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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可惜时间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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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她
春光无限美好,现在的房间里已满是灿烂的阳光,被窝里的她动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唉!还真是个浪费光阴的小丫头。
房门“吱”地被推开了,半梦半醒的她揣摩着脚步声0.2秒后便清楚进来的是何人,会说什么,做什么。可是她不管,昨晚在网上厮杀到凌晨,如果现在就起来,恐怕眼皮都抬不起来。
“萧清滟!快起床,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还上不上学啊!”老妈的声音震耳欲聋,可她还是无动于衷。见此状,老妈不由分说“啪啪啪”往她PP上拍了三掌。
一点也不痛,她偷笑。
老妈当然是经验老道,她将凉凉的双手伸进暖暖的被窝,然后拎起她细细的脚踝就往外拖,然后她就裹着被子被老妈拖下了床,拖出了房间。
“妈,你就不能在再让我睡个十分钟吗?”清滟满口泡沫含含糊糊地抱怨,“老是这样打断我的好梦,真是……”她看到老妈快喷火的双眼,咽下了后半句话。
老妈是她刚发芽的人生里最敬重的人。至于老爸,对于她只是个名词而已。所以未满18岁的她就清醒的知道:爱情永远只是一个人的事情。
随堂练习,她的最爱。因为对于这个智商超过160的人来讲,完成那张薄薄的纸头简直比吃饭还简单。
午后的阳光显摆着诱人的温度,她打着哈欠准备虚度光阴。
喂,你。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她头顶飘来。
她斜了一眼窗外。靠!本能地她念了句。
开会的。冷冰冰继续发话。
知道。她以相同温度的语气回答。
宁静的校园,白色教学楼第三层的走廊,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臭P的家伙,她有点泄气。从第一次在文学社遇到他,她就喜欢他了,原因嘛她还在考虑中。可能是磁场的关系,也可能是自己搭错经了。
整整38分钟的会议,他面无表情地讲了37分钟。她看着他一张一翕的嘴唇,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吃了什么“面部肌肉硬化剂”之类的东西,怎么老板着张脸呢?搞不懂!
二、他
他曾经爱笑爱闹,快乐的像精灵一样。直到十四岁的某个午夜,他从梦中惊醒。他目睹了母亲像一只火烈鸟一样倒在父亲脚边。
充满血腥的屋子,颤抖的双手,苍白的脸孔,无休无止的泪水……摧毁了他美好的生活。过了两年寄人篱下的日子,他受够了。如今的他靠微薄的奖学金和稿酬支撑着褪色的生活。他的文字悲怆而锋利,完全没有他现有年龄的痕迹。他给自己起了个“火烈鸟”的笔名,为了纪念那位死得像火烈鸟一样的母亲。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晚霞满天的傍晚。他在文学社码着那些他的衣食父母,然后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喂,你。社长是吧。我要如社,这是我的几篇文章。”他做社长一年多来从未见过用如此嚣张的语气说要入社的人。
他抬眼撞见了她杏仁般的眼睛。那么笃定的眼神,仿佛她入社的天经地义的事。他拾起桌上她的文章。扫了几行,是充满青草气味的散文,写得还挺是那么回事儿的。他点点头,拿出了本册子丢给她。
“行,你在这儿记个名字吧。”
他搞不清楚当初怎么会让她入社的。虽然她写得不错,但懒得出奇。每次开会或社团活动都得他亲自去请,每次要她交文章总要一拖再拖,每次说她几句,她的理由总比自己的充分。
总之,他是悔不当初啊!
