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瞎侃

39、亡灵箱（十一）

　　主人怎么总是让我们来这种阴森森的鬼地方。”抱怨的是贝贝，他的小脑袋从草丛里探出来，向前方眺望。
　　冷冰冰的铁门和里面略显阴森的建筑群进入他的视野。又看了一眼笼罩在夜色里的钟楼和铁门两旁一明一暗的铜灯，心里打起退堂鼓，脑袋缩了回去。
　　“上次都怪你，害我们被主人一顿臭骂。”一旁的闹闹鄙视，透过杂草之间的缝隙也在打量那座宅院。
　　“怎么能怪我呢，那地方闹鬼好吧。”贝贝反驳，不禁又想起那天晚上在他耳边打转的笑声，追在他屁股后边的小女孩站在一团火里。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哆嗦，使劲把这些画面从脑袋里甩出去。他坚信自己看到了一个小女孩，但闹闹却说她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见。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贝贝碰到鬼了。
　　想到鬼，贝贝又哆嗦了一下。
　　没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他们回去就被乌格尔臭骂了一顿。

　　“什么闹鬼，我怎么没看到鬼？分明就是你自己胆小怕事。”闹闹撇嘴，不满地说：“还连累我一起挨骂。”
　　贝贝自知理亏，只好主动转移了话题：“这次主人要我们找什么？”
　　“好像是一个箱子。”闹闹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和上次一样破旧的羊皮卷，上面画的是一个箱子。
　　贝贝凑脑袋过来，歪着头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就是一个箱子嘛。”
　　闹闹挠挠脑袋，“我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箱子。”想了想又说：“可能里面放着很重要的东西吧。”
　　“金子吗？”
　　“不知道。”
　　贝贝有点泄气了：“里面那么大，我们去哪找这么不起眼的小东西，根本不可能找的到嘛。”
　　“总会有办法的，不找找看怎么知道呢。”闹闹顿了一下，扭过头来，直视贝贝的眼睛，目光如炬，“喂！你该不会又想开溜吧？”
　　被看穿了小心思，贝贝心里咯噔一下。瞪大眼睛想要掩饰反驳话到了嘴边却十分没有底气，“谁说的，我才没有想开溜。”脑袋低了下去，有点不敢看闹闹的眼睛。
　　“哼！你别想跑，我会看住你的。”闹闹撇嘴，眼睛里有些担忧，“这次再逃回去肯定会被主人骂死的，我可不想跟你一起被主人变成一头猪。”
　　“我也不想啊。”贝贝低声细语，又朝宅院里看了一眼，“可是你看这里面的那么阴森，一个人影子都看不到。你不害怕么？”
　　闹闹顺着贝贝的目光看过去，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可能也是觉得里面有点阴森森的。

　　捕捉到闹闹眼里的一丝犹豫，贝贝趁热打铁，突然提高音量说：“这可是个凶宅哎，你不知道么？”
　　“凶宅？”闹闹不明所以。
　　“嗯嗯嗯就是个凶宅！”贝贝点头如捣蒜，“来之前我都查过了，在主人的一本书上看到的。”
　　“什么书？”
　　“好像是叫《奇闻异事录》。”贝贝想了想，“没错，应该就是这个名字。”
　　“书上怎么说的？”闹闹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贝贝赶紧解释：“书上说这里面的人犯了弥天大罪，触怒了神灵，被神灵的力量抹除了。这里面还住着一个怪物，生活在里面的人，只要是有生命的活物，都是它圈养的食物，都会被它吃掉。只要是闯进这座宅院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他语气一惊一乍，忽高忽低，努力描述的很惊悚，最好能吓住闹闹。为了更具说服力，他又指了指宅院里面，“是不是一只小鸟都没有？也太安静了，所以我们不能进去。”
　　“神灵？怪物？”闹闹嘀咕。
　　贝贝试探性的问：“要不我们就回去吧，就跟主人说箱子已经不在这里了，反正我们也认真找了他也不能太过分吧。顶多就是挨两句骂喽，又不疼不痒的。”
　　“不行！”闹闹忽地反应过来，双手掐腰盯着贝贝，有些生气的说：“你还是想开溜对不对？我们一定要找到箱子，不能骗主人！撒谎是不对的！”拽着贝贝的胳膊就朝铁门口走去。
　　“哎哎哎！别走大门啊！我们翻墙进去怎么样？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行不行？你这么大声会惊动怪物的！”贝贝慌了，奈何挣脱不开闹闹钳子一样的手。
　　“哼，什么怪物，我看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吧？你就是想开溜！”闹闹根本不相信贝贝。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贝贝欲哭无泪。
　　“闭嘴，我们要进去了。”

