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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直到你从这 ...

  •   鞭炮乱坠,百鼓鸣响。
      留仙国的臣民都为这举世少见的婚嫁而兴奋不已。在这样权权交织的年代,留仙国五方纵横,八面相通,一片盛世安泰。子民关心着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一时间万人空巷,看着新郎官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向将军府过去,讨论的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聂家堡早就给将军府送去花礼啦。”一个人小声说道。
      “哎,那不是纳吉也早就过了?怎么我一点都没听说?”
      “你能听说什么?我家那好女儿早就伤到了心,今天闭门了怎么也不肯出来。”
      “是啊是啊,那聂家的少主如此英俊多才,不知道卢陵的多少姑娘要伤心。”
      “来了来了。”
      浩然的队伍前方,骑在马上的一个英挺男子穿着喜服,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的表情,浓黑的剑眉中隐隐的有着不耐,栗色的眸子没有情绪的看向前方。任身边嘈杂的声响波涛汹涌的快要将迎亲的队伍淹没,而自己却一脸的置身事外,好似今日成亲的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任何的婚嫁都要经过很多繁琐的礼仪,他和那遮着喜帕的从未谋面的顾大将军的女儿一同向正堂处走的时候,那新娘子差点就被裙裾给绊住。聂天涯不禁在心里冷笑了一下,果然是这样的女人,礼数还没有学明白,就要急着早早的嫁人。可是看父亲的表情如此严肃,自己也就配合着将这个无趣的礼节进行下去。
      在众多江湖人士的应酬当中,不乏高官和商贩,就这样一一应付,也不用矫饰的多做什么喜庆的脸孔,本来就非自己所愿,难道还要将自己的情绪也一并陪葬到这场权权交易的婚礼不成。
      看着在一边从容应对的聂家少主,众人不禁有些惊叹于他的表情,淡定而冷漠。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镇静功夫,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的人,深藏不露,更让人不由的畏惧几分。
      终于到了晚上。
      黄道吉日是中旬,月亮大而圆,旁边的喜娘已经奉承道:“少主,真是花好月圆夜啊,愿少主和少夫人永结连理,百年同心。”
      他给旁人使个眼色,就给了红包过去,喜娘一脸高兴喜滋滋的走了,走时还不忘再多讲两句中听的话。下人都走了以后,装酒醉也就没再继续,想了想,还是推开门进去了,听见屋子里急忙有窸窣的细响。
      烛光微微,屋子里却是通亮,殷红红的一片。看着榻上的新娘子,端端正正的坐着,纤细的手腕上套着上等翡翠镯子,绿幽幽的泛着光。奇怪的是喜帕竟然盖的一点都不周正,好像连凤冠都歪了。
      聂天涯不禁有些玩味,此时新娘子的手两只相握了握,泄露了一点点情绪。他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定定的看着她。本来他是想连这个洞房都不进的,可是现在却有了一点点兴趣,倒想看看她模样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他不去揭她的喜帕,她也不走过去叫他。只有一屋子的沉默和蜡烛芯子被烧燃到偶尔的噼啪声。不知道熬过了几个时辰,在喜帕下面的顾西笑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不安分的动了动。凤冠很沉!脖子好疼!
      正在要不要取下来的犹豫之间,忽然见到那帕杖真的就伸了过来,顾西笑屏息,却望见它若即若离的在眼下,似乎是要揭开,似乎又在因为什么而迟疑。半晌伸过来碰触到了,却还是不动。一时间僵持不住,顾西笑反倒在心里笑了:想必是在试探她呢!
      顾西笑用右手抓住帕杖的另一端,慢慢的加重了力道向自己的方向一拉,然而对方却丝毫不示弱的拉回去。两个人左右开拉,互不相让。
      还是个蛮女?真是不柔弱呢。聂天涯想着,加重掌力向自己这边一拉,却见那新娘子身子歪了一下,看不到喜帕下的顾西笑眉毛都已经皱成一团,不服气的歪起嘴来。想着日前在爹爹那里,他手下的人除了少数一两个,她哪个没赢过?女工琴棋书画她虽不甚精通,可是论武艺她不会输给谁!更加用力,却发现根本没有动那个人一丝一毫!
