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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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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临渊扶住温池的沿壁,咳出一口血,惨白无血色的唇角轻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出了池子后换好衣衫后,坐在池子前的一块平石边,撸起衣袖看到手腕处靠近脉搏那个位置的灰色痕迹越来越明显,眉宇轻皱,叹了口气放下衣袖。
之前复原天阑城后的体力还未恢复,后又去了天界,回了临江山后一直在用灵泉温池调理经络,毕竟之前灵力枯竭得太过厉害,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如今来看,明显不够效果,甚至有些麻烦。
右手中指的乾坤戒泛了光,一块似金似玉的令牌从里边掉了出来,浮空呈现于临渊面前。
临渊双手结印似念了几句,令牌随即发出一阵刺眼的银色强光,一股不似仙力的灵力充裕着令牌四周,直到其上空浮现出一个菱形镜面的虚影。
里边的场景极其唯美,处于傍晚昏黄时分,里面一条清溪横过,两岸交错绽放着红白两色彼岸花。
清澈的溪水一路东流,泛着微微银光,偶尔会有几条绿色似幽灵的东西窜出水面,聚集在一块儿说会儿话后,又沉入水中。
溪边一株巨大血红的枯树下,白衣人执着一柄红色竹伞,背对清溪而立,脚边是一片盛开的曼陀罗华,衣衫拖曳于地,束发的白色发带很长,沿着漆黑的发而垂下。
“前辈,临渊有事相求。”临渊开口。
“请说。”白衣人声音极为淡浅,听上去有种空洞的虚渺感,不大真实。
此为三界彼岸之神,孔雀明王,明夕,因其眉心朱砂痣,天生带“命应朱砂而生,亦应朱砂而亡”凄绝诅咒,后因为耗损神力严重,最后只剩下了一缕残魂,经历一世轮回才修复了神躯,如今临位冥帝,掌管六道轮回生死。
临渊每次见明夕的时候,都是背影相对,从未见过他样貌,但也不能见,毕竟见过孔雀明王模样的都是将死之人,之后基本都会死。
虽然只是一种传闻,但确实和他关系不错的基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此人心高气傲凉薄冷漠,非他若在乎之事,绝不会动一丁点儿恻隐之心。不知冷眼看过忘川多少魂灵的生死离别,从未有人见过他动容一分。
临渊迟疑了一阵,却还是说了。“我早些年因执念太深,成仙后也未完全褪除,之后一直暂时压制,最近在恢复天阑城耗了过多灵力,不慎又引出了心魔,逐渐有侵袭五息的趋向。”
“五息乃修士根本,绝不能侵袭影响到修行根源。”明夕衣衫寂如水,声音幽然宁静,撑伞的手未曾动过,“凡界中太多污浊,容易影响修者的心性,所以才回在临登天界之前,一律饮下断绝执念的忘尘水。但是你饮了忘尘后却是一点用没有,心魔未除,必伤及根本,一百多年都未曾恢复。
你若想让五息归于正常,去找你大师兄,他天赋异禀且修炼刻苦,虽非仙非神,但和你根源还是很相似的,去让他给你调息一下,你这个情况三个月内不调息,很容易走火入魔毁了仙身。一旦仙身被毁,你寿数会减轴到和凡人一般无二。”
说到这里,明夕叹了一声,似有惋惜。“本殿原本以为你有机会进阶初神境的,但这一百多年都只停留在天仙这个境界,究竟是为何连个心魔都除不了?”
临渊修为进展极快,是所有后天仙神中飞升年纪最小的一个,以魔身化仙身本就痛苦异常,需得斩断魔根成为废人再修炼,且雷劫比其他飞升者深重,这般都经历过了,没道理停滞在天仙境界都未再进一步。
对于前辈的疑惑临渊是有一些心虚的,但原因他是不会说的,因为说了只会造成麻烦。
临渊的默不作声让明夕又是轻叹,“罢了,本殿不问便是。你需记得回去天山一次找雪遥解了心魔,也让他见见光,别整天待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洞府里修炼,迟早修成痴子。”
“临渊定会说服大师兄出关的,多谢前辈替临渊解惑。”临渊答道,虽然明夕依然是背对于他看不到他任何表情,他还是按照晚辈该有的礼节恭敬行礼。
“不用谢,本殿帮你,不过是还当年那人一个人情罢了。”明夕声音淡淡,辨不出喜乐哀愁,但仍然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一丝无奈。
半天后,他才又道。“临渊,三生石前你的名字旁现在出现了个名字,你知道是谁吗?”
临渊瞪大眼,眉宇中似难以置信,显然不愿意接受。“临渊明明记得,当初前辈说临渊是孤寡之命,不会有另外一半的。所以……”
“所以你以为本殿在骗你吗?”明夕声音中带了丝笑意,“有空来冥界三生石壁前去看。人为的缘分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你这是天定姻缘,该是庆幸上天垂怜才是。”
上天垂怜……
若是上天有心,怎么会当年让临渊的师兄带着质疑和冤屈而去?他明明是为了天下苍生!
