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的尤里]来自大海的一切（维勇）》天草

32、32.

　　“你要干什么？！”随着一声气愤的大喊，勇利感到自己后背的衣服被抓住了——他被一股大力拽到了一边。他跌跌撞撞地站直了身子，在没戴眼镜的模糊的视线中看到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全身湿透、满身泥水地站在他面前。一时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控制不住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但对方显然还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愤怒中。维克托的五官几乎都扭曲了，他二十八年从来都没有这么生气失望过。他冲着哭泣的勇利大声重复道，“你要干什么？啊？”他走上前使劲推了他胸口一把，“你想死是不是？你以为我死了，你也要跟着去死是不是？”
　　勇利几乎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他反应不过来——他只能缓缓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湿透了的胳膊。衬衣下有温热的体温，然后他又去捏他的手腕——皮肤下那个脉搏有力地跳动着，他的眼泪却更加汹涌了。“你别碰我！”维克托推开了他，“我原来从没认识过你，我不知道原来胜生勇利是这么一个懦弱、自私的胆小鬼——”他真想给他一巴掌——他简直不敢去想象自己晚来一步会怎么样。他的手落在他的脑袋上，使劲扇了一把——这使勇利几乎歪倒在地上，他看着他愤怒地说道，“你给我听着，你怎么能为了我去死呢？就是有一天哪怕我真的死了，你也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不是我认识的胜生勇利！”
　　但是勇利只是摸着自己的脑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维克托——他被一巴掌打醒了，但他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只想就这么看着他，让他再也不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看着维克托的脸，看着那表情上极端愤怒的通红慢慢褪去，慢慢变得苍白，然后他严肃的脸仿佛一瞬间垮了下来——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突然低下身，单膝跪地，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膝盖，一只手自然地放在大腿上。
　　“我的少主大人。”他垂着头低声说，那声音无比郑重和沉痛。
　　“求求您。”然后他的声音仿佛带了哭腔，“求求您再也不要这么做。”
　　“不管我今后还在不在，或许某一天不在了，也求您珍惜自己的生命。”
　　“如果您不在了，作为家臣的我要保护谁？”
　　“求求您爱自己，不要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因为您对我无比重要——”
　　“再也没有比你更重要了，因为——”他抬起头，红着的眼眶中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着勇利。
　　“我喜欢你。”
　　晃悠悠的雪花落在他的银发上、眼眸里。他以一个正经的、十二年来从未对勇利老实做过的姿势——少主和家臣的正式姿态说着从未这么正式的敬语，十二年来头一次正经地喊着勇利“少主”。
　　胜生勇利从他下跪的那一刻脑袋就处于一个吃惊的空白状态，然而他说出的话和用的姿势让他感到无比感动又难受——高高在上的维克托，无与伦比永远游刃有余的维克托，放弃了所有的尊严求他爱他自己，为了他——为了一个平凡的胜生勇利——然后他的最后一句话让他的眼泪重新跑了出来，仿佛一枚热铅弹击中了他心脏，他感到那些情感急不可耐地要求跑出来让他回应——
　　他慌慌张张地把他扶起来，语无伦次地重复叫着他的名字，“维克托。维克托。”他又哭起来，直到站起来的人仿佛怕他会拒绝似的小心地看着他，重新说了一次：“勇利，我喜欢你。 ”
　　“我也喜欢你（僕も、Viktorのことが好きだ）。”勇利不等对方的话音落下就回答道。然后他疯一样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任凭滚烫的泪水洒满了对方的脖颈。