三、她和他不是他们
每次社团活动她总是迟到是因为她知道每次他都会来叫自己,每次开会她都会走神是因为她眼前站着活生生的他以至于她满脑子都是活生生的他。每次交稿子她总是一拖再拖是因为她知道每次来催稿的都是身为社长的他。即便他每次给的都是那张冷冰冰的木板脸,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清滟曾经偷偷跟踪过他,他住的那地段只能用‘脏、乱、差’来形容了,跟贫民窟没什么分别。她知道他一个人住。对她,他像一个谜。她深深深迷恋他的文字,她不明白一个刚满18岁的男孩为何能写出如此苍凉的文字。她知道她对他的感情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
他比她高一届,他离开学校的那天,她穿了见松松垮垮的白色体恤。清滟叫住了已转身的他。“社长,给我签个名吧!”她第一次甜甜地对他笑。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吧,她想。
“好。”他居然答应了。“写哪?”他的声音没那么冷了,但仍是没有笑。
她递给他笔,指了指自己的肩“这儿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了。
第一次,他们靠得如此近,近得她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呼吸。
他龙飞凤舞写了‘启暮’二字,她指了指另一边的肩说:“这边写‘火烈鸟’吧。”他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得比蜜还甜的女孩,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她呢?他想不出来,所以还是写了。
她目送他离开。若是他回头,我就对他说,她心想。她咬着下唇,眼里,心里满是酸涩。终究他还是走了,没有回头。
一年多的相处,他也隐隐感到了她的爱。不强烈,像她青草般的文字,像她笃定的眼神。只是够理智够洒脱的他一直不去直面而已。
那场灾祸以后,他自认失去了爱和被爱的能力。但是在他离开学校的那个傍晚,他看到了她的笑。他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笑得如此之甜。尤其是她。与她贴近的那刻,他有天旋地转的感觉。此后他便知道原来自己喜欢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叹息,有这么两个人他们在交汇之前就已经错过了。
四、以后
他离开以后,她还是她,每天‘虚度光阴’,基本上天天都会迟到,晚上很晚睡,不是为了好好学习也不是为了玩游戏,从他离开以后她便开始很用心的写文章,发表每一篇文章所用的名字都是‘纳库鲁湖’。
鹅蛋脸,杏仁眼,翘翘的鼻尖,虽说不上是樱桃小嘴吧但也没大到哪去。总的来说,已经是‘吾家有女初长成了’清滟对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嘴角上扬,她温习着那个笑容,希冀某天能再对那个人绽放。
清滟凭着160以上的智商,轻而易举地考进了那所她梦里梦外都想着的F大。据说他也在那儿读书。她带着朝圣的心情跨进了那所大学,一切都是那么陌生“算了。”她自语,“反正生活了三年的那个高中也没熟悉到哪去。”
一阵手忙脚乱地熟悉周围不算太忙碌的生活。与室友们相处还算融洽。她不太说话自然也就不会得罪人了。
他的模样在她脑海中已经很模糊了,只是肩上那两个清秀的名字还有最后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都是那么清晰而真实又是那么悲伤而遥远。
即便他们现在还在同一所学校却从未遇见。清滟以为这便是她和他的宿命。这让她想起了几米的漫画《向左走,向右走》。有时她会觉得很悲伤,但她不流泪。因为即便悲伤其中也会很幸福。地球是圆的,只要他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一直往前走,终有一天还是会再相见的。
五、以为会有以后
他从未想过能再见到她,他原以为那是自己连夜赶稿后的幻觉,可他明明听到有人叫她‘萧清滟’。他有些失望了,他和她如此接近,她却没有看到他。他想,她一定早忘了有他这么一个人了吧。想来也是,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纪念的,而且说到底他们其实并不熟。她何故要记住自己呢?
他就这么悲观的想着,当然不会哭。他连笑都难得一见,何况是哭呢!
