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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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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胜生勇利在余下的2个多小时车程里靠着车窗呼呼大睡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维克托的情绪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是当他如梦初醒地站在奈良站的车站站台上时,发现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对劲。维克托很着急地推着迷迷糊糊的他走来走去,从站台到售票大厅,再从大厅去下一个站台,甚至没有让勇利多看一眼奈良车站旁的那些美丽的、秋天就会成为一片红海的枫树。然后在勇利怀里抱着他们在车站小店里匆匆买的两盒鲑鱼寿司和一盒章鱼小丸子,肩膀和脖子之间夹着车站电话的话筒与自己的母亲辩论了至少有5分钟后,维克托从后面抢过了电话,用一副正经的表情和严肃的口气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战斗(这让他又一次觉得维克托才是自己母亲亲生的)。
虽然为了赶上奈良与大阪之间的“亚细亚”号确实需要注意时间,但作为跟维克托一起生活多年的勇利来说,很明显这种匆忙带着一种期待、激动、或者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战前热情?——就像他以前偶尔要面对一个演讲比赛的前一晚。而且,他有时候会看着勇利出神。但是至于吗?明明只是去大阪的道馆见习一下——他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
当他手里拿着一罐咖啡经过了上火车下火车、上电车下电车以及不时地走过一段小路最后被维克托推进那个看起来规模蛮大、名叫“藤原道馆”的道馆大门后,他慢慢明白了维克托提起这个话题时那种含糊其辞的态度的意义。
“啊,维克托——”一位身材高大、脑袋后面留着一个褐色马尾的中年男子大步从里面的吧台绕过走进大厅,上前和维克托交换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我以为你今年不会来了,因为你读研都毕业了嘛——但是今年来得早了些啊。”他的目光转到了勇利身上(后者刚匆匆把咖啡罐扔进了大厅的垃圾箱里,这时正满面惊讶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位小伙子是谁?”
“这位是胜生勇利,”维克托脸上挂着他的招牌微笑,“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今年就不再参加训练和活动了,我希望勇利能够代替我来这里训练。”
“。。。”这位叫做藤原之助的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勇利,“作为普通学生的话他交场地费就可以来了——”“不,藤原先生,”维克托郑重道,“他是要代替我的,直接经你接手——人不可貌相啊我的藤原先生,我保证他在二段之上,我很相信。”
“二段确实在他这个高中生的年纪还不错,我希望你的推荐没错——”“我24岁了。”勇利干巴巴地纠正道,他注意到这位教练模样的男子居然有一双碧绿色的大眼睛,就好像外国人一样,但他明明有个正宗的日本名字,说话还是标准的关西腔。但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完全消化这许多信息,维克托?他不是一直在莫斯科念的大学吗?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维克托抱起了双臂。他穿着皮鞋的脚尖在木制的地板上点了几下,皱着眉头思考了几秒钟,似乎很不情愿地下定决心般说道,“好吧。我愿意考虑一下去年那个公司的海报照片,如果他们还需要的话。叫什么来着——战争热情?”
“是战斗热血。那太好了,”藤原之助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一只手拍着勇利的肩膀,“他们一直缠着我,就好像我能从他们的利润里拿走一元钱似的。这跟我无关——但如果你不想隔几天就看到一个上班族一样的男人穿着西装大清早跪坐在你门口的话。。。”
勇利呆呆地继续听着,他们谈了一些关于“去年的东区比赛”和“今年新来的孩子还不错”之类的话题,完全没有意识到勇利此刻的情绪——他此时感到一种熟悉的、甚至有点羞耻的恼怒,维克托不仅四年没有音讯,还居然每年暑假都回来过日本,就在这儿——大阪,离他远比莫斯科要近得多!他居然都没有回去看他!而且更可恶的是,他怎么从来没听维克托谈起他一直在进行剑道训练、甚至参加过比赛的事情呢?就好像维克托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把一切默默安排好,然后通知一样再对他宣告一声,就像很多次告诉他那样“你的雨衣我给你刷好了,你走的时候穿上”,他难道就这样打算把他当弟弟或者儿子一辈子吗?
他有冲动就这么跑回家,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他自己对于这趟旅行的初衷——他是为了陪维克托逃婚才来的,如果维克托做出“逃婚”这样惊世骇俗的举动之后,作为朋友、不,作为胜生勇利,他都没有陪着他的话,连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于是他依旧默默地站在那里,努力平复自己想要发脾气的情绪——还好这很快就被打断了。
“教练——!”一个皮肤黑黑、同样一头黑发的男孩从后面的门里跑出来,“新太摔倒了,他的竹剑戳到了他的——啊,你不会是——你不会是维克托吧!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男孩他看到了对面的银发男子,突然激动地说道,然后一把拽住了藤原之助的一只胳膊,“教练,快,快把你的相机借给我,快——我要和他合影然后贴在我卧室的墙上——”“你的相机还没从修理店拿回来?老实说我不想借给你,你上次把我那宝贵的柯达的闪光灯给涂成——我介绍一下,”这位中年教练无奈地回头说道,“这是我的学生——泰国的披集朱拉暖,去年秋天才来到这儿。维克托,他没少听我讲你的事情,还搜集一些比赛的照片贴在他的剪报上——勇利,别这样看我,我只是有一半意大利血统,披集可以和你做好朋友嘛,是不是?”
