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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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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利,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再谈一次,再谈点什么。或是我该问问你这么久没去道场的原因?”
随着维克托婚期的临近,胜生家沾染着带着喜悦的忙碌——宽子忙着联系教堂的有关事宜,真利整理着繁杂的物品和试图将维克托的日本老房子打扮成一个“雍和宫”什么的——这是不容易的,因为维克托一直在帮倒忙,比如真利和勇利好容易将一个古色古香的紫罗兰床帐挂在维克托那张双人床上,而转头去拿彩带时,回来发现那奢侈的天鹅绒床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维克托的沙发罩,而那罪魁祸首正躺在上面悠闲地晒太阳。“勇利,再谈一次吧。”维克托慵懒地在床帐上翻了个身子,”别那么看着我,我只是觉得这个很适合做我的沙发罩,你们真是太好了。”
“。。。”他年轻的朋友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去清洗那个矮桌上的花瓶。
“勇利——!”“好了好了维克托,”勇利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一只手还危险地拿着那个花瓶,“你想谈什么都可以,但假如你试图反悔这个婚礼,或者想了什么类似的奇怪的问题,我马上就把这个,他晃了晃花瓶。“扔到你头上。”
维克托没有作声。于是勇利拿着花瓶走向厨房。但他经过沙发时,胳膊被起身的维克托拽住了。他烦躁地转过脸,“你到底——”“你扔吧。”维克托平静地说。
一瞬间勇利几乎暴怒起来,他一直在用忙碌掩盖自己烦人的心事,而他讨厌维克托这样——对就是讨厌,他每一次想要反悔他的决定,他的心就跟着摇晃一次,他不知道还能抵御几次这样的动摇,他几乎马上就想冲着那张英俊的脸大喊,然而他又一次生生刹住了脾气——又是这样的表情,拜托,不要了。
维克托平静地看着他,他眼里有一些东西,犹豫,挣扎,甚至是——乞求?
我一定是脑袋坏了。勇利垂下了眼睑,他搜肠刮肚地寻找可以应对的句子,但他不知道维克托到底什么意思,他的婚礼到底和自己这个多年的好友有什么超出友谊范围外的东西?有,还是没有呢——
“你们在做什么?”真利捧着一摞摇摇晃晃的衣服出现了,这让勇利感激不尽,“我说,你们哪怕不帮忙,不要杵在这儿添乱好吗?”
维克托立刻跳了起来,就好像这时真利是他的司令什么的,他拉着不情愿的勇利笑着对真利说道:“对不起,你真是太美了——我们这就出去。”
但勇利挣开了他的拉扯,“我——我要上厕所。”他蹬蹬蹬地跑出门去。真利在他身后疑惑地问道:“维克托,你家马桶堵了吗?”
在婚礼的前一天,一切都马马虎虎的准备好了。教堂、教父甚至唱诗班、维克托的家花团锦簇装饰一新——除了维克托的书房,他执意不让人们行动,仿佛他是一个骑士,书房是他最后的堡垒。
当到了下午,那一堆乱哄哄的人群离去之后——其中并没有勇利,维克托穿上外套,走到玄关开始换鞋。“要出去了吗?”他身后传来安菲萨的声音,几乎吓了他一跳。“是的,我——我要去勇利家泡温泉,”他直起身子,快速整理了一下混乱的脑子,换上了他平时的那副微笑道,“你知道的,男人自由的最后一日。”
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点了点头,但她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亲爱的卡普什金同志?”他微笑道,那声调如此熟悉,就像他们在学校的共产主义小组里开会那样,不由得使安菲萨也微笑起来,她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可以等你回来再——再回到旅馆去。”
“哦——你不用等我,我是说——”维克托慌忙摆手道,“我是说,你也可以留下来,卡普什金同志。”
“真的吗?可是这样不太好吧,明天就——”安菲萨脸红了,她扭着手里的抹布。但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抬头后只看见门关上了,门外传来那声“回头见,安菲萨!”
维克托收起了微笑,拉拉外套的领子,沿着小街向勇利家走去。他心里很乱。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快?怎么就转眼间到了“明天”?他怎么是让时间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到现在的?他应该——他是不是应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呢?
他推开勇利家的后门,悄悄地往勇利的房间走去——每一次他来如果遇到其他人,勇利总是能找到机会不和他独处——他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定了定神,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还好里面的人只是皱了一下鼻子,就让开路让他进来。他心中一阵莫名的欢喜,快速闪进来关上了门。
“勇利——你还好吗?”维克托坐到了勇利床上,看着对方从窗台上小心翼翼地拿下一盆黄色的小花,捧到他面前,他认出那是一盆福寿草。“本来想明天婚礼上再送给你,但既然你来了。”勇利把花放在维克托膝盖上,“这是‘春分’那天的福寿草,老人们说很灵的,维克托——祝你幸福。”
“哇哦——这太棒了。”维克托小心地托起那盆花观察着,脑子里自动忽略掉后面那句祝福,笑得一脸灿烂,使他周身似乎冒着快乐的小星星。这让勇利也不知不觉地感染了那份快乐,他们对视着微笑,就像他们曾经一起切开一个生日蛋糕、一起拉开一个圣诞礼花那样。有这么几秒钟,勇利觉得仿佛回到了过去——如果维克托没有说接下来这句话的话。
“勇利,你为什么躲着我?”维克托将花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抱着双臂。
“我并没有——”“你躲了。”维克托的笑容消失了,他周身开始散发着低气压,就像以前勇利忘记写算数的功课一样,不同的是,对方再也不是那个他一个眼神就乖乖听话的小男孩了,这使他感到沮丧,他看着对方沉默地望着窗外,一字一句地接着说道,“我以为——我以为我答应了你的要求,你会高兴一些,会离我更近一些,然而——”
“怎么会是我的要求呢?”勇利恼怒地开始和他对视,“明明是安菲萨跑来向你求婚的,你也答应了——”“我是听你的才答应的。”维克托再次截住了他的话头,这使得对方彻底愤怒了,他指着维克托的鼻子说道,“我们谈过了——维克托,你不要再来拿这个问题来烦我了,我不是你的父母,为什么你的婚姻大事要我来说意见呢?”
他感到一阵阵烦躁和无力,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心里那些歪歪斜斜的念头不停地冒出来,好像一边有一个小人在推着他让他冲动地砸掉那布置的一切、对着那人大喊出一切,而又有一个小人在他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那天安菲萨告诉过他的一件事——他这些天一次次觉得自己的脑袋裂成了两半。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平静地问道,“我最后问一次,勇利。你真的觉得很烦吗?你真的对此毫无意见——”他看到勇利一副不服气的、似乎满脸不在乎的样子,心彻底沉下去了。于是他只能换上了一副平常的、理直气壮的语气,“你难道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最好的朋友——你当真——”勇利仿佛噎住一样结结巴巴的说道,“把我当最好的朋友才来问我的吗?”
维克托没有回答。但显然勇利觉得对方默认了此事。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像被一支箭射中了心脏,他颓然坐到了椅子里,“没错,你说的对。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是该发表意见的。你年纪不小了,我是说——”他轻声说,“安菲萨很好,你应该去当她的丈夫,维克托。”
他小鹿一般棕红色的眼睛在夕阳的照射下仿佛有一种东西在闪动,“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