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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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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维克托按照约好的时间在走廊里等到推门而出的勇利时,他无法表达他的震惊。
胜生勇利穿着他给他买的那身粉色的运动服——因为他拒绝去退掉那些盒子,最后勇利只好挨个把它们搬进了自己和披集的卧室,然而他没想到勇利会在这普通的大阪一日行中穿上这个——他本只是为了发泄自己那一点点幻想,因为他觉得勇利的肤色和粉色很相配。
而这时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对方——胜生勇利还戴着他的黑框眼镜,但那身衣服很合身,那件他一直穿在身上的白色衬衫紧窄地套在里面,露出他白皙的脖颈。勇利看了看自己那双黑色的运动鞋,有点羞涩地抬头望着维克托,“好看吗?”
维克托愣了半天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因为勇利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勇利,你喝多了吗?”
“藤原不可能让我喝酒。”勇利看着他的表情,心虚地说道,“不好看吗?”
“不不,很好看,”维克托上下打量着他,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换了一种十分热情的口气,“不是好看,是很美。”
“。。。”勇利有点尴尬又有点高兴,他听过维克托夸过他好看,帅气甚至是漂亮,但唯独没有听过他夸他很美。他偷偷地撇了一眼身后门缝中披集那双促狭的双眼,然后小心地把目光转回维克托脸上,“我们去哪儿?我们可以拍照,我借了披集的相机。”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晃了晃手里拿的那个木头壳子相机。
但是,当勇利披着所有路人的目光,不习惯地跟着维克托来到一个行人稀少的街口时,他失望地叫道:“为什么是法善寺?为什么不是大阪城?或者通天阁也行啊!”
维克托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微笑道,“看来勇利还没被人看够。”
胜生勇利艰难地扯着嘴角回以微笑。他当然被看够了,鉴于维克托成熟的穿衣风格,他们两个就像是一位父亲和一位大儿子,而且很明显大儿子很受他父亲的宠爱——看他衣服的颜色!他从出门两分钟开始就已经后悔了——可恶的披集。然而他还是有点感动,今天是周末,那些更著名的景点肯定熙熙攘攘。并且,这里也应该有他要找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他看了看维克托,后者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街口的招牌,仿佛彻底摆脱了那些他的烦心事,而且比往常一样还要开心,不,他好像从没看到他这么开心过。
这就够了。勇利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于是他也跟着维克托观察起了这个地方。
他们头顶是一个大大的笠木,由两根同样朱红色的木柱支承,就像鸟居的大门一样。只是鸟居的笠木是中空的,而这个上面由白纸糊了,上面画着三个红灯笼,用黑色毛笔写着“法善寺”。但这并不代表这里就是寺庙了,这是一条隐藏着寺庙的小巷,穿过这个大门走进小巷里,可以在两旁的店铺里买到很多具有地方风味的商品。
“我没来过这里,所以请勇利陪我一起来。”维克托背着那台相机,拉着勇利的胳膊走进了小巷。
于是他们买了几个有名的食物模型——寿司、蛋糕和汉堡,一大盒太郎布丁、一盒香蕉蜂蜜蛋糕,还有勇利买给他妈妈的章鱼烧煎盘。然后他们边走边打闹着吃完了各自的章鱼串烧——他们互相取笑着对方脸上的酱汁,直到维克托用大拇指抹掉了勇利嘴角的酱汁,顺带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这个姿势比以往更加温柔,更加带着宠溺的味道,这使勇利愣了两秒钟。但是他看到对方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只得大踏步跟上。他们来到了小巷中间的小寺庙中。
“看哪勇利,是不动明王像!”维克托示意勇利跟他一起,从旁边的水池中拿起木勺,把水浇在佛身上,并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自己的愿望。当勇利闭着眼睛默念完他的祈祷时,他看到维克托正在注视着他。
“勇利许了什么愿?”维克托不等他回答就接着说道,“我的愿望是,一直和勇利在一起。”
“说出来就不灵了!”勇利急急地打断他,然后他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有一刻他的心脏颤动了不止下。然而他很快熟练地将其转换为“友谊”的表达。他冲他笑了一下,“当然了,我们是朋友嘛。”然后他飞快地转过身,率先走出了寺庙的大门。但他很快又跑回来冲着维克托招手,“维克托,来这里,我找到了!”