　　血滴在地上，汇成一片，触目惊心。
　　骷髅用力抓着星蛇的手腕，慢慢抬起头，在星蛇瞳孔里看到自己那张惨然的脸，咧嘴笑了。
　　眼睛眯起，星蛇看着骷髅的胸口。匕首几乎完全没入，血顺着伤口止不住往下流。他仿佛能看到藏在胸口里的那颗心脏被撕裂了，越来越轻微的跳动顺着匕首传出来，苟延残喘。
　　金鱼跪在地上，瞪大了那双明亮好看的眸子。明晃晃的刀尖在骷髅后心处露出来，带着血迹，她轻轻捂住了嘴巴。
　　千钧一发之际，骷髅挡在了金鱼面前，星蛇递出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胸膛，也刺穿了他的心脏。
　　“英雄救美么？”星蛇眼中没有一丝的怜悯。只是轻笑，笑的很轻蔑，仿佛在嘲笑眼前这个男孩的行为很愚蠢，缓缓把匕首拔了出来。
　　鲜血猛地涌出来，骷髅一阵吃痛，面孔缩成一团。捂住伤口踉跄着后退，倒下去的瞬间一双温软的臂膀从身后接住了他，然后他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香气四溢，仿佛刚晒过的被子那样舒服，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
　　骷髅没敢睡过去，因为他清楚自己一旦睡过去怕是永远也醒不过来了。睁开沉重的眼皮，他看到的是金鱼那张漂亮的面孔，恍惚间又有些陌生。
　　是了，平时她都是冷冷酷酷的，现在脸上却写满了担心。
　　“真疼啊。”骷髅用力喘着粗气，猛地咳嗽了一下，血染红了金鱼白皙的脸颊。
　　“别说话！没事的！你会没事的！”金鱼替骷髅捂住伤口，想要把那里堵死。可惜没用，血照样从指缝里溢出来。
　　“我要死了对吧？”骷髅轻笑，他现在的力气只能够他活动脸部的肌肉，甚至都不能让他笑出声来，“我能感觉到我身体里的力量正在消失，好像被黑暗吞噬了，这就是要死了吧？”
　　他又咳嗽了一下。
　　“我叫你别说话！”金鱼大吼，用双手去按骷髅的伤口。看着骷髅毫无血色的嘴唇，眼圈突然就红了。

　　星蛇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手里的匕首抛向半空中，接住又抛上去。
　　他在享受猎物最后垂死挣扎带来的快感。
　　“没用的。”骷髅抓住金鱼的手臂，用力摇了摇头，“别费力气了。”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点荧光，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好像一群萤火虫从草丛里飞了出来。金鱼愣了一下，发现骷髅的双腿正在消失。
　　“不，不。”金鱼用力挥打那些白光，想要抓住骷髅的双腿，却抓了个空。
　　“我就是要消失了吧？”骷髅自言自语，“我被淘汰了。”眉宇间又浮起担忧的神色，对金鱼说：“别跟他打，快跑。”
　　“你不会消失的，你不会消失的。”金鱼感觉自己那颗冷冰冰的心突然就化开了，一下子热了起来，像持续超负荷工作的轮船发动机一样热，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还是在很小的时候。
　　心又疼的厉害，好像正在丢失什么重要的东西。
　　骷髅的下半身已经消散了，白光迅速腐蚀着他的身体。
　　“我好像看到我爸了。”恍惚间骷髅看到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正朝他走来，双手背在身后，披着蓝呢子上衣，卷起的裤管上沾满泥巴。他走近了，缓缓抬起头。骷髅看清了他的脸，一张黝黑发亮的脸，一条条皱纹是深深的沟壑，如同老农犁过的地，嘴里叼着皱巴巴的烟卷，被屁股坐了似的。
　　老爹突然皱起了眉头，骷髅的心猛地缩紧了。他从小就害怕老爹的这个动作，因为每次他皱起眉头，都预示着自己做错了事，老爹要打他。
　　果不其然，老爹怒目圆睁，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虽然听不清，但看嘴型也知道他在骂骂咧咧，又抬起一条腿脱掉脚上的鞋子拿在手中高举着朝骷髅追打过来。
　　骷髅抱头鼠窜。

　　“我爸又拿鞋底抽我，肯定是发现我偷跑出去上网了。”
　　金鱼知道他的意识快要消失了，产生了幻觉，她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让她很难受，难受的想哭。
　　“冷。”骷髅的嘴唇在哆嗦，“感觉好孤独啊。”
　　“我在这呢，我在这呢，别怕。”金鱼紧紧抱住他的头。
　　骷髅凝视着她的脸，忽然笑了，“真好看。”努力抬起手慢慢靠近。
　　金鱼下意识的闪躲了一下。
　　手指渐渐合拢，骷髅苦笑一声。眼神突然闪动了一下，露出回光返照的光芒，他的声音很微弱了，像是奄奄一息的烛光，几乎是在乞求：“我能叫你一声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