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中人》古冢幽魂

17、岁月莫不静好

　　从马尼拉考察回来一周后，学校定的汉语教材就到了，平日里看起来懒懒散散行动迟缓的校长行动起来速度还是杠杠的。有了教材以后，落英和雅茹便协商着开始一起备课，尽量将整个小学阶段的中文教学进度保持一致。有了教材，雅茹不需要每天想着“明天该教什么”的课题，教学开展简单了许多。
　　课堂管理方面，落英和雅茹开始设置分组比赛，先将学生分组并在所有教室左侧设置一棵“中文评比树”，将每次上课的纪律、提问、考试等纳入计分体系，每个月统计一次，获得优胜的小组奖励一些小奖品。这是幼儿园教师惯常使用的一种手法，她们却是在摸索许久后才最终决定在小学部使用。毕竟中文不影响升学，学生的动力不足，激励手段也有限。为了提高学生的汉语兴趣，除了分组比赛，雅茹还尝试了许多办法，比如在学生犯困时插入课堂小游戏，一段课程结束后让学生做手工、剪纸，逢中国节日时给他们讲节日故事等。花样不断地翻新，渐渐地，学生不再说“不在乎”的话了，相反的，天天追着问评比的结果，什么时候表演中文对话，自此中文课的课堂纪律开始好转。
　　时值中文教学开展六个多月，慢慢的，落英和雅茹开始有一些闲暇时间。很多志愿者在慢慢适应教学生活后，生活上便会觉得无聊与空虚。雅茹没让自己空闲，待有了闲暇时间后她便恢复“健康之行”计划，晚饭后总是和康宇在街道上闲逛。雅茹依赖着他的陪伴，喜欢将生活中的琐事和不解说给他听。康宇总是很耐心地听着，对雅茹那些或幼稚或任性的想法淡然一笑，随后就说故事似地开解她。
　　下午没有课时，雅茹会和落英一起学钢琴。起先是落英迷恋上弹奏钢琴的感觉，她那时非常喜欢“卡农”并执着地要弹奏出来，雅茹本着凡事追随大姐的原则，便也对学钢琴跃跃欲试。
　　四人当中，小妹晓妮却是最能歌善舞的，私下里很受学生欢迎。看着她，雅茹不禁觉得，学校里总是教导那么多用不上的理论知识，实际上不如学习些能让学生喜欢的歌舞绘画等技能。理论知识适量了解即可，学生更喜欢掌握实用性的技能，而对外汉语教师也能通过教授技能让学生喜欢上汉语。雅茹知道晓妮在学校时学过钢琴，便跑去请她教琴，晓妮很爽快地答应了。
　　那是一个同样天气炎热，阴影处却有一丝凉爽的午后。雅茹和晓妮坐在教学楼二楼的空旷会议室里，角落里那台一直无人问津的旧式钢琴前。
　　“雅茹，你知道吗？谈钢琴最重要的是左右手协调，我们平时只习惯于用右手，而总是遗忘了左手，所以要多注意左手的动作。我现在弹一遍，你注意看我的指法。”晓妮耐心地指导着，雅茹笨拙地模仿着她的手指动作。
　　“哎呀，不对不对，你手要张大一点，手腕要放松一些，别太僵了。”晓妮看不过去，伸手过去抓着雅茹的手，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她。她的长发在炎热的空气中送来清凉，年轻的面容明媚如春，笑靥如花。
　　学钢琴其实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总是要一遍遍地练习才能学会一首简单的曲子。雅茹刚开始学琴，学的曲子无非是《小星星》之类的幼儿园儿歌，但她也慢慢喜欢上那种坐在钢琴前被流淌的音乐包围的感觉。
　　一日，雅茹正在练习弹一首《Kiss The Rain》（中文翻译：雨的印记），这首描绘爱情的钢琴曲旋律非常动人，她练习得入了迷，晚饭后又匆匆跑回二楼的会议室里继续练习，忘记了自己之前已和康宇有约。康宇在校门口等了一阵子见不到人，便和保安打了一声招呼走进学校。
　　他正走在教学楼下黑暗的通道里，便听到从楼上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他停下脚步，仔细凝听着琴声。弹琴的人总是弹到同一个节骨眼上便断掉，停顿片刻才又接下去，他的眼前似乎能看到雅茹垂头丧气练琴的模样，不觉轻轻地笑起来。不知为何，他没有选择上楼，只是站在楼道里静静地听了许久。雅茹练习了几遍后才想起自己还有约，匆匆忙忙收拾后便走下楼。
　　两层的教学楼中有一条通道，此时通道中没有亮灯，乌漆墨黑一片。雅茹走过楼道时，旁边一个身影猛然出现并搂住了她。
　　她“啊”的一声惊叫出声，仔细一看才发现搂住自己的是康宇。她大大地松一口气，叹道：“原来是你，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对不起，我弹得太入迷了，你等很久了吧，来了怎么也不上楼？”
　　康宇没有回答，只用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搂住她。雅茹的头被深深地埋在他的怀中，她闻到他的身上有一种药草般清清淡淡的香味，悠远而宁静，让人不觉安心。雅茹的手在他的背后僵硬片刻，慢慢地往上环上他的腰。