      她究竟嫁给了怎样的人?
      一只手敌不过,西笑又迅速打出另一只手,却不想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仿佛是从空气中听来的一声淡淡的嗤笑,西笑更加恼火,两个人双手纠缠着,西笑站起身来,想牵动对方,结果使出了几招顾家拳法却都被对方一一巧妙的防回去,什么高人,面对这样来势汹汹的拳术只防不攻?
      西笑的拳法越来越快,可是对方却还是平静如水,只是动作多了,一时间有些混乱。双方都坚持不懈,反而越来越激烈。终于聂天涯也起身,开始加上腿脚。在几个翻身旋落后,喜帕掉在了地上,也终止了刚才的种种。
      顾西笑有些懊恼,但是索性将本来就被她弄的松动的凤冠一并扯下,说道,“我们再来。”而抬眼向她的成亲对象望去时,却第一次惊呆了。
      栗色如琉璃的淡漠眼瞳,英气逼人的脸孔,剑眉星目,高挺的鼻子,微薄的嘴唇。五官凑起来,竟然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霸气和威严,一份不可抗拒的傲然,还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高贵。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她的大师兄甪里漾也生的十分英俊,但是还从没有见过英俊成这般,让人不敢直视的程度。
      回过神时,发觉了他眼神里微微的嘲弄,顾西笑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窘,脸颊微红,干咳了两声掩饰,有些不服气的说道,“你头发怎么回事?”
      他轻轻松松一挑眉,“头发?”
      她又看他一眼,索性坦诚的直视,“是啊,短发。”在记忆中,身边的人都是长发,而且都工整的束起来,没见过他这么随性的,利落的短发,虽然初看有些怪,可是着实,会显得更加的俊逸非凡。
      聂天涯看着她干净周正的脸孔,杏眼大大的灵活的睁着,小巧的嘴抿着,表示着疑问。整齐的梳着新娘的发髻,穿着一看就是尊贵人家的子女出嫁的嫁衣,他的眼神忽然暗了下来,冷冷的说道,“这不关你的事。”
      没想到他会泼冷水!顾西笑没在意,不依不饶的说,“和我有关系!因为你娶了我!”说的理直气壮没有半点羞涩。
      聂天涯听了心里有些好笑,“谁说我娶了你?”这不过是一场潜意识的婚权交易,为的是聂家和顾家各取所需。如果不是父亲拿过世的母亲加以劝说,她以为,他真的会这样心甘情愿的娶她?
      “既然我们有了媒妁之言,婚姻之实,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一言九鼎。你就是娶了我,你还想狡辩?”顾西笑双目圆睁,理论道。
      “哼。”聂天涯轻笑了一下,漫不经心的回答,“你怎么想,都和我无关。”
      走到她身边,紧张了她周围的空气,慢条斯理的吐气如兰,“只是如果我不承认这桩婚事呢?”
      她的身体一僵。
      他看着她的反应,“时间晚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吧。记住了,这里终归不是你的家,没事儿就多回去看看吧。”然后举步离开。
      他竟然在赶她?!西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推开门追了两步,想要赶她,才不会那么容易,“姓聂的!我顾西笑会一辈子缠着你,让你不得安宁!”
      稚气未脱的甜涩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回响,说完后的顾西笑喘息不已。
      聂天涯顿了一下脚步,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
      想要赶走她吗?顾西笑独自坐在床榻上,拆下了几个头饰。她是不会走的,从小到大,她依靠的就是这种坚强和坚持一路过来。
      翌日。
      “少主,少奶奶,奴婢来端水了。”小丫鬟夏环轻轻扣了扣门。
      “进来吧。”一个慵懒的声音。
      夏环轻轻推门进去,发现铜镜前坐着一位长发青丝的清丽少女。这就是昨夜嫁过门的少奶奶?没见过呢。少主呢?
      毕恭毕敬的放好水,说,“少奶奶请。”
      顾西笑没有理会,左右的端详着自己,有些俏皮的回头对她说,“你唤作?”
