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行（清穿）》玄端

28、28

　　最初的相遇，其实是一段狼狈的记忆。
　　那年春天，我一直在苦查的一个案子终于得了些许证据。虽说贪污的行为是我厌恶的，不过这些官员还不值得我亲自出手，之所以请命微服出巡，是因为我想知道给他们撑腰，让他们每年上供那么大一笔银子，背后那人究竟是谁。本以为拿下他们治了罪，自然牵出那幕后之人，谁知他们不知自何处得到消息，动手比我还快，甚至想趁我隐瞒身份时半路截杀于我。我承认我太轻敌了。此行带的护卫很少，他们护我且战且散，当我退至密林不辨去路时，身边已无一人。因此与她，也可算患难之交。
　　后来到了房乾县，被那个知县道破身份，我才知道微服的事情早有人故意泄漏，届时不论是推给打劫的山贼还是赖给反清的逆贼，都让我难以追查截杀的主谋。我只得声势浩大的亮出身份，以免再被人暗中袭击。
　　回到朝中我潦草结案，处理了涉案的几个小角色以上报，我知道他们不过是替罪羊。皇阿玛不甚满意，可他也没有苛责，我猜他也想到这股不小的势力，现在还不到斩草除根的时机。
　　我把她留在了身边，不光因为她在我落难时对我说她不会丢下我。更因为，看到她，就提醒我自己，政治，时刻都天真大意不得。你死我活，其实逼不得已。
　　遇到她时，不是没怀疑过她出现的目的，也猜想她可能有复杂的身份……言语试探间发现她压根儿就不管世事。我暗暗笑自己想太多了，这几年心事日重，朝中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机锋，让我不得不养成猜疑的习惯。可她不一样，她有纯粹灵动的眼神，是善良的不是单纯无知的，有不乏思想的个性，是聪慧的不是心机沉重的。
　　她跟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不知出自什么人家，简直跟我们生存的不是同一天地似的。她的思想与语言时常跳跃活泼，说她饱读诗书，她连字也写不好；说她不谙世事，她又满腹条理。有时话语奇怪，想想又颇有道理。而且，她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敬畏我，她很友爱我。奇怪，一个女人！友爱？！更奇怪的是，我也接受！
　　我以为我一直纵容她没规没矩只是因为我欣赏她，不想束缚她让她变成一个普通女子。因为我束缚了自己的真性情太多，更觉得她难能可贵。
　　但世事就是这样，发生时总让你猝不及防。
　　在沧州那日，清晨一睁眼，就看到她居然大剌剌睡在我床上。该死，她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男人！当她臃懒的像猫一样伸展身体，睡眼惺忪的望向我，我突然心头滑过一丝异样，只好假借半醒的状态掩饰。
　　是从这日开始对她的感情起了变化吗？其实我自己也不敢肯定，这一两年我们几乎日日相见，她在我身边已成为习惯，自然没想过要细辨其他。
　　按说以我的身份，娶一个女人，不论她有什么出身，只要我想给，就有办法给她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分。但我很犹豫，不知放到后院的她，还会不会是她。对我来说，一个不畏惧我，对我不耍心眼直言相向，没有目的真心待我的人，没人明白在这个浊世里有多珍贵。
　　我宁愿把她留在书房。但我会更好的待她。
　　胤禩，我很清楚他那谦谦君子的表象下，有一颗多么大的野心。既然我们追逐同一猎物，怎么会嗅不出同类身上的味道！我知道，他不会不清楚我。就看我们，谁，计高一筹。
　　他把触角伸向朝中的臣工，极力笼络他们，还为了安亲王一派的势力娶了一个娇纵不可一世的女人。我想，他没有看清一点，皇阿玛可不是一个任人左右的昏君。我自认比他高明一点的是，我选择笼络皇阿玛，诚然，这是一条最难走的路，不过一旦走通了，也是一条通往那个位置最快的路。
　　当人全力以赴做一件事，并加以时日，恐怕没有做不好的。所以，此刻的朝臣，多是胤禩的座上客。而皇阿玛的心思，也许没有人比我更懂得揣度。
　　我们的命运，或许在我们生下来的一刻就已经注定，偶尔，我也会回想年少时兄弟们一起玩耍相伴的情景，不过那少得可怜的寥寥数次，实在不足以支撑长久的回忆，我很快会将那些统统忘掉吧。不论我们怎样看待自己的身份，也不论这身份带给我们的是荣耀、尊贵、杀戮还是孤独，命中注定，我们踏上的路，谁也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