一，校考接连通过。毕业那年收到了来自国内三所一本美院的录取通知书，让母校风光了一把，但他却选择了出国。
转眼五年过去了，楚怀回到了Y市。恒源二中也变化了很多，当初那个松散管理的高中如今也越发严格，也有了很多不走艺考的学生报考这所学校。
谁都不知道楚怀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许是为了找回那个夏天的一些痕迹。
打开手机，微信上高中时创建的七个人的聊天群组永远都是99+，不看都知道无非是些吃吃喝喝，插科打诨却从来不觉得无聊。楚怀打开群破天荒的发了一句话：我回高中教书了。便退出了界面。
有几条未读消息是昨天晚上杨老师发的，备注早从当年的杨老头改成今日的杨老师/杨国忠。
杨老师：楚怀，你明天可千万别迟到
杨老师：你明天八点之前一定要到学校了
杨老师：还记得当年你第一天上学就翘了两节课
………..
下面连着几条都是回忆当初，从逃课打架的高一一直到了高考成绩下来的那天。
杨老师：高考成绩下来那天，我就觉得你小子行
杨老师：老师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
杨老师：唉，你应该睡了吧，一转眼我们竟然成了同事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杨老师：晚安！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微笑/微笑
也不知道怎么说的，这个年近半百的老教师一番话将自己说的热血沸腾，打开满满的全是回忆和对自己的叮嘱。楚怀想起自己叛逆逃学的那段时间，也都是他一直没有放弃过自己。
再抬头时已经六点半了，楚怀踱步至落地窗边，打开窗户。进入秋天，北方的天气说变就变，昨天可能还热的汗流浃背，今天一场秋雨下下来，温度变化也是瞬间的事情。
楚怀不喜欢下雨，总会让他想起那间病房。
Y市路况并不好，楚怀穿好外套决定提前出门。
路过学校旁的老早餐铺子，时间还来得及，他打算买了去办公室里吃。
一打开车门，凉气迎面袭来，雨已经停了，太阳拨开云雾微微探了个头。楚怀裹紧了外套匆匆下车。
早餐铺因为下雨没有支起摊，已经过了学生上学的高峰期，只有寥寥几个人坐在光照不充足的店里吃着早餐。
门口屋檐下有一个简陋的保温箱子，里面只剩几份鸡蛋和豆浆，已经冷掉了。老板刚好出来收拾进去，却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楚怀记得高考那年，这家铺子就是这样每天早上为要高考的学生发放豆浆和鸡蛋，曾经的那些好像从来没有变过，楚怀还是那个正在备考的学生，边走边背着知识考点，在那个充斥着蝉鸣，草坪香气，老式风扇声吱呀的早上。那个老奶奶总是往自己怀里多塞一个鸡蛋。
短暂的回忆，楚怀走进店里买了杯豆浆一个煮鸡蛋，掏钱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老奶奶，老板看看他，笑着说：“你是在这毕业的吧。”
楚怀点点头，老板接着说“我刚接下这家店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来问，那老太太应该被自己儿女接回老家养老去了。毕竟那么大年纪了，也干不动了。那可真是个好人啊，你瞧，
老板说着指了指旁边刚从门口拿进来的盒子。
那老太太走的时候就说让我把这个传统延续下去，她说老是有很多急着上课的学生早上来不及吃饭。”
楚怀有一瞬间的慌神，接着便点了点头。看到旁边新出炉的一屉包子，打算买点分给办公室的新同事们。
买完了小跑回到车上，坐到车里不禁有一瞬间的放空，想起了那年夏天。
到学校，楚怀停好车快步走向校门。
课前预铃刚刚打响，校门口的人行道上空无一人，靠近校门口远远看见看门的大爷逮着一迟到的学生：
“哎，大爷，今儿天挺好。”说罢还靠着铁门一倚，抬头看了看。
楚怀跟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不禁感叹，确实。
大爷没那功夫在这跟他闲扯，拿着那登记的册子就往他脸上杵：“打住打住，别扯那些没用的。都老熟人了，记上名快滚进去上课。”
少年还要争辩几句，楚怀转着车钥匙走到了校门口。大爷停下了和男孩争执，看着楚怀好像要说些什么，最后只说出一句：“长大了，确实长大了。”
楚怀笑笑：“不看看都好几年了，我回来当阵子老师。”说着举起手上的包子“老头，吃早饭没？”
大爷感慨一瞬间全没了，也笑了出来：“臭小子，还跟当年一样。没大没小。”说罢指指站在楚怀旁边的少年摇摇头：“跟你当年一样，不让人省心，净留这抓人去了，哪来时间吃饭。”
楚怀这才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少年，接着把自己多买的那屉包子分出来一些给了大爷，笑着说：“那不见的有我省心。我给他领过去直接见主任。”
大爷接过来，笑了起来：“唉老了老了，都回来教书了，我老了。”摇摇头笑着进了警卫室。
雨下了没一会就停了，这会阳光更耀眼了一些。男人向前走着，少年在后面斜背着书包，漫不经心的跟着。
“那个，老师真见主任啊。”少年没想到避开一个难缠的，来一个更吓人的，他实在不想再写检讨了。
楚怀不回头，随口问道：“叫什么名。”
少年愣了一下，又忙不迭的道：“别呀老师，这样真的不好啊，我觉得咱俩第一次见面这么有缘，不应该谈到办公室里。”
楚怀无奈的停下来，回头跟他说：“我就是那么一说，不然那老头能跟你在那纠缠一早上。问你话你就说，哪来这么多废话。”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含到嘴里。含糊不清的回答他：“好的好的老师，我叫温煜。温风始至的温，疏星明煜的煜。”
楚怀有一瞬间走神，他微微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大男孩，早上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虽然眼前这位老师指明不会告状，但温煜还是不放心，他加快脚步走到了楚怀身边。从兜里又掏出根棒棒糖，打算贿赂一把。他在楚怀面前晃了晃：“老师，来不来根？”
楚怀看着他手里的那根棒棒糖，想起来自己当年为了戒烟口袋里总是少不了棒棒糖。他抬起手里那份早餐向他示意了一下：“不了”
温煜好似想起了什么点点头：“哦对，空腹吃糖不好来着。”
楚怀挑挑眉，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两个人沉默的走完了接下来的路，阳光暖暖的洒在他们的身上，是鞋踩在落叶的嘎吱声，是风过落叶的沙沙声，也是十七八岁少年的读书声。
到了三号教学楼门口，高三级部主任的声音从主任室窗边传来：“几班的小兔崽子，不看看几点了？还在楼底下遛弯？！”
温煜对着楚怀摆摆手，不忘叮嘱楚怀：老师记住我们的约定啊，我先撤了。”转身向楼上跑去。
楚怀看着他渐渐离去的身影，好像与记忆里的那个自己有些重合，也有些不同。他无奈的笑笑，向办公楼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