      “奴婢叫夏环。”
      “夏环——就叫小环好了。”她自顾自的点点头,“小环,给我梳个发髻。”
      “是,少奶奶。”
      富丽堂皇的大殿,显现出了聂家堡的财势与地位在江湖上屈指可数。顾西笑恭恭敬敬的迈着整齐微小的步子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向殿内走去,一帮下人随后跟着。此时东门西门的堡主手下的两个门派都端正的站在殿内的两边,目光齐刷刷的看过来,凌厉的,漠然的,只是都全无欢迎。堡主聂瑛丰和蔼着脸在正座上看着她,而旁边不知何时早早到来的聂天涯一脸的深不可测,面无表情的望向她。
      他这么早就到了这里,根本没有顾及夫妻一同请安的常理,反而是向众人昭示了她是个懒媳妇吗?不懂礼数不随夫礼。
      顾西笑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可是一时间殿内的情绪百态尽收眼底。是吗?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用意?只是用一种沉默的方式让聂家的上上下下不承认她而已。
      上前去,缓慢的道来:“西笑给公公请安了,请公公用早茶。”毕恭毕敬的将茶水端了过去。
      聂瑛丰笑呵呵的接过,眉目间是和聂天涯那样相同的神色和霸气,只是年月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下风霜。聂天涯会不会在年迈时是这个样子?她一定要看到最后。
      恍然间感受到了一道视线,忽然就看到了一个白衣的国色天香。顾西笑愣了,却又婉婉的笑了起来,不是带有任何骄傲的,也不是带有任何嘲讽和炫耀,只是单纯的明白了一个事情。她来到聂家看透的第一件事情。
      聂天涯看了看顾西笑梳的发髻。嫁人后应该是盘髻,没想她却还是未出嫁的发式。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正好过来,充满了无所畏惧,而身后的夏环已经是一脸冷汗。
      真是倔强呢。聂天涯不自觉的挑挑眉。
      平安度过了早晨。东门西门的人还没有认全,看见聂天涯在自家的绿荫小径上走过去,顾西笑丢下几个跟班的丫鬟儿三步两步的追了上去。
      “相公?”刻意说的娇弱无比。
      前面的那个高大身影根本毫无表示,继续前行。
      “相公?”又嗲嗲的叫了几声。
      聂天涯根本就不理她,当耳旁风。
      顾西笑调整好音调,一本正经的说,“天涯。”
      前方的那个身影一顿。顾西笑趁机一个鸳鸯腿就过去了,只可惜对方的反应速度实在是太快,机敏的回身挡掉,然后两人各自出手周旋了几招,顾西笑知道聂天涯在让她,但是她就是最讨厌别人让着她,可气又可恶,招式越发的凶狠起来。聂天涯从容不迫的挡掉,未出一招一式,只是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有些惹恼了顾西笑。
      “少主少奶奶?”一个下人经过了,胆战心惊的问。
      “不用担心,”顾西笑一边不停动作一边咬牙切齿的说,“我们正在切磋武艺。”
      切、切磋?可是太激烈了些。于是一个下人被吓跑了,接下来所有经过这里的仆从都自觉的绕道而行。
      终于顾西笑累到不行,气喘呼呼的停止,而一边的聂天涯心如止水的问,“就这样?”
      这真的不是一个寻常的人,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容易激怒她的人,他算是头一个了。平住气,“你想怎么样?”
      他悠闲的靠在一棵树上,漫不经心,轻轻的眨了眼说,“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她凑过去,“没关系,迟早会有的。”十分肯定的语气,说,“迟早会让你心服口服。”
      什么心服口服?他们的婚事?他们的姻缘?还是她的武艺?
      “武功不如我,女工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不懂礼数,野蛮武力。”聂天涯将她看的透彻,一一举出,“还想要求我什么?”
