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南子》applelisa

45、置之死地而后生

　　病房里，床上的人因为镇静剂的缘故沉沉入睡，病房外，幸村精市枯坐着等待南子的父母。
　　今天一天，幸村精市从头到尾只有两个字留在他此时颤抖的心中，震惊。一开始，跟着宫原一起选衣服，他震惊于南子的品味，南子熟练的挑出适合自己，适合这个场合的衣服，鞋子，首饰，一切的一切。看着她熟练的享受高级的美容服务，幸村精市无法相信面前的女孩是和他一起度过那个贫穷无助的童年的人。南子掀开水晶帘，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注定在改变。
　　他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坠入一个绮丽妖媚的网中，一个南子编织的网中。她含情微露的眼神，她噙着笑容的嘴唇，她缓缓展开的十指芊芊。幸村精市迷乱不已，这不单单是震惊，而是一种纠结复杂的感情，让他失了判断，失了理智，一心想要敲开这个潘多拉的魔盒，知道结局。
　　阿根廷探戈，极尽挑逗能事，更是一种以女子为主的舞蹈。幸村精市自然知道宫原南子不可能会跳的，不可能的。但当南子的手轻轻的附上他的肩头的时候，他就知道他错了，错的彻底。整个舞蹈，幸村自己完全在南子的控制之中。她欲拒还迎，她欲语还羞，她触手可及却又苦求不得。南子的手，一寸一寸的熨烫着幸村精市的肌肤，他的所有感官都随她而动。每次自己好像已经追上了她的舞步，已经追上了她远去的步伐，却发现永远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幸村精市抬头望了望，病房里的人，还在睡着。已经深夜了，他觉得很累，不仅是因为身体上的，更是心上的。这一晚，将永远印在神之子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每当幸村精市闭上眼，迎向他只有漫天盖地的鲜血，将他淹没。从没有一个如此花样年华的女孩子可以如此狠绝，对，是狠绝。他看着她满身鲜血的跪坐在地板上，他看着她暗自咬牙拔出了自己肩膀上的剪刀，一动也不能动。这夹杂着糜烂的美丽，太令人窒息了。刚才还是鲜活的想花朵一样的生命，顷刻间便要凋谢陨落。幸村精市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南子滚烫的热血，还残存着南子带着血腥般甜腻的体温。
　　医院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幸村精市的臆想，他昂头一看，是宫原夫妇到了。他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至于受伤的原因，还是转述了南子本人的话，说实在的，幸村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什么原因让南子说出那样的话。宫原夫妇已经进病房守着自己的女儿去了，而他，也该回家了。

　　南子朦朦胧胧的觉得眼前很亮，想起床。动了动肩膀，脖子的地方疼得厉害。南子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抬起头，看见母亲趴在床边，睡着了。她忽然疼的想哭，对不起，对不起，她又让妈妈伤心了。
　　宫原合子也醒了，一看南子含着眼泪看着自己，以为女儿伤口又疼了，急忙要叫医生。被南子喊了回来。
　　“妈妈，我没事。”南子挣扎着想坐起来，安抚母亲的紧张情绪，“是我又惹祸了，对不起。”
　　“哎，你呀。”宫原合子转到南子背后，给她垫了垫枕头，“还疼吗，伤了那么深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倒霉呗，”南子愁眉苦脸的耍起了宝，撒娇的靠在母亲的怀里，“我和同学争一个金剪子玩，结果……”南子比了个扎进来的姿势。
　　“是吗，哦。以后别这么调皮了，吃亏的还不是自己。”宫原合子相信了自己女儿的话，转身张罗早饭去了，“你爸爸中午来看你，他也是今天早上才走的。”
　　南子的眼泪终于挣脱了自己的眼眶，贴着脸颊留下，晶莹的像闪动的水晶。“对不起，妈妈。我给家里惹麻烦了。”
　　宫原合子走过来，抹干了女儿的眼泪，“没事的，没事的。好好养伤吧，啊。”初晨的阳光，总是太热烈的站着南子，晃得人心疼。