勇利边走边看了看维克托的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于是他松了一口气,领着他走进了这间叫做“更衣局”的小店。这是一间挂着许多衣服的小店,有战国时代的一些英雄的衣服,比如武田信玄、织田信长,也有现下很流行的漫画主角那怪异的装扮,如娜佳、丹特丽安等。游客可以选一个穿上,然后店家为你照相留念。
“勇利,你喜欢穿着这些拍照?我是说,这些——”维克托拉着一个黑色天鹅绒裙子的下摆,努力忍住笑的姿势让他的身子有点发颤,“我相信你会很好看的。看啊,还有肩带,哦上帝。”
“那这个比较适合你,维克托。”勇利向他指着一套猩红色的礼服——是尼古拉斯爵士。“哇哦,这个的确不错。”他若有所思地看看那件礼服,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盯着勇利的脖颈,好像认真地在上面找一个可以吸血的位置似的,这让勇利一阵恶寒,于是他跑去询问店家有没有他要的衣服。
10分钟后,勇利出现在店中央的那块小地毯上,后面还有一面大镜子。维克托一时间以为勇利扮演了一个落魄武士——他好像把他的头发故意弄得很乱,穿着一件很大的、几乎拖到地上的灰黑色长袍,他用一条黑色的布带勉强勒住了自己的腰,他还光着脚,手里拿着两个塑料棍——维克托猜那代表双刀。
勇利在地毯上把自己的头发拼命地往后掀,并使它们尽量往各个方向乱支棱着,露出自己的额头。然后他把长袍的衣襟扯开,露出他自己的一部分裸露的胸脯,还使劲挺了挺,仿佛那样就可以显得他胸肌发达一样——维克托已经开始吭哧吭哧地笑了。
“不许笑。”勇利气恼地打断他,“这才开始呢。”
勇利双手拿着他的双刀,站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等他的眼睛再一次睁开时,他变了。他整个脸的肌肉仿佛都紧致地收缩起来,眼神变得严肃而凌厉,他向前挥动了一柄长刀,做出一个临战的姿势,并压低声音粗鲁的说:“人生,就是不断地战斗!”
这句话非常耳熟,维克托不止一次听到过,他惊讶地看着勇利——后者开始继续挥舞他的长刀,指向地毯上的一块光影,“光明创造了影子,但影子却寝居于黑暗。”然后他用双刀指着天空,“谁能阻止少年武士们的赴死呢?”接着他双手将刀暂时收在腰上,弯腰凑近维克托,“一条小溪水,遇上山石分两头,终有一日再相逢。”
大概装出粗鲁低沉的声音很吃力,他的声音有点像他自己了,这情景应该是搞笑的,但维克托没有取笑他。他盯着勇利,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他的心里有一块地方暖了起来,慢慢地像个气泡一样充满了心脏,他开心地看着勇利笑起来。
像是受到了维克托笑容的鼓舞,勇利重新摆好了姿势,然后冲已经举起相机的维克托交叉地劈了一下双刀,将刀尖对准了他,最后郑重沉声地念出那句台词:“超越轮回,只为找到你。”
维克托只能疯狂地按着快门,他被这句台词差点激出了眼泪——他差点就坚持不住了,他不知道勇利怎么知道他喜欢宫本武藏的,年少的时候他一遍一遍地邀请勇利陪他一起去看镇上市政厅里表演的《五方之太刀道序》、《兵法三十五》等表演宫本武藏的话剧,勇利那时候常常侧过脸看他专注的表情。但他一次也没有对他提起过,他认为他的爱好什么的是无关紧要的。然而他却记得,还记得那经典的台词——今天到底是什么样的好日子?就在他跟克里斯通过电话后,策划了一个计划后,勇利突然表现得那么让他高兴——勇利穿上了他自己不爱的粉红色衣服,为了他站在这里表现他喜欢的宫本武藏,还说出了特别是最后一句那仿佛包含暗示的台词——他是不是该放弃所谓的计划,就这么说出自己的感受呢?
“怎么样?”勇利恢复了正常的样子,笑嘻嘻地跳到维克托的镜头前,“哦维克托,你拍了多少张啊,胶卷会不够的,我们还要拍别的呢!维克托?”
停止按快门几秒钟后,维克托才缓缓地把相机从脸面前挪开。勇利不解地发现他的表情很严肃,眼角还奇怪地红了。“维克托?你怎么了?”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种欣喜的、还带着点凄然和疲惫的笑容,“勇利,谢谢。我很高兴。我太高兴了。”
勇利松了一口气,也冲着他有点羞涩地微笑起来。太好了。他心里说。维克托大概可以忘记他的烦心事了,那么这一切——穿上令他羞耻的粉红色衣服、被披集取笑到想钻个地洞、差点捏造自己生了病马上就要死的借口来向藤原争取到这天的休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然而他很快发现维克托的表情又变了。他收起了笑容,脸上带着郑重而又仿佛充满感情的神色,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因此而变得更加深邃和明亮。
“勇利。”他轻轻地喊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