      她被他说的脸有一刹那的通红,但是随即恢复常色,低头娓娓道来,“那些我可以去学习。”
      然后忽的抬头,清澈的眸子盯着他,坦诚的问,“这样就可以接受我了吗?”声音像跳跃的音符,隐隐的藏不住开心。
      聂天涯有一瞬间的错愕,但是转瞬即逝,冷语说道,“随你去。”然后又是大步的离开。
      顾西笑看着他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应该去洗个澡。
      “少奶奶,热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嗯。”她困兮兮的回答。和他斗武实在太浪费体力,那家伙太强了。
      褪去衣物,懒洋洋的泡在水里。
      “少奶奶,这可是今早上新摘的蔷薇,还带着露水呢。”夏环轻轻的给顾西笑浇着水,一边轻轻的按摩起来。
      “不用了,小环,你先下去吧,我习惯一个人洗。”小环迟疑了一下,忽然又想起早上的事情,就知道少奶奶决定的事情轻易的无法改变,于是悄无声息的轻轻退下了。
      留下顾西笑一个人在氤氲的水汽中。
      临出嫁的前几天爹爹的话还在耳边:“笑儿,嫁过去以后一定要遵守礼节,对于聂家一定要多耐着性子,我真是怕你做事莽撞了,让聂家的人看不惯。”
      她那个时候还对于出嫁这种事有些懵懵懂懂,直截了当的问,“爹爹,我有什么缘由一定要嫁给他?”
      “聂家的少主是难得的英年俊才。”
      “就因为英年俊才我就一定要嫁?”
      “笑儿,不必多问,你只要做好聂家的媳妇就好,其他的,你就当做是慈悲了吧。”双手紧握,感觉有好多不忍。
      “爹放心,笑儿一定好好嫁过去,做个好媳妇,如果他不疼我,我就挥起我的银鞭!哈哈……”爽朗的笑声淹没了顾将军的眼底的不舍,还有无法抗拒命运一样的悲哀。
      她总是这样,在事情的最后才回想起当时爹爹的表情的含义,那样深沉的悲哀,究竟是什么?
      想的昏昏沉沉,不禁睡了过去。
      静修书房。
      聂天涯静静的书写着,旁边的一位绝世女子静静的为他砚墨。柳眉美目,尖削的瓜子脸,洁白的脸颊。脸上涂抹着淡淡的无奈和隐忍。手指的动作一圈圈,纤细的围绕着墨香。
      “天涯。”她沉吟了一下。
      聂天涯听见了,依旧轻轻的书写。
      “天涯,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可以在你身边为你砚墨,你觉得呢?”细语轻声,淡淡的。
      聂天涯还是不停手中的动作,随意的应道,“嗯。”
      “为什么你决定娶她了?”声音忽然有些高了,砚墨的动作开始不平静。
      “没什么原因,你不是也可以落得清静。”
      “天涯!”她声音重了,有些责怪的说,“你知道我——”
      “少主!少主!不好了!”苏昭雪的话被打断了,丫鬟夏环急忙忙的冲了进来,连行礼都忘了,更忘了一旁的苏昭雪,“少奶奶晕倒了!”
      “晕倒了?”他一皱眉。
      “对、对,在沐浴的时候,是、是奴婢该死,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
      没等她说完,聂天涯已经起身向留仙居走了过去。夏环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没有见到被忽视的昭雪的表情。
      习武之人,怎么会随随便便的晕倒。即使晕倒了,也必须他去,因为少奶奶的玉体怎么可能让其他的男人看见?嘲讽的一笑,难道是她使出的计策?
      看见在水桶里的她,微微红的脸颊,显得有些苍白,鬓发都湿了,有些伏贴的在脸边,好似晕过去的她和说话的她截然不同,安静的安详的可以。玉臂静静的托着脸,这是晕倒了?
      聂天涯想了想,还是抽出了薄薄的软被,从双臂下圈过去,别过头,看的一旁的夏环一怔,然后将顾西笑从水中抱了出来,走向新房。
      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红色的床被衬的顾西笑像是一朵洁白娇弱的花。
      “少主?”夏环还是将自己的疑问咽了回去。
      “放心,她没有晕过去,只是睡着了而已。”聂天涯平静的说,给她盖上被子,“或许她是佯装?”于是想都没想就凑近了顾西笑的脸,白玉样的脸颊,将嘴唇凑在那娇艳的红唇边,距离近的只要微微的动一下就会吻到。
      夏环脸红心跳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是不是该退下。
      “看她毫无反应,应该不是假装。”然后用余光斜睨了一眼一旁的丫鬟夏环。
      “是、是,奴婢这就退下。”然后红着脸忙不迭的轻轻推开门,再合上。
      还以为少主不喜欢我们性子活泼的少奶奶,好像不是这样嘛。
      笑嘻嘻的离开了。
      然而屋内的聂天涯脸上又恢复了常色,淡漠的没有一点血性,看着在床上躺着的人,缓缓的说,“起来吧。”
      顾西笑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木质的天棚,再慢慢的起身,说,“你做戏?”