　　柳莲二几乎一夜未睡，脸上的黑眼圈即使闭着眼睛也无法掩盖，他脑中血腥的，绮丽的画面纠缠挣扎，几乎把他撕裂。他压抑不了自己烦闷无比的情绪，真想给自己来一刀算了，似乎只有这样能平息身体中奔腾不息的躁动。
　　周日一早，柳莲二还是到了医院里，到了三楼的外科病房。南子刚刚吃过了早餐，正在床上看书。感觉门外有人来回走动，本以为是护士来送药。结果病房的门被推开，柳莲二犹豫不决的踏了进来。
　　“你还好吗，”柳莲二眯着眼睛，站在了南子的病房门口。
　　“还好，没什么事了。”南子也笑的眯眯眼，仰起脸看着离自己很远的柳莲二，“谢谢你来看我。”她平静的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她和柳都还是那时讨论诗词歌赋的少年。
　　柳莲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以前的谩骂指责，以前的响亮耳光，按理说早已切断了自己和宫原南子的所有关系。昨晚，她受伤的样子，就这么让自己的全部血液倒流回了心脏，恐惧、彷徨，和所有的未明的质疑，愤恨，都只化成了一股无可奈何的感觉，涤荡在他的心中，久久无法散去。
　　柳莲二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纸，走上前递给了南子。南子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写了许多蔬菜水果的名字，像金针菜、桂圆肉、胡萝卜、菠菜等，还有几道菜的具体做法。南子会心一笑，她知道这些菜都是补血的。
　　“谢谢你，谢谢你。”南子把这张纸塞到了枕头底下。她下了床，站到了窗户旁边，倚着窗台向外面眺望。“昨天，吓到你们了吧。”
　　“没有，到底是……”柳拿出了笔记本，翻了几页，却猛然发现笔记本中狼牙参差的‘伤口’。原来，南子的那部分，他早已撕掉，现在剩下的只有锯齿状的纸屑了。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南子没有转头，自然也没看见柳莲二紧皱眉头，圆睁着眼睛。她似乎被窗外的美景完全吸引，即使柳莲二离开时关门的声音震得山响，南子也一丝未动。
　　她回到了床上，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她才发现自己房间的位置很好，可以直接看到医院的大门。南子调整了一下后背的枕头，等着护士来给她打点滴，等着幸村正雄上楼来。

　　幸村正雄推开病房的门，迎上他的就是南子那双明亮的水灵灵的大眼睛，黑黝黝的眼珠滴溜溜的直转。看来，她现在可以和自己谈一谈。
　　“小丫头，气色不错嘛。”幸村家的大家长拉过了床边的椅子，稳当当的坐了下来，“昨天你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啊。告诉爷爷，到底出了什么事。”
　　南子笑得脖子一抽一抽的疼，伸手按了按，“咱们别说这客套话了，久田万树子那把火难道不是您点的。我只是顺着您的意思罢了。”
　　幸村正雄的慈祥笑容下降了一个温度，但还是满面的暖意，“很多年了，我没见过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谢谢您的夸奖。”南子虽然坐在床上，还是鞠了半躬。
　　“哎，这是我的真心话。毕竟，你当着全神奈川的大族的面，将了我一军。我还有必要说废话吗。”幸村家主笑声爽朗，却挡不住背后的阴风凌厉，“我活到这把年纪，倒中了你个小娃娃的计，老啦，老啦。”
　　南子觉得多说无意，“幸村先生，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能说只有，无可奈何。”面对年逾古稀的老人，她也只能是无可奈何。
　　“好啦，甭来这套。”幸村正雄不是来和谈的，这个丫头片子倒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将计就计。让她自己和幸村家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借着幸村家的威势，一方面挡住了久田家、田口家的逼迫，另一方面也让幸村正雄有力无处使，腹背受制。他怎么可能不生气。“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挣扎到什么时候。”
　　“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只能挣扎的活着，我只是想活下来。”南子微微叹了口气，此一世彼一世又有什么区别，都只是为了活着。
　　“我给你条活路，滚出神奈川。”幸村正雄怒气节节攀升，震得整间屋子都哆哆嗦嗦的发颤。
　　“可以，”南子抬头直面幸村家主，现在没有她退缩的余地，“我有个条件。”
　　南子话音刚落，幸村正雄双目圆瞪，都到现在了她竟然还敢和自己提要求。“你不要得寸进尺。”幸村家主的语气压的不能再低了，所说的每个字中都包含着火焰，随时要跳出来把南子烧个干干净净，方才解了心头之恨。
　　“只要您能保证我的父母和弟弟不受影响，”南子梗直脖子，双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我生，不入神奈川县一步；我活着一天，都不会和幸村精市讲一句话。”
　　幸村正雄怔住了，他没想过真的做掉宫原南子。也许是真正的大家风范，不会随随便便的抹杀什么人的存在，也许是幸村家主本身也是怜惜这个苦苦挣扎的孩子，毕竟从前他也有过像她一样痛苦难耐的时光。

　　擦着幸村家主离去的步伐，护士端着医护用具挤进了南子的病房。
　　日进中午，病房中再充足的阳光也稀释不掉消毒水的味道，南子的手因为用力过猛，点滴的针头都弯了，整个手背都肿了起来。南子像个木偶似的让护士们摆弄，她太累了，累得一个手指都不想动，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她的脑子中一片空白，只有幸村正雄低沉沙哑的一句“我知道了……”回荡在南子的全部世界中，充满了她的全部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