　　两个人沉默地拥抱了片刻，他有些低沉而哀伤的声音传来：“我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黑暗的楼道里走着，你和你的琴声出现了，就像生命里出现了阳光，真好。”雅茹安静地呆在他的怀里，他的胸腔中有擂鼓般的心跳。康宇虽然偶尔撒娇耍赖，但多数时候是成熟和阳光的，此时的话让她觉得他心中似乎很是伤感，她并不知晓这种伤感从何而来，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尽量治愈他的忧伤。
　　过了一阵子，康宇的生日快到了，连着几天，雅茹都在冥思苦想地怎么送他礼物，好让他高兴起来。夜里辗转反侧间，她想到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不由得“嘻嘻”地笑起来。
　　生日当天，当陈康宇老板打开店门准备做生意时，他手下的工人从门口提了一个纸袋递给他。他打开袋子，袋子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拆开后他发现里面是他最喜欢的SUV汽车模型。除了纸盒还有一张纸条，雅茹娟秀的字迹未干：生日快乐！这是第一个礼物。晚上6点，老地方见。他的唇角溢出笑，提着纸袋走出门，门外送礼物的人早逃之夭夭。
　　傍晚6点，雅茹一身T恤牛仔裤的休闲打扮，等在了欧瑞琪国际学校的校门口。
　　冷不丁有人从后面搂住她，还竖抱着她转了一大圈。雅茹在空中大笑起来：“快把我放下来啦！”校门口的保安见到他们快乐的样子，冲着他们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康宇笑着将雅茹放下，伸手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理顺：“谢谢你早上的礼物，我很喜欢。你是怎么买通我手下的工人的？”雅茹嬉笑地，神秘地眨眨眼：“这是个秘密。”康宇被她的表情逗乐，爽朗地大笑起来，露出了他两排洁白的牙齿。
　　“早上那是第一个礼物，第二个礼物呢，我请你吃饭吧。”
　　“你请客，我付钱？”康宇笑问。
　　雅茹笑着伸手打了他手臂一下，娇嗔道：“当然不是，今天我一定要付钱，还有，你决定去哪儿吃。”
　　“哈哈，好，就去上次去过的海鲜餐厅吧，我准备去大吃一顿。”康宇咧着大大的笑，毫不掩饰他的快乐。雅茹高兴地看到康宇的笑容回归，牵起他的手便往前走去。
　　晚餐后，他们坐上车准备回去。雅茹趁着康宇不注意，一只纤手往他汽车的座位下方偷偷塞进一个小盒子。回到宿舍以后，她才给康宇发了一条短信提醒：“在你的汽车座位下方，还有最后一个礼物哦。”
　　康宇此时已回到别墅，看见发来的短信又回到车库，果然从座位下方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锦盒。他坐在汽车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深蓝色的锦盒。盒子很轻，里面没有放任何东西，除了一卷用丝带缠绕的小纸条。他拆开丝带，纸条自动地松开，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首雅茹自创的“诗”：
　　《只是忽然很想你》
　　搭车的时候总喜欢看着窗外
　　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影
　　头微微发晕
　　只是忽然
　　很想你

　　用双手遮住照耀脸庞的阳光
　　阳光依然斑驳地洒下
　　没有人在身旁
　　为我撑伞
　　只是忽然
　　很想你

　　手机铃声响起
　　屏幕上是别人的名字
　　敷衍的语气
　　无力的回应
　　只是忽然
　　很想你

　　一个人行走
　　许多的擦肩而过
　　熟悉抑或不熟悉
　　一个微笑
　　一个眼神
　　只是忽然
　　很想你

　　拥抱
　　要是可以一直抱着你就好
　　把脑袋深深地埋在你的怀里
　　呼吸着只属于你的气息
　　贪恋、眷慕
　　只是忽然
　　很想你
　　…………
　　宿舍里，雅茹捧着手机猜想着康宇收到纸条的表情，自己一个人傻傻地笑着。
　　汽车的座位上方，只有一盏昏黄的车灯。在车灯的照耀下，写着那首小诗的纸条柔和地泛着温暖的光线，慢慢地弥漫进康宇的心间。他拿着纸条，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坐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