      “彼此彼此。”带着疑问,其实并不十分确定这个刚嫁过来的新娘子在想什么,想接近他?想俘虏他?想独占他?或者,真的是如今天所隐晦的表示,她爱慕了他?
      其实她根本就是睡着了,刚刚他抱她的时候才醒过来。但是解释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他自己找来了。“如果我说我不是?”她快速出招过去。
      聂天涯轻松的挡掉,“多练练再打吧。”她显然是泡久了浑身无力,竟然还在想着赢过他?
      嘴角轻轻牵动了嘲讽的笑容,起身离开,留下一屋子空寂。
      顾西笑在下一刻脸“唰”的通红!
      刚刚!刚刚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可能亲吻到她!神啊!她又累摊了一样倒回去,下定决心了,她才不会那么轻易的认输。
      在接下来的日子中,所谓的在刀光剑影中生存不过如此,可是顾西笑向来倔强,对于聂天涯的所有暗里明里的打击不退反上,虽然从没有想过要讨好他,但是一见到他就出手还是没有变,如有空闲就多研习自己的武功,想要更进一层。虽然他一不进他们的新房,二不主动接近她,三在所有的场合都对她避而远之划清界限,但是她还是以少奶奶的身份,理顺应当的跟在他身前。
      “天涯,我们来比剑术?”她总是这样叫住他,声音亲切的很。带着一点点的亲近,像是同道中人甚是投缘那样。应该说从小到大,她都没有用过这样平稳的语气和谁说过话吧?可是她以这样低的姿态和他讲话,他的回答还是千篇一律的“不要。”
      “比射箭也可以。”她兴致来了,就是没办法打消。
      “大小姐,恕我不能奉陪。”经过这些日子。聂天涯多少也了解了她一点性情,有时实在是被她缠烦了,就这样“大小姐”的说她。
      总算从冷漠中有点反应了。顾西笑兀自开心的想了想,还不等聂天涯走过去,一个莲花掌就过去了。可惜还是在意料之中的被还回来,然后两个人又开始了一番新的战争。这时已经是夏末了,天气开始微微的凉了些,可是顾西笑绯红的衣袖武弄的露出了玉臂,她却一点都不觉着,反而越战越兴奋。后来树叶都哗哗的开始下落,一群下人已经有些习惯的平静的绕道而行。
      聂天涯忽然架住她的手臂,说道,“有人。”短短的两个字,视线却全都转向了枫林那边。
      顾西笑的脸颊红红的,很像熟透的苹果,人还在不稳气的奇怪,聂天涯已经大步的走了过去。然后一棵树下走出一个身影,穿着素布的棕色衣裳,眼神凌厉。聂天涯的表情和眼神是沉静,凌厉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一般情况下都是不露锋芒的。而面前的这个人,充分的表达他的睿智,目光里有着忠诚,微微低头说,“少主。”
      然后聂天涯再也不看她一眼,“到那边说。”
      他深知她的性情,虽然这样的女子他也并没有真正的接触过,但是那刻意的将她算在外人的行为还是让顾西笑平白的生出了一点点的怅然,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果然还是不够的,可是接下来的几年还是要这样以这样的距离过下去?