　　“还冷吗？”维克托在对方耳边轻声问。
　　“不、不冷了。”勇利觉得自己耳朵又红了。他们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土坡等待了大约一个小时后，确认地震确实好像已经停止了。然后他们最终还是来到了小溪边，灌满了水瓶，一起吃掉了急救包里的两块压缩饼干，然后在一块大石头旁用几乎湿透的火柴好不容易生起一堆火——到处是被雪浸湿的树枝，找到一些干木棍是很不容易的。他一开始急于让维克托烤干他的衣服，于是他们一开始围着这堆温暖的火苗尽可能地取暖，直到勇利发现他身上维克托的外套也由于他们的热烈拥抱而湿透了，他开始打哆嗦。于是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就从背后环住了他，他们就这样抱着坐在一起——他很想说这样衣服很难被烤干，但他不舍得推开他，他的腿轻轻地靠在了旁边维克托的腿上。
　　“我掉在了缝隙里的一个水坑里。”维克托看着晃动的火苗解释着，“我相信那不是最深的地方——我应该是晕了一会儿，直到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浅浅的水坑里。然后我就开始找能够上去的路——这不容易，因为我需要一个角度没那么垂直的斜坡好爬上去。耽误了些时间——总之我回来了。所以，”他说到这里加重了语气认真地说，“少主大人，你还没答应我，你必须答应我再也不干傻事了——”“知道啦，别再那么叫我。”勇利嘟哝着打断他。他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但并不感到后怕。他想到他当时是一种缥缈的、梦幻般的幸福——那种热烈的、赌上一切要去找维克托的情感让他觉得当时的自己无坚不摧。
　　“听话，勇利。”维克托正经地继续说，“你难道不相信我怎么都会活着回来吗？”他使劲地抱着他的腰，“你在这里，我怎么舍得去死呢？”
　　“不许再说那个词！”勇利气恼地打断他，他不想再联想起那种崩溃的感受。他扭过头，在对方依然湿漉漉的脸上亲了一口，还用手拉了拉他的耳朵——好像这能迫使他听话似的。
　　维克托朝他笑了笑，抬头望着已经不再掉落雪花的天空。然后他用做梦一般的声音说，“这是真的吗，勇利？你接受了我的告白，还说喜欢我？”
　　一时间勇利也有种在做梦的错觉。他跟着他一起仰望着天空。
　　半夜的天还是黑的，但那苍穹深处仿佛有一抹深色的深蓝，云朵渐渐地显现了，一颗颗星星慢慢向他们眨着眼睛。
　　“我喜欢你很多年了。”勇利在他怀里轻声说。然后他听见对方也喃喃地说，“是啊，很多年了，我一直喜欢你。”
　　他们在星空下对视着微笑。一个瞬间，他们在火光的映射下都在对方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勇利心中涌上了澎湃的情感——他终于在这双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于是他凑过去，仿佛要看得更清楚些，然而对方也同样向他靠近——
　　这是一个缠绵而充满感情的吻。勇利觉得和维克托第一次吻他、自己第一次主动的亲吻和那次酒后乱来的吻都不同，没有偷偷摸摸、没有互相猜测、没有瞻前顾后——他只是放肆地和他亲吻，脑海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随着这个吻由温柔的缠绵变得热情而激烈，事态开始不受控制——他们都变得呼吸粗重，维克托的手开始从勇利腰上不安分地乱动——于是他们都仿佛突然惊醒了一样放开了对方。
　　“你该庆幸，”维克托气喘呼呼的说，看着对方和自己一样有点肿的嘴唇，“你该庆幸这里是野外——和我们现在糟糕的状况。”
　　勇利涨红了脸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有点不服气地想反驳他居高临下的语气，但他同时羞耻地感到自己刚才也有了想继续下去的冲动。于是他重新放松了身子，将后脑勺靠在维克托肩膀上，双手握住了那双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他开始担心他的父母和姐姐了——甚至有点担心那个不着调的克里斯。但是现在这样的状况让他不想去深入考虑那些。他就在这儿，他光明正大地躺在维克托的怀里，维克托没有睡着，自己也没有喝醉，他们都清醒着、正常地待着，但是他却可以光明正大地靠着他的肩膀，握着他的手——这真的太梦幻了，他仍然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而且，不仅仅如此，他还可以和维克托说任何自己的心事，可以对他做任何想做的事——任何，不用怕他会讨厌，不用顾忌那些俗世的禁忌——他突然欣喜若狂地感到一扇仿佛天堂的大门向他打开了。
　　于是他猛地坐起身子，从维克托怀里挣脱出来。他挪了挪身子，使自己面对着他。然后他深深地看着那双同样注视着自己的蓝色的、漂亮的眼睛，开始伸出一只手抚摸他。他的手放在他柔软的银发里，手指在发间轻轻地弹跳着，又仿佛在梳理般移动着，然后他摸到了他的发鬓，耳朵，脸庞——他如饥似渴地在那英俊的脸上摩挲着，带着以前从来没有也不敢散发的柔情。对方任由他在自己脑袋和脸上摸来摸去，只是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他，那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炽热，这使勇利感到自己的脸颊都要被他的目光灼烧了——然后他看见对方抓住了自己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嘴角勾起了一个微笑。
　　“这不公平。”勇利在心跳里听见维克托说，“该我了。”
　　勇利闭上眼睛，认命地等着他来摸自己——然而他感到一个吻落在自己额头上。然后是眉毛，眼睛，鼻子，脸颊。。。然后他又被维克托抱住了肩膀，细碎而持续不断的吻落在他的耳边，唇角——接着他被维克托压倒在他们身下的一次性雨衣上。
　　“维克托！”勇利着急地喊道，他不想好容易熄灭的火花又被重新撩拨起来，“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对方用胳膊圈住他的脑袋，脸悬在上方看着他微笑着。
　　“我的初吻是你随便拿走的。”勇利有点气呼呼的说，“还有我的第一次也是你用酒盖脸不知道怎么回事就——”
　　维克托眨了眨眼睛，努力憋住笑——勇利并不知道他们早就有了第一次，但他不想现在就告诉他来破坏这个气氛。
　　“所以？”勇利看着对方好像没反应的脸，真的觉得有点气恼了，“什么都是你抢了先？那我呢？”
　　“你的初吻也是我的初吻，亲爱的勇利。”维克托无奈地微笑道，“我拥有的就是你拥有的。况且，这是个愚蠢的问题。”他把脑袋埋在他的颈间，“你有我——
　　我的全部，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