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中人》古冢幽魂

13、马戏团表演

　　此后的一段日子，康宇继续请私人医生为雅茹看病。有空时他会自己送药品点心到学校宿舍，没空时便让丫丫帮忙送。每个夜晚，慰问的电话和短信如闹钟一般准时。相比雅茹，小猫旺财最近受到了冷落，经常可怜兮兮地被挡在雅茹宿舍门外，要知道以往备课时它都是躺在雅茹大腿上打呼噜的。雅茹虽然不忍心，但是为了防止再被寄生虫咬得遍体鳞伤，只能远远地看着旺财，忍住抱它摸它的冲动。
　　大姐落英和莉莉自发地轮流给雅茹换药，晓妮则跑来跑去地帮忙打杂。此时雅茹身上从手臂到大腿都有白色的小包，但是最严重的是在背上的那个，大包因为时间拖得太久已经化脓流血，每次换药时都得清除一些腐肉。换药是一个细致活，必须先将原先的纱布轻轻撕开，用棉签把脓血和腐肉去除，之后消毒抹上医生配好的药膏，最后才能贴上新的纱布和绷带。
　　刚开始换药频繁，落英和莉莉的动作都非常小心轻柔，担心一个重手便会让雅茹疼痛留疤。每次落英看着她背上的伤会不自觉地连连叹气，所以雅茹即使看不见自己的伤口，也估计样子可怖。一次莉莉帮她撕开背部的纱布，停顿许久也没有继续。雅茹觉得奇怪便扭头去看她，只见身后的莉莉竟然红了眼睛，大颗的泪珠一滴滴往下掉，一边落泪一边抽抽搭搭地说：“雅茹，伤口太深了，去了腐肉我都能看到你的骨头了……”雅茹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内心却是暖融融的。她感恩上苍自己不是唯一在此的志愿者，觉得自己多日忍受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莉莉的手安慰：“没事的，我其实一点都不疼，你继续换吧，很快就会好的。”
　　得知雅茹生病了，学校的汉斯校长也过来看望她。雅茹感谢校长的关心，却忍不住一直咳嗽起来。听着她一声又一声的咳嗽，汉斯校长的圆脸上透着关切：“如果咳嗽严重就喝点咖啡吧，咖啡是治疗咳嗽的良药。”
　　啊？！雅茹只觉得头上布满黑线，这咖啡不是上火的吗，怎么还能治疗咳嗽？雅茹看着一脸严肃的校长，心里边泛着嘀咕，忍着不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只猜想这是此地菲律宾人或者汉斯自己的习惯吧。
　　欧瑞琪国际学校比较小，除了她们四个女孩子，并没有当地的华语老师。身处在一个完全是菲律宾老师的环境中，她已见识过很多菲律宾老师的“风俗习惯”。有一个男老师跳舞跳得很好，下课喜欢拉着落英撒娇发嗲，而且他为自己是同性恋而自豪；与之相反，另一个男性历史老师也是男同，但是他为此长期纠结着，一直在思考着“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同性恋和异性恋”以及“为什么我原本是异性恋后来却变成同性恋”等艰深命题；有一个老师经常饥肠辘辘地跟学生要早餐吃，据说是因为她太穷了，根本吃不起早餐（天上N只乌鸦飞过……）
　　在这种习俗与习惯巨大差异的环境下，彼此很容易产生误解。幸好四个女孩子早已见怪不怪，都能用一种求同存异的态度去面对这些老师，尊重彼此的习俗与差异，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一个月后，雅茹在落英和莉莉的细心照料下，被寄生虫咬的伤口愈合了，咳嗽也好转了许多。虽然最终在她的背后和小腿上各留下了一个伤疤，但她总算摆脱了疼痛。病好后，她便听说中国河南的马戏团要到达古潘来表演。欧瑞琪国际学校赠送了四个女孩子马戏团的票，因为提前一天康宇便来电约雅茹一同去，雅茹便和大姐她们分开前往。
　　那天晚上，雅茹选择了一条轻纱质旗袍款的长裙，浅浅的绿色，上面零星点缀着小花，因为少穿高跟鞋，便配了双低跟鞋。头发高高挽起在脑后盘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再带上波西米亚风格的耳饰，担心病容憔悴还破天荒地化了淡妆，带上了康宇送给她的项链。精心打扮后，雅茹显得亭亭玉立，知性优雅。
　　当她跨出校门，康宇已等候多时，看到雅茹的打扮后，他笑了，笑容若一树花开，又似清泉荡漾。雅茹故作镇定地上车关门，心里暗叹这样的笑真是要人命。上车后，康宇依然嘴角含笑地开着车，毫不掩饰他的快乐，一边开着车还一边往雅茹的方向看。
　　慢慢的，雅茹坐不住了。她抬手用手包挡住自己的脸：“喂，你认真点开车行不行啊！不要再看我了，再看我生气了！”
　　“美女就是用来欣赏的，把包拿下来。”康宇一手开车，一手就要来拉雅茹的包。
　　雅茹在手包下也是抑不住地笑，但是她不想让康宇得逞，便猛然放下手包，一双眼睛此时瞪得如铜铃般大，想借机吓吓康宇。“哈哈哈……”可惜这个受害者不怕反笑，“你很适合去演鬼片，哈哈……”雅茹无奈了，这家伙是她奈何不了的类型，只能嘟着嘴佯装生气坐在座位上。
