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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昨日堂前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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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近笔情怯,有句很矫情的话,“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其实我更喜欢“伤心秦汉,生民涂碳,读书人一声长叹”,很温和,一声近似闺阁的呢喃道尽帝王憾,更夫累。这就开始讲故事了。
印象里,我母亲是粉黛般的美人,恬静,不常笑。
父亲一年倒有大半年在外面,似乎在跑运河的生意。
那天他回府,奶妈早早带了我退下。
我只看见父亲端着一杯茶,儒青的袍被母亲的蓝色镶银丝的罗裙斜斜挡住,掐金瓒釉的钗嵌在她的乌髻中,说不出的阿娜。
我还在回头张望,奶妈笑着弹了我额头:“傻俅俅!”
阖府都比以住熄灯得要早,我睡不着,趁奶娘替我铺床的功夫,贴着门溜了出来。
屋灯影幢幢,我摸着门板踩着自己影子混了进去。
外屋守夜的丫头竟也不在,这是母亲的寝居,父亲不在时,我时常来陪母亲睡。
夜很静,似巨大的兽在憩息,房内有母亲的声音,变了调,似从咽喉处挤出来,断断续续,我一惊,头先探了进去。
白肤在夜里有莹润的光,呈美丽的弧形卧在床缛间。
腻着汗的容颜俯在枕间,贝齿紧咬着手背,眼眯成了半月型。
那形状优美的臀被精悍的男人撑控,迎击回旋之间,男人的喘息益渐粗犷,难耐的莺呜在绸缎的缝隙里摩挲,听不真切,只觉得苦得慌。
纤细五指在捏住男人大腿的刹那又软作一汪欲化的雪水。
那男人背对着我,脊上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偏偏紧绷如丘陵,那侧面虽隐在阴影里,依稀是我父亲无疑。
我的心揪起,半是惶恐半是好奇,脸上一道阴影笼下,呼吸一窒,被抱着退了出来。
进了我的房,抬头一看,原来是奶妈,她的表情十分古怪,喃喃道:“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慌手慌脚给我脱了衣,又嘱咐我:“明儿太太问,只说你早早歇了!”我只管点头。
没有想到,这次父亲没有像以往那样歇两晚就走,走的,反而是我。
我还未见着他第二面,便被匆匆送走了。这一去,就是八年。
我被送到邻城一个并不有名的戏班,这里的班主,是一个叫管曾的男人,青衣白衫,身体很清瞿,模样也极年轻,据说也才二十一岁。
他不常出门,每次见他他都卧在一张软榻上,微阖着眼,似睡未睡。后来,我被拨过去给他守夜,照顾他饮食起居。
这里同府里不同,底下的师兄师姐都很和气,彼此常笑着闹作一团,只有管事朴济咳嗽一声或是到了管曾面前,才会屏声静气。最出名的要算是京城晏家出来的师兄晏庭青,半路收进来的师姐苏流,以及常跟在晏庭青身边的廖以民了。
管曾并不常吩咐我做事,也不让我像其他的师兄师姐一样调嗓子,练基本功。
这天,我像平常那样正伺在一旁替他研墨,朴济进来了,发福的身子一丝不苟地向管曾行了礼,才说:“管爷,班子里又有人犯了事。”管曾停了笔,并不抬头,专心致致地拎起宣纸,吹上面尚未完全干透的墨迹。
朴济顿了顿,扫了我一眼,停在管曾脸上。我放下砚,覆下刚刚撩起的袖子,退了下去。
远远听见“名角”“苟和”之类的字样飘了出来。这在戏班子里已是常见,多是家道中落的门户,把幼子们送进来,想学门手艺讨口饭吃。,都是离家在外的红男绿女,又都年幼,怎能不思春,互找慰籍,有时在假山后,借着一胧月色便能成就好事,多是好事之徒眼红,捅到管事这里来,才把这件事情弄大。
班里虽未严令禁止,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守着这条底线,如今弄到班主这里来,只怕一窝人都要顺藤摸瓜牵涉出来。我叹了口气,总有这种人,自己吃不到葡萄,便也不让别人讨到好。
虽然才十二岁,我已远远不是当初无意窥视父母情事的八岁幼童。耳濡目染,戏里唱的,戏外看的热闹,由不得你不懂。
我将柜里的白绸衫拉出来,个子尚在发育,仍要踮着脚才能够到,掂量着管曾洗得差不多了,我转进屏风,他果然靠在浴桶内静静等着。
青丝濡湿,衬着光洁的额头玉一般的质地。
我蹲在他后面,先将他长发捋起,用干燥的毛巾细细摩挲。他双目阖着,睫毛似长绒展开,扇一般敷在眼睑上,我避开眼,松开他的发,垂下头,将长衫与毛巾一起递到他肩侧。
他偏转头,缓缓展开一个笑容,蓦的,那种惊艳恍若一幅历史斑斓的帛锦长画将我震住。他鲜少露出笑意,总是不痛不痒的表情。心猛地沉了下去,总觉得有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嫣红浅浅启开,他突然问我:“你跟庭青他们走得很近?”
