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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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绝不回头，宋公子倒是有志气！”只见刚刚那不见踪影的僧人去而复返，不急不缓地朝这边走来，合着双掌朝宋昀道。而一旁的柳黎也从方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
宋昀悄咪咪地用余光扫瞥了眼身边跟个细麻杆似的柳黎，脸上却已完全收敛了初上山时的几分轻慢和不屑，这会儿恭恭敬敬地对着僧人道：“大师谬赞了。”
那僧人也不驳，只是笑笑，朝柳宋二人比了个“请”的手势，又慢悠悠地朝前走了。两人接到那手势后，倒是心有灵犀地转过头来，面面相觑片刻，又无比默契地别开脸，跟上了僧人的步伐。
一路无言。
跟着带路的僧人在寺庙里七弯八绕，宋昀也沉着一口气，这导致的结果就是——宋大少爷这一路上便不断地瞄一眼距他不远的柳黎，心道：这是哪儿冒出来的闷油瓶，刚刚知晓了我的身份便成了个哑巴，葫芦里卖的是哪门子的药。
于是乎，柳黎亦这样无端受了宋昀一路上频频投来的目光。待他终于受不住，将要发作之时，前头的僧人脚步忽然一滞，依旧是慢悠悠道：“二位，咱们到了。”
柳黎那刚刚提上来的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硬生生憋得他耳梢红了半截，最后化成一个满含怒意的眼神，直直飞向了一旁的宋昀。这一瞪，也不知是否是因生的太过俊俏，颇有些小姑娘撒娇的意味。宋昀经此一下，心脏怦然跳了好好半晌，回过神时不由得在心里大骂自己对着个小公子害羞，没出息得很。鉴于还在庙中，他断不想丢了面子，忙整理了下心情，再望向柳黎时已俨然是一副纨绔的调侃模样。
僧人留意到了两人的互动，若有所思。不过眼中的探究之意转瞬即逝，他很快打破了僵局，领着两人进了间院子。
许是刚才待过的地方太过恬静安然，满满都是庄重之气，这不算宽阔的一间小院倒显得有些突兀。倒不是说这间院子老旧，而是在这肃穆的一座庙里，委实太过雅致幽静。院子的一些小角落上堆了灰，看起来就像是被遗弃的书卷零零散散地摆成一摞，大致地看一眼，就了然了院子的主人怕是早已闲置此地许久。虽是有些旧了，却意外的不乱，柳树都还冒着芽，平添了几分人味儿。
柳黎不动声色地打量几眼，不得不承认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先宋昀一步跟着僧人进了院子。
只是这人刚进院，便直愣愣地呆住了。倒不是这院子有多特别，而是在那院中负手而立的人，叫这两人傻了眼。
还是宋昀先回神，语气里都是试探和不确定道：“裴将军？”
那所谓的“裴将军”闻声转过身来，和煦地望着两个站在门口的少年，先是一愣，很快嘴角便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老夫在边塞待了太久，宋家少爷已经长成个男子汉了啊。”这话虽是对着宋昀说的，裴将军的眼神却时不时地朝柳黎瞟去。
而自从入了门后，柳黎便像是被点了穴似的，一声不吭地杵在一旁，头就没抬起来过。宋昀相反，认出眼前之人后，反倒放开了许多，自然而然地寒暄起来：“哪里，我这样子哪算得上男子汉。倒是将军，多年不曾回京，怎么回来了也不去拜见皇上，反而跑到这庙里来，修身养性吗？”
本是安安心心站在一旁当个透明人的僧长一听，面上微微有些挂不住：这宋家小子，未免太过心直口快了点。倒是被问话的人反而平静极了，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来见位故人。”
宋昀原本以为裴将军口中的“故人”便是方才领着他们在庙里转圈的僧人，心中浮起一层诧异，却没再多问。而裴将军，像是终于注意到了像个木头人般站在那儿的柳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好多年不见了，长这么大了啊。”语气熟稔得宛如两人便是相识多年的好友。若不是气氛这么奇怪的话。宋昀从联想中堪堪回神，这次意识到他刚刚口中所谓的“故人”是这个面前瘦瘦小小的白脸小公子，柳黎。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柳黎已经自然地应道：“嗯，裴叔。”
这下宋昀完全傻眼了，两人这一两句话，亲昵又自然，全然一副长辈和晚辈的态度。宋昀心中疑惑更甚，却又绞尽脑汁想不出来，这护国大将军何时多了个这么姑娘家家似的孩子。然而却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裴将军又开口问道。
“你和宋家少爷也相识吗？”裴衾忽视掉宋昀打量的眼神，向着柳黎投来一个疑问的眼神。
“刚认识，庙里碰到的。”
“这样啊，”裴衾没心思在这丞相府的大少爷身上，继而对柳黎道，“我这番，是来接你下山的。”
“将军可否也带我一程？”宋昀忙在一旁插话道，“只需带我出长安城即可，我父亲应该派了人逮我，需得借将军的力才能出去。”
此言一出，轮到裴衾诧异了，他倒是没做什么姿态直白问道：“你和你父亲关系不好吗？竟到了要离家出走的地步？”
宋昀一噎，本想把在柳黎面前那番“少年有志”的做派再还原一遍，可不知是面前的人压迫感太强，还是他觉得即便事实如此，也不好意思在一个长辈面前班门弄斧。尤其是这么厉害的长辈。他只好在腹中打了个草稿，大致叙述了一遍前因后果，说完后还颇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柳黎，却发现对方也在望着他。
那一瞬间，宋昀几乎以为是错觉，他在柳黎的眼里看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虽不及眼底，却是从刚才到现在最为真实的情感。直到柳黎收回目光，他又开始七上八下的等着裴衾的回复。
裴衾不吭声，望着柳黎，以示询问。
柳黎莞尔，淡淡地点了头。于是几人趁着天色未完全黑，一人一马下了山。
此时，承元殿内。
刚刚登基的皇帝才参加完这登基大典，只觉烦躁万分，耳畔挥之不去是群臣嗡嗡的声音。他疲于应付，一场典礼光是出言不逊便发生了四五次。再加之皇袍厚重不堪，他已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瘫倒在地上。一旁的公公忙要扶他起来，被他不耐烦地打断了。有眼力见的小太监见此情景，忙奉上茶水给大公公，而后递给这位年轻的帝王。
他懒得再查，一口将茶水喝了精光，又一挥手将所有宫人撤了下去，便不顾形象地脱了最外层的袍子，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殿内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着面前的空气讲了一句：“怎么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