　　康宇瞄一眼看情形似乎不对，举起白旗：“好啦，你不要生气，我认真开车啦。”孩子般的口吻，35岁的年纪，雅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到了大剧场，里面的座位已接近“满坐”。满满的座位上有许多华人的身影，雅茹心想也许达古潘的华人比她想象的多，只是平日里她们都在学校里所以没有见过。他们俩按照票上的座位号找到自己位置，大姐莉莉晓妮的座位在他们的前面。
　　刚坐下不久，马戏团表演就开始了。表演开始前，主持人先请观众们站起，之后郑重地播放起中国国歌，在舞台上方升起五星红旗。自从来到菲律宾，雅茹在每天早晨的升旗仪式上听到的都是菲律宾国歌，此刻猛然听到扩音器里流淌出的是《义勇军进行曲》时，心中似乎有一根弦被拨动，之后久久无法平复。她的眼光扫到周边的很多华人也是一副敛容严肃的样子。大家都将手轻放在心口，一齐低声地唱着国歌。
　　她的脑海中回想起曾经听过的一首歌，那首歌的名字是《国家》，歌词有一段是：
　　“一心装满国 一手撑起家
　　家是最小国 国是千万家
　　在世界的国 在天地的家
　　有了强的国 才有富的家
　　国的家住在心里 家的国以和矗立
　　国是荣誉的毅力 家是幸福的洋溢
　　国的每一寸土地 家的每一个足迹
　　国与家连在一起 创造地球的奇迹
　　国是我的国 家是我的家
　　我爱我的国 我爱我的家……”
　　身在海外的游子，常常会比身在国内的人更怀念祖国，更能理解“家与国”的涵义。这种爱国情怀不是课本上、政治上的宣讲，而是真心诚意的，满怀激荡地希望自己的祖国能够长青不衰、繁荣昌盛。雅茹抚着激动的心口，看着剧场上空飘扬的五星红旗，终于明白了这首歌歌词的涵义和重量。
　　马戏团的表演非常经常，赢得了台下众多观众的热烈掌声。表演结束后，他们随着人流走出剧场。雅茹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凉爽的空气，她侧头，只见康宇也是一副闲适享受的样子。往停车场走的路上，她坦白对康宇说：“刚才听到国歌时，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激动啊。”
　　“嗯？想家了吗？我理解你的感受，其实我也觉得感动，”康宇的眼神似乎穿越了夜空，看向遥远的星辰，“所以虽然我们已在此定居了很久，却想要一直保留着中国的国籍。”
　　雅茹仰头看看他，轻轻地笑了起来。此刻的他们心意相通，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也感动着他们家族对于国家的执着。
　　此时剧场里的许多人也走到了车场。康宇打开车门准备开车，雅茹站在车旁无意中看到左前方有个人在注视着他们。那是个上了年纪，头发已有些发白的华人妇女。她没有说话，只一双眼睛冰冷地注视着雅茹，那样的目光使雅茹不寒而栗。
　　“雅茹，上车吧。”康宇已经发动了车子，雅茹没有动，他抬眼看看她，之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年老的妇女，原先开心的笑颜顿时冰封。他神色严肃地紧紧盯着那个人，直到妇人转头上了另一辆车，雅茹才被康宇拉着坐上了副驾驶座。
　　“刚才那个老人家，你认识吗？”雅茹满心满肚的疑问，手上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问。
　　“那个人是我母亲的朋友，大概是从未见到我带着你，好奇你是谁吧。”不知为何，康宇的语气低沉，眼中有种雅茹看不清楚的情绪在微微波动。
　　“是吗？那这样没关系吗？她会告诉你母亲吧。”雅茹想想也有些担忧，确实晚上来剧场看表演的人很多。她与他并行，明天学校的同事会不会又是一阵八卦？
　　闻言康宇无所谓地笑笑：“我早就告诉我母亲你的事了，我姐姐也知道。”
　　“不是吧？我听说这里的华人比较传统，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我们确实是一直在努力维持着传统，不过不必因此而担忧，”康宇脸朝着前方笑,轻巧地转移了话题，“肚子饿吗？我带你去一家海鲜餐厅吃bangus吧？”
　　“自从咳嗽后就没有吃过海鲜了，不过那家是不是也是酸酸辣辣的做法？我有点吃不习惯呢。”bangus是Milkfish在菲律宾的称呼，即虱目鱼。达古潘号称“虱目鱼之乡”，此地的人喜欢做酸酸辣辣的鱼汤，四个女孩子也曾经在宿舍里试着做过，除了罗晓妮大呼好吃外，其他人都觉得不太习惯。
　　“这家店专门做海鲜，他们家的bangus是出了名的好吃，等你吃过之后便不会再觉得这种做法难吃了，实在不喜欢我们也可以点其他的东西。”康宇一本正经地介绍。
　　“好吧，老规矩，我请客你买单哦。”
　　闻言康宇开心地笑起来：“老规矩。”
　　看着他开心的面容，雅茹也满心欢喜。虽然她并不喜欢总是让人买单，不过感觉拒绝的话康宇会生气，便从此毫无顾忌地专心当起“吃货”来。那个奇怪地盯着她看的老妇人，在美食的诱惑下被她抛诸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