我的血冲上来,直觉地否认:“不是。”又觉得过于刻意,补充道:“只是说过几句话。”
他笑了:“他跟谁都合得来。”眼神落到我眉眼间,细细打量:“你为什么和谁都不亲近?”
我不作声,看他头发沁到地上的水滴。
他的眉蹙了起来,又露出一个恍然的笑意,轻叹道:“薄情的小东西,和你母亲一样!”
我扬起头,这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温情的呢喃。
听他提及母亲,我忍不住问道:“你认识我母亲?她现在可好?”
来这里四年了,头两年偷偷逃过,每次气喘嘘嘘坐下来休息时,朴济就会阴魂不散的出现。
带到他面前,他也不说什么,别的师兄师姐做错一点事,也是鞭子什么的上来伺侯,他却从不这样对我。
只是品了半天茶,中途仿若才意识到有我这样一个人,便闲闲道:“倘若你母亲来这里寻你,中途和你错过了,怎么办?”我便老老实实地呆他身边,哪里也不去。
过了几年,才觉察到,母亲也许真的不会来寻我。从来这戏班子里,只有进的,鲜少看见出的。
他半晌不语,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修长的指腹划过我的眉,我的眼角,扔出一句:“她也问我你过得可好?”
我猛地抬头,那种欣喜无可抵挡。直直望进他眼里去,那古老的器皿一般的晦暗不明的光泽,被纱一样的朦胧带过,他的心思永远无迹可寻,我于是放弃,低下头,发丝落下来,擦得鼻翼些微发痒。
眼前一道温热袭来,眼帘尚未完全掀起,那两片柔软便准确啜起我的上唇。身子在瞬间僵冷,冷汗从脊背往上窜,我怕极了。
刚沐浴过的温软身体贴上我的,他的眸子掩在睫下观察我,我知道。指在琥珀色的浴桶边缘拧得惨白一片,我的视线在他裸露的胸膛间逃窜。
他浅笑出声,又是这样,他很享受我的张慌,如同不久前的那一次,我的第一次。我用指甲那片狭小的面积抵御他的温度,肩撞上他的,陷入那片柔韧时,我慌忙用小臂来格开他,身子失去重心,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我腾空挪至他的床上。
我看见他本来所剩无几的绸衫半敞着,即将从他的臂上褪下来。我的手撑在身下,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前来,不急不徐,就是这样一个泰然得近似优雅的模样,让我的胃瞬间纠搅得疼痛。
“别过来~”我的声音像被揪干了的抹布,“母亲若是知道,必不会——”
“呵——”他不以为忤,上半身覆下,目光与我平视,“会怎样?”
我向门边看去,月似乎都已半明半灭,还有树影沙沙宛若虫鸣。
没有人,没有人,就算有人,也没有人敢进来。
他似乎看穿了这点,可是他不点破,只等我自己醒悟。
“阿户,可还怕我?”他低语。
怕,我怕得要死,可是你会放过我么?
瞪着他,小兽一样的凌厉,可是吓不退他。
他浅啄我的唇角,眉际居然能一片脉脉温情。睫毛扫过我的颊,呼吸慢慢灼热起来。
被衾在我手中化作干枯的尸絮,我的眼睛渐渐干涩:“你说过不再碰我!”
没有回应。他仿若根本不曾听见。
他的舌滑进来,让我想起潜伏在草地上的蛇,扭曲着身体,诡异的纹路,悠闲的在软泥上磨砺。他的掌心包裹住我的肩,略有些冰凉,在我肩胛处划过,来回,复又转向我的背后,似对那一处兴趣颇大,指尖在脊椎处交合,托起我了的上半身,头也自我锁骨向下滑去。腿上的异样的感觉让我警觉,微微挪动,便感觉得到那东西带着湿意的重量。
我出其不意推开他,侧身抱过被衾,头埋在里面,腿弓起来,犹自瑟瑟地抖着。
他并不恼怒,只是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臂从外面环住我,鼻息在我颈项拂过,他湿润的唇在我耳际处厮磨:“阿户——”
身子一沉,他就势欺了进来。我躲在被子里闷哼一声。
枕上绣纹在晃动不已,被里的热气与摩擦让我耐不住探不头,刚好被他抓了个正着:“我的阿户——”
他缠绕着吞噬我的呼吸。明明是厌恶的,却唇内的濡软穿梭得酥麻欲睡,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他的动静一阵紧过一阵,铺天盖地都是他的张力,坚韧而柔软的身体。
那一抹嫣红的唇在眼梢处晃动,他在说什么?听不见。嘴上有时咬住的是他的腕,他也不停下,如一袭贴身的衣一般始终伏在我身后,多久了,他的精力充沣得让我疑心白天倚在软榻上的人只是一个假像。
夜,终将沉,我终于昏昏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