      “少主,第一次见少夫人呢。”莫康说。
      “嗯。”聂天涯淡淡的回答,一点也不想提起一样,“没让你参加喜宴,却让你去了渊薮。”
      “少主,这是属下的职责。”忽然又这样的叹道,“少夫人的武艺也是不错的。有力,迅速,反应快。”刚刚他在树下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少主竟然娶到了一个武艺如此高强的女人,一身火红的绯衣在将绿将黄的树林间,显得尤为美丽。还有一股子旁人无法忽视的勇猛。
      莫康很少称赞别人的,可想那顾大将军的女儿也不是吃白饭长大的。聂天涯脸上露出了淡淡的莫名的情绪,“是啊,并且争强好胜。”
      绝不认输。
      栗色的眼睛在风中闪烁,却永远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这就是经历了大肆杀戮的少主吧,还是和孩童时代一样,谨慎,淡定。
      结果顾西笑却被叫到了聂家的大殿。事实上聂家太大,而且平日里都是不怎么见着老爷子的,天涯不愿意和她一起用膳,母亲已故,所以根本没有一家人一起坐在饭桌前满汉全席的时候。被叫去已经很奇怪,顾西笑小心收起自己的银鞭,早早的过了去。
      到了大殿却没有直接等着,却又被领路到了内厅一个小屋子。顾西笑从来没有进过这里,好奇的打量了半天。一会一阵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一个中年人徒步进来,聂瑛丰已经到了一脸和蔼的年纪,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儿媳,“西笑,坐罢坐罢,不用太拘谨,聂家的气氛没有那么紧张。”
      顾西笑应声入座,却听到聂瑛丰问道:“和涯儿怎么样了?”
      已经好几个月过去了,他都没有问一声半句,现在却又试探他们的情况,不是有些怪异?“公公知道的。有时西笑不知分寸,加上天涯对我本来就淡漠,所以,目前只是能说上几句话。”她如果不缠着他,他也许会一整天不和她讲话。
      “呵呵,是这样,是这样。”聂瑛丰好像熟知详情的点点头,笑呵呵的说,“涯儿还真是顽固啊。”但是每天有意无意的和她切磋武艺,已经发现这个将军的女儿不简单了吧?
      “公公叫西笑有何事?”顾西笑问。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事情,娓娓道来,“我有这样的想法,不知是否行得通。”
      起身慢慢的踱步,仿佛是深思熟虑过的事情,“聂家有一批珍贵的药材要南运。”
      “南运?”
      “对,而且,交易的地点是在渊薮。”
      顾西笑皱眉,渊薮?仙国和魔国的边界城镇?那个最古怪的被人传的毛骨悚然的渊薮?
      “我年事已高,这样的简单事情,都是天涯在做。”他慢慢转身面对她,“西笑,我让你随他南下。”
      “好。”西笑立刻回答,让聂瑛丰愣了一下,随即低叹,“果然是顾之岚的女儿。”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犹疑,即使被天涯冷落也从未有怨言和不满,有的只是坚持和信念,这是怎样一个强毅的女子。
      难道是像她——不——
      “顾西笑。”一个男子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有点急切,之后就看见聂天涯走进来,顾西笑却感觉到了他气息里的非常难察觉的一丝紊乱,只有一丝,但是顾西笑却真切的感受到了,奇怪的看着他。这个人,从来漠然于世的聂天涯,发生什么了?
      下一刻却强硬的抓住她的手腕,十分用力的一拉,顾西笑趔趄了一下,差点撞进了他怀里,顾西笑怔了怔,“怎么?”
      聂瑛丰的表情暗下来,也是波澜不惊的语气,“涯儿,还未到月圆,不必这样紧张,难道连为父都不信任了?”
      “对不起,父亲大人,我和西笑还有事情要谈,不打扰了。之前我没有向父亲请安。”于是作揖,当做后拜,没等顾西笑反应已经将她快步拉了出去。
      她被他抓的有些痛,更多的是不解,“天涯?”
      他不回答,只是快步的拉着她,直到能看见她的留仙阁,准确的说是他们的,可是他后来再没有踏进去过,“这段时间我父亲有任何事情找你,都不要去。”
      “为什么?”她做事都是有原因的,不是胡闹,“为什么不去?会犯上的。”
      他定住脚步回头看她,栗色的眼眸微微有笑意,却不知道是不是嘲讽,“你也知道什么是犯上?”
      “我……就是知道。”她挑挑眉毛,这个人从来不给她台阶下。
      “说什么也不要听,懂了?”聂天涯很少嘱咐别人,他的那些手下,那些从小一起的人,都是非常会做事,也非常了解他意思的人,而唯独这个人,来历有些特殊,身份名号也毕竟不同,所以第一次嘱咐别人,聂天涯忽然有了一种那个新的感觉——别扭。不禁皱起了眉。
      怎么是这种感觉?