校园并不大,却足以阻隔两个没什么缘分的人。天空灰蓝灰蓝的,阳光也不好。这样的午后,他一个人窝在宿舍里码字。今天是周日,所以有伴的室友都谈对象去了,剩下的光棍们打球去了。而他如此沉默如此安静,没有女友也不爱打球,就只有写字与他为伴。他写自己的故事,写别人的故事,他还是用着‘火烈鸟’这个笔名,已经有5年了。他也有自己的粉丝,他们会给他写信。受到信的他有一丝意外一丝惊喜一丝满足,更多的是一阵又一阵叫做幸福的暗潮。
他偶尔会给他们回信,但仅是偶尔,只言片语,零星的谢意。
五年了,那场灾祸已经过去五年了。他长大了,他开始明白‘恨’不该是他生命的主题,受伤的童年渐渐模糊在深邃的记忆里。他总觉得是时候去原谅那个人了,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偶像的人——父亲。
秋已尽冬将至,那里一定十分的冷。想着想着,他的眉头开始有纠结。好吧,恨了他五年,够了。
他带着冬衣去看他,高墙里的他苍老地很快,还未至知天命的年龄精神已十分萎靡,下垂的眼袋承载着满框的泪水,嘴唇张翕却听不见言语。
空气凝结了,呼吸暂停了,四目相对,无言以对。
整个过程他只听到他叫了他一声“儿子”。他只听到他说了句“我以后还会来的。”
回去的时候夕阳无限美好,只是气温有些低。“爸爸。”他心里一遍又一遍温习着这个名词。不恨了,真的不再恨了。
图书馆是他常去的地方,也许他不会知道,那也是她最常去的地方,那样小小的一个空间,即使再没有缘分的人也可以遇到。
自然他们还是遇到了,在毫无预兆的某个清晨,他和她毛无防备地四目相对。
清滟的心狠抽了两下,眼里有东西在翻滚,这已是她进入这学校的第三个初夏。缓缓地她抬起嘴角,很浅的一朵笑容绽放在她白皙的脸上。她寻思着她曾无数次温习过的笑容,终不能如愿。四年了,已经回不去了,回不到十七、八岁时的心情了。
“萧清滟。”轻唤她的名字。“启暮”念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胸中悲喜交加,对于她这不仅仅是两个汉字那么简单。这是两根刺啊,一根扎着她的身体,另一根扎着她的灵魂。
时间真的是件非常可怕的东西,仅是四年不见,她最初的朝圣心情变成了矛盾、不想、遗忘、祝福……她祝福她,就算他的所有都与她无关,她还是虔诚地祝福他。
然后她接受了另一个人,一个爱自己如自己爱启暮的人。
本来一切都可以是相安无事的,可偏偏上天要他和她“相安无事”了四年之后再次交汇。
“好久不见。”她分明看见他笑了,很陌生又很温暖。
他们聊了很久,却没有聊很多,两个人都是少言寡语的。
“社长,还用火烈鸟的笔名吗?”其实她一直都知道。
“嗯,一直是。你呢,还写文章吗?”
“写啊,有空就写。”
………………
而后,他们不温不火的来往。有时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他看过她写的文字,已不再是高中时代那种充满青草气味的散文了。她写小说,很悲惨很暗淡的那种,若不是自己泪腺天生不发达,恐怕会一边看一边狂飙眼泪。
他也不清楚是何时何事让她改变了,即使他深刻地了解每个人都是会变的。他开始怀念高中那段有她的日子,那么张狂的小丫头,现如今是那么忧伤,即使眼神还笃定却多了一层寂寞。他知道她有男友了,他见过那男孩,和他差不多身高,很细心很爱她。
这是他大学生活的最后一个夏天了,本打算要读研的却放弃了。
因为是个南方的城市,六月与水泥比较多,气温也高得有点吓人,马路上偶尔有车辆经过溅起朵朵水花。
咖啡店里生意清淡,清滟和启暮坐在大大的落地窗边。店里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与一个奶茶般的声音,是那首《后来》。
清滟瞥了眼窗外,雨水打在窗上,然后沿着轨迹缓缓下降。她想起曾经有谁这样比喻过“仿佛世界都哭花了脸。”哪是哭花了脸,他的世界早就哭肿了眼,她多想对他说,说她有多爱他,可又不忍心去伤害另一个他。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他说话了:“我要走了,去北方工作。今天跟你辞行来的。”
“会回来吗?”
“会吧。”
“哦。”
“……”
“一路顺风。”
“谢谢。”
后来,他送她回宿舍,一路无语。她听着雨水敲打伞的声音,胸中满是酸涩,她以为自己流泪了,摸摸脸颊却是干的。原来自己可将不动声色演绎得如此逼真。
到了门口,互道再见,谁知道这‘再见’是否意味着再也不见呢?她没有上楼,而是望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地远去。
好吧。她想,如果这一次他回头,那我就对他说,一定对他说!
