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行（清穿）》玄端

16、16

　　自那天后，胤禛又在庄子里小住了些时日，也没再接女眷来。时近中秋，天气也凉爽下来，就搬回了城里。临行前，让我不知该笑该气的是，他竟吩咐下人，让他们在别院空闲的时候按我说的方法养鸡，只是，用纱围上，别再让鸡飞得到处都是。
　　回到贝勒府的书房，工作又一成不变了。但这儿不是别院，那么多双高高在上的眼睛，我又赶紧给自己把面具找出来戴上。
　　无聊之下我发现一件之前没留意到的事情，我每天见到胤禛的侍从捧着个匣子，里面放着他的折子、书信什么的，这天终于忍不住问他：“殿下的东西不都是揣在怀里或放在袖子里，要用就嗖的一声随时拿出来的吗？”
　　他示意侍从把东西放炕桌上，站在屋中间展开两臂等人给他把朝服换下来，一边回答我的问题：“你从哪儿看来的，那等我骑个马、行个路岂不是沿途东西掉一地。汗巾什么的还可以。”我哑然失笑，从哪儿看来？电视剧呀！我就说古人各个都是魔术师呢，看着穿得都挺合身的衣裳，怎么能拿出那么多东西来！事实是，人家古人还是备着“公文包”的呀。
　　胤禛见我呆着没动静，把举了半天的手放下来，不耐的说：”你打算叫我站多久？还不帮我更衣。“
　　我不服气：“这不是翠缕的差事吗？殿下不是叫奴婢伺候笔墨就行！”其实我也是不好意思，照我现代人的思想看来，凑得那么近，举动那么亲昵，穿衣脱衣呢，万一我起歹心怎么办。
　　他面无表情的说：“哦，上个月飞走那么多鸡，从你的月钱里扣吧。”
　　我马上陪笑：“稍候稍候，马上服侍殿下更衣。”
　　站在他身侧狠狠的给他解那些盘扣，还被他嘲笑，从鼻子里说：“哼，出息……”其实我小心肝儿有点儿砰砰跳，他的衣服不知熏过什么香，混着他的气息，闻起来像松林里的味道。他的呼吸就在我头顶上，虽然几不可闻，总觉得头顶痒痒的。他抬起下巴，我给他扣最后一颗扣子，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忽然闪过一丝浅笑，不知怎么我觉得脸有点儿发烫，慌乱的低下头来，故作恭敬的退到一边。
　　出得书房，翠缕一把拉过我说：“小姑奶奶，知道你跟我们不同，我的差使我自不敢推给你，可那是我们爷，你怎么敢叫他等着、跟他顶嘴！下次可别这样了。”
　　我冲她故意作个揖：“知道了夫子——哼，就你明白，不过逮着机会教训人罢了……”她上来作势拧我，笑说：“好心没好报……”
　　胤祥一走三个多月，回来时，已是枫林染尽。从别院回来后胤禛如常清晨六点就起，如常进宫上下班，如常批折子看书到深夜，如常骑马练箭一点不松懈，如常周旋着他的后院，甚至还有一天兴致大发，带着众老婆去郊外赏了一回秋色。只是有时独坐书房，看书看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带着一点期翼的兴奋。
　　我对历史的细节不甚了了，但下一任继位者是谁我倒清楚。我想，站在皇子的位置上，江山看似只有一步之遥。让他们保持平常心？笑话！也许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懦夫的借口。狭路相逢勇者胜，他们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他们从小到大的耳濡目染，让他们宁愿做那头破血流、生死相搏的勇者。更何况，看起来的定局未必是定局，不到最后不知鹿死谁手。所以，也许胤禛正在期翼要十三传话的这个人的到来吧，期翼有人助他向江山走这稳健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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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冬天。
　　北京的冬天既干燥又寒冷，我的鼻黏膜一向脆弱。白天还好，不管是书房还是胤禛的起卧间，都是极温暖的，我喝水也多。到了夜晚回到自己的住处就不是那么舒服了，我的房间没地龙，每天都有人烧炭盆送进屋来，经常睡着睡着就听见鼻子的呼吸声“嘶啦嘶啦”的像拉风箱，我只能在房里放盆水，可放上水又更觉得冷了。
　　临近过年，胤禛呆在家的时间比往常多了些，他们一年到头也不过这个时节清闲点。胤祥常来，有时他们还结伴出门溜达溜达。不过还是挂着好听的说法，说是了解民生。
　　这天胤祥又来了，还拎着一个锦盒，胤禛一看就推托：“别，我可不善饮，你甭拉上我。”
　　胤祥笑：“知道四哥不好酒。咱们兄弟不是约定今天上九哥那儿聚聚嘛，昨儿门下孝敬的好东西，一个人独饮也无趣，拿过来兄弟们都尝尝。”噎，这么自信，看来还真是珍品。这小屁孩，未成年就敢这么好酒。
　　俩人嘀嘀咕咕又说了好一阵话，才去赴宴了，他们前脚走，我后脚就追。都怪小屁孩，也不训练训练他的跟班，美酒居然没人给他记着——忘拿了。
　　我抱着盒子，呼啦啦一阵赶，奔过长廊又奔过二门，奔过院子又冲出大门，守门的侍卫拦住我：“阮姑娘这是怎么啦，什么事把您急得？”
　　我忙问他们：“四爷十三爷走多久了？十三爷有要紧东西拉在咱们府上。”
　　侍卫一指百米开外的马车：“那您紧赶着几步，那不是，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