勇利礼貌地点点头,看着对面的黑皮肤男孩向他笑着伸出了一只手,“你好,新来的。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住一个房间——”“不,谢谢你的好意,勇利跟我住,我们住外面。”维克托打断道,但勇利立刻握住了披集的手,“我很愿意和你住一个房间!请多多指教!”
开玩笑,那个梦的阴影还没有结束,他不知道他要和维克托一起睡觉自己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他没有注意到维克托兴致高昂的表情有点垮了下来。
“。。。可怜的新太,他戳到了自己的——我是说,那会让他尿尿的时候感到一种莫名的抗力。。。”
“你知道我们的教练还有一个意大利名字叫切雷斯提诺·查尔蒂尼?”
“为什么他不肯借给我相机呢,我可以自己买胶卷嘛——明明我只是在闪光灯上涂了点白色油漆。。。勇利,你睡不着吗?”
勇利在他的铺位上翻来翻去,心说你这么叨叨我怎么可能睡的着,但他还是随口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披集在对面的铺盖上翘起二郎腿,“我以为那样可以使照片上的我的皮肤,你知道,白一些。。。”
勇利吭哧吭哧地笑起来。这使对面的朋友感到气恼,于是他转到了一个他自认为可以和勇利聊得来的话题,“你和维克托怎么认识的?哇,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你知道吗——他除了第一年的时候拿了第三名,后面连续三年都是西区冠军。。。真想让他教我怎么练习更好的‘残心’。。。”
他意料之外的是,勇利并没有接茬。即使一瞬间他也同样更加钦佩维克托了,但明明他和维克托那么熟,却总是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他的经历,这样的感觉很不好。于是他更睡不着了。维克托现在在做什么呢?白天的时候,他一直在持续那种亢奋的情绪,而且时不时地停下在做的事情,沉思着什么,好像有心事的样子——他太熟悉他那种状态,并不常见,这仅出现在维克托有心事难解的时候。
他能有什么心事呢——逃婚的后果?关于安菲萨的担忧?
是啊,那是很正常的。勇利神游着,突然发现披集在他面前放大的脸——他吓了一跳,坐了起来。
“我说,你是不是在想维克托?”披集朝他做了个鬼脸,不理会对方说出一连串的“NO”,“我下午的时候就在想,你们是什么关系?他看起来就像你的亲爹——好吧,像你的亲哥哥——”
勇利移开了目光,他不想承认他们现在只是朋友。他的耳朵有点红了。“哦——不会吧,你们肯定是。。。那个!”他向勇利伸出两个大拇指。“拇指兄弟?”勇利说道。
“不不,就是那个,其实我们国家也有的。。。”披集向他挥舞着双手,似乎想给他更多解释,但他发现他的朋友似乎并没有在听。
于是他突然叹了一口气,把勇利从铺位上拉起来,自己走到他床头靠着墙的那个写字台一头,并示意勇利站在那一头。“真是造孽。谁让我摊上你这个室友呢,不然我准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去——抬起来,跟我的节奏,你往后拉,我往前推——轻点,这个写字台的抽屉有点松。。。”
随着他们的挪动——而且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写字台移动到了角落,露出了光秃秃的墙壁和——墙壁上靠近地板位置上的一个核桃大的洞口,里面还有乱糟糟的电线头。
“这是他们去年跑电线时留下的洞口,”披集小声说,此时他们一起蹲在这个洞口前,“后来他们找到了更好的线路,但是我糊弄了那个维修工,这里没封住——”他轻轻地把一些线头拨弄到一边,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墙洞,示意勇利从洞口往里面看。勇利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了隔壁房间的维克托。
“你该庆幸现在的季节,”披集耳语道,“再过一个月到了赛季,你们只能出去住旅馆。而且运气真好,他就在我们隔壁——要知道以前我拿相机在洞口偷拍的时候,遇到过一对带孩子参赛的夫妻,那情景真是——不堪入目。。。”
勇利没有认真听。他正在调整角度以更清楚地看到维克托。维克托的房间亮着台灯,他没有在床上睡觉,而是在床边走走停停,一边走一边撑着下巴沉思,时而露出欣喜的笑容,又时而皱着眉头发愁。
他不正常。勇利想到。他担心起来,于是他站起身子向门口走去,“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