在一次,他走了没有回头。
过了不知多久,她扔下伞冲进雨中,一路狂奔到男友的住处。男友见她浑身湿透便开始责问。她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她换上了男友大大的白色棉衬衫,对着窗坐下。男友拿着软软的毛巾帮她擦还在滴水的头发。
“怎么连伞都不撑一把呢?万一生病了怎么办……”男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
她背对着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幸福。算吧!有人疼有人爱还有一个人可以想念就很幸福了。她很释然地对自己微笑了一下。
清滟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和,她说:“阿泰,你要很爱我才好!”
阿泰怔了怔,然后微笑说:“遵命。”
六、天堂再见
那个下着雨的午后,他有回头,只是她没有看到。在转角的地方他微微侧了侧脸,不明显。他看到她依然伫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枝忧伤的马蹄莲。
既然已经决定就不要再改变了。他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于是他假装头也不回地走了。哪怕每走一步心里都是生疼生疼的。
离开这座城市之前,他去看了父亲一次,高墙里的他又老了许多。头发薄薄一层都白了,他说:“有空我会回来看你的。”
父亲说:“怕是你再来的时候,我已经看不到你了。”
他轻叹一声:“不会的。”
他在北京找了份不错的工作,终日于文为伍。夜深人静时他常常会想起她。想她现在好不好,想她是否也会不经意想起自己。
清滟还在学校里混日子。大四了,依她那懒虫的本性就算智商1600也考不了研,所以这是她人生中最后的学生时代了。男友阿泰已是外企的经理,买了房子、车子,等他毕业就准备要结婚了。
偶尔她也会想起他,想他陌生的微笑,想他修长的手指,想他苍老的文字。就这样了吧,从未得到也就无所谓失没失去。反正就这样了吧。
一年过得还是很快的,她顺利从学校毕业。
人潮汹涌的大街上,他牵着她的手。然后他大喊:“萧清滟,请你嫁给我吧!”清滟愣了愣,眨巴了一会儿眼睛说:“好啊!”然后一只三克拉的钻戒就套在了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夜里失眠,清滟无奈地抓了抓蓬松的头发,还有一个礼拜就要结婚了,心里像装着几只跳蚤一样,怪怪的。随便抓了本杂志看看。一眼就看到了一篇叫做《天堂再见》的文章。开头几句是这样的:地球是圆的没错,可惜他们没有一直往前,两个不乖的小孩走走停停甚至掉头向着相反的方向,于是时间生气了,让他们遇对了地方却错过了时间,然后就完完全全地错过了。
心弦被触动了,鼻子收缩了几下,眼泪便涌了出来。模模糊糊地她看见那个作者的名字“火烈鸟”。
她曾经那么想成为他的天堂,却不想,错过了。好吧,那至少要去看看火烈鸟的天堂该是什么样的。
她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装,在桌上留了张纸条:阿泰,我出去散散心,结婚前一定回来。勿寻!
阿泰发现纸条时她已经快到目的地了。他心里虽十分担心但仍是相信。于是,一个人坐在房中握着碳素钢比写请柬。
彼时,在她面前的是一片湖——纳库鲁湖,被称之为“火烈鸟的天堂”的地方。苍白与血红绘成了一幅悲怆的图画,没有遮拦地展现在她的眼前。她觉得胸中像堵了口气一样,深呼吸大喊:“启暮,我爱你!”终于,她说出了藏了好多年的话,只是他听不到,但火烈鸟知道。
她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轻声道:“阿泰,对不起。你一定很担心我吧。我明天就回来,就回来!”
他看到她的。只不过他以为那只是他众多次幻觉中的一次。一个礼拜前父亲去世了,他带着父亲的骨灰来到了这里,他想母亲应该是化为了眼前如斯多火烈鸟中的一只吧。于是,他把父亲的骨灰撒在了这里。
在火烈鸟的天堂,父母应该可以冰释前嫌了吧。毕竟他们也曾相爱。
坐上飞机的她,心中还在徘徊着《天堂再见》中的那几句话。
地球是圆的,可惜时间不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