临渊不相信天道公平——
从来不信!
他只信自己,只要自己还在,这天下他就替师兄守着,直到他回来为止,完完整整地还给他一个天下太平。就如同他说过的那般——
愿三界宁和的时间长久下去,不再有牺牲和不公。
“临渊会来冥界的,只要有空一定来看。”
“好。”明夕点头,挥袖散去虚镜之影。
虚影化为光点零星,很快就消散毫无踪影。
临渊将令牌收入戒子中,起身按了按膝骨的酸麻,望了天际已经大明了,圆圆应该这个时候在做饭了,也不知道那个赖着他借宿的家伙醒了没有。
准备去砍点竹子带回去盖房子,不然还是得打地铺。实际上临渊对盖房子没有任何想法的,能住就行,不求奢华,但如今是被人占了屋,不盖房子只能在外边睡。
不然得像大师兄那样挖了洞府住在里边,受不了潮湿的临渊还是喜欢住房子。
叹了口气,临渊挥袖,指尖灵力化为利刃,数根粗壮的竹子应声折地,倒得整整齐齐的,再挥袖,那些竹子顺着他指间灵力化为数段,自行绑在了一块儿堆在地上,旁侧覆盖着无数因灵力折断的竹叶。
临渊不着吹灰之力扛着竹子回去,走到自家院落门前的时候,迎面一个粉影扑到了身上,背好的竹子被撞到了地上散落了一堆,绳子都挣开了,哗哗啦扑了一地。
将满脸惊慌失措的小姑娘从身上扒拉下来,疑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一脸被吓坏的样子?为师叫你练的胆子去哪里了?”
圆圆擦擦眼睛,眼巴巴地瞅着临渊,只差泪眼汪汪了,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拍着自己还未发育的胸脯委屈地道:“师父,你房里有个男人!我去踢门的时候,他还吼我吓到他了。现在搬个根凳子在血桃树下坐着,说等你回来。”
见师父完全淡定无任何惊讶的样子,圆圆眼睛瞪得贼溜圆,迟疑了下,指着坐在一株血红的花木下的某个穿着淡青色的少年道:“师父,别告诉这人是你带回来的。你可是从来不亲近凡人,这何况是个霸占你床的男人。不会师父昨晚——”
“我昨晚怎么了?”临渊好笑地看着徒弟怪异的眼神。
“被他给睡了吧?”
被睡了?
临渊顿时噎了喉咙,扔给圆圆一个看白痴的眼神,将竹子一根一根朝院子里拖。招呼还在蒙圈摸后脑思考的徒弟一起帮忙搬进去。“后山还有很多,快搬。做徒弟的,要懂得替师父分担苦力,不能偷懒。”
“知道了。”圆圆看了一下自己嫩如春葱的手上的一层薄茧,抱怨。“拿徒弟当苦力使用都舍不得拿钱请人建房子,师父你那一堆金山银山到底是用来养谁的?”
“钱财要用在应该用的地方,能不花钱咱们说什么都不花,把钱存起来以后是能用得着的。”临渊正经解释道,搬着竹子进院子,一会儿下来搬了一大半。
圆圆瞪了他一眼。“师父,上次咱们住客栈的时候,你可是给了那个掌柜一个大金锭子,还说没乱用?”
“风太大了,听不见。”临渊打着哈哈马虎眼绕过拖着一根竹子的徒弟,进了院子。
“整个山都被师父下了结界,外界的风根本就吹不进来。坏师父,太坑徒弟了。别家的徒弟跟着师父打怪升级到处拉风,怎么我家的师父天天打徒弟还带坑徒弟呢。”圆圆把手里竹子扔到了临渊那的那个位置,嘟哝着。
院中花树众多,其中多为桃花树。如今正值三月春,临近四月的桃花开得压满了枝头,扬落了一地粉红花瓣。
却有一株血红花木于花树中鹤立鸡群,望过去绯红一片,那株花木下散落了一地红花,落了几片在少年身上。
那人就静静地坐在那里,背对于临渊,双手不停地动,走过去临渊才看清楚原来是在编草蜻蜓。
少年未及冠龄,只束了一根绯红发带散散垂在身后,发极长,衬着那双桃花眼,里面透露的眸光却是清明可辨,一眼能望到底,无丝毫杂质。
临渊抬袖轻咳了一声。“你貌似很喜欢编织小东西?”
看了一眼少年膝上的一只碗,里边有十多个编好的草蜻蜓,个个都编得很用心,极为精致。
临渊觉得,这小玩意儿,或许能拿到镇子上换点钱,看景华的眼神顿时顺眼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