      “我要去渊薮。”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先答应我之前说的。”他冷语。
      “好,我还是要去渊薮。”她点点头。
      天已经有些暗,微凉的风吹拂着,顾西笑的鬓发有些微微的飞扬,一脸执着,带着红晕。大眼睛盯着他。
      “随你。”连聂天涯都一怔,只能抛下这样的话,大步的转身就走。顾西笑开心了,嘴角弯弯的成了月牙,就算是笑着眼睛还是大而清澈的,一步三跳的追上去,“谢谢涯儿。”
      他冷脸提示她的用语错误。
      “哦,是天涯,天涯天涯,可以吧?”她瞪着他,不得不说,有些方面他真是小气的要紧。“今晚要不要来留仙阁?”
      “走开。”
      就剩下顾西笑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像鸟儿一样的在他身边欢呼雀跃。
      “你想在我身边多久?”他平平静静的语气忽然传到她的耳朵里,听起来冰凉凉的。
      “你说呢?”她是个足够倔强的人,所以早对他那置身事外的态度习以为常,高兴起来,忽然又落寞下去,语调也下降了许多,“直到你从这里消失,我永远找不到你为止。”
      相对无言。
      过了几日,秋天就真的来了,聂家有很好看的枫林的叶子也全部都红了起来。顾西笑笑呵呵的观赏着站在树下,感受着微凉的气息,轻轻的对一旁的小环说,“这枫叶怕是要将我素衣的颜色给比下去了。”
      “怎会,”小环也笑着看着自己的主子,“少奶奶您当然是国色天香,这枫叶是怕了您的美态了呢。”
      “啧啧,小环你真是会讲话,”她背起手来,红衣在一片枫林的环绕中显得娇艳无比。“是在奉承我,还是赞美我?”
      “当然是明明白白讲的话。”小环没有被吓到,认真的说。
      “越来越有顾家的风格了呢。”顾西笑点点头,“是啊,诚实忠良是我们顾家的祖训。那我问你,我和二堡主的女儿,苏昭雪,哪个更美一些?”
      小环想了想,低声说,“依小环的见解,自然是各有千秋的美。”
      顾西笑听到,随手捡起一枚飘落的枫叶,轻轻叹息道,“是啊,即使你说是她更美一些,我也不会怎么样,因为,这就是事实吧。”
      “可是奴婢认为,少奶奶的性子更吸引人呢!直率、坦诚、没有任何矫饰——”一句话还未完,就被低沉的男声打断了。
      “少主,南疆陈楼主的女儿大婚,老爷不能前去,过两天便是启程的时日。”
      “帮我备一匹马。”这样好听却又若有若无的平静的嗓音,聂天涯正在练习箭术,紫色的冠带轻轻的风中舞动,刚毅冷淡的脸依然如故。
      “少主,老爷交代了,要和少夫人同去。”莫康低头呈上。
      聂天涯习惯性的挑眉,手中的动作一顿,“她?”
      “是,是以聂家少夫妇的身份代替老爷前去。”
      “只备一匹马就好。”继续动作。
      “可是——”莫康的话还未说完,一个绯色身影已经快速袭来,快到只觉眼里似有一道红影闪过,又不觉真实,“为什么不带我去?”话音未落,对方已经纠缠起来。
      莫康定睛一看,少主手中还握着弓箭在躲避却不出一招一式,而绯衣的少奶奶却来势凶猛快的一般习武之人招架不住,而且越来越有干劲,手执长鞭却又不能动少主一丝一毫。
      难道她的出场方式一定要如此特别?
      “天涯,你为什么不带我去?!”顾西笑停下,看着他,眉毛又习惯性的歪起来。
      “不要无礼,我何时说过。”也许前一刻是这样打算,但是看她如此坚持,也就罢了这个念头。
      “只备一匹马。”她不服气的又用辫子狠狠的抽了一下地面,直起身来,颇有些着急的看着他,微微红着脸颊。
      聂天涯扫了一眼她的表情,“要备马,各备各的。”
      “啊?”顾西笑下巴差点直接砸下来,眼睛木呆呆的回望。
      “自己准备好马。”头也不回的命令莫康,“今天要接见的人,请到大堂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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