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梦给你》山雨千层

9、第9章

　　录完节目，大约是晚上6点，比以往收工的时间早了半小时，但笑料丰富充实，已经足够后期剪辑了。

　　节目组的主持人们卸了妆换上休闲的常服，准备下班吃饭。

　　正商量着去哪里吃饭，就看见程茴然几人走了过来也在等电梯。

　　黑框眼镜的女主持人佳佳打完招呼脱口而出，“吃饭了吗？”

　　女主持刚说完就想打自己一巴掌，她怎么回说出这句禁忌的话。

　　这让人家怎么回答呢？

　　“吃了”？不可能，毕竟大家都是刚刚录完节目，怎么可能吃了。

　　“没吃”？那是不是应该邀请对方一起，但问题是，人家明星愿意去吗？

　　她刚入行的时候不懂这条潜规则，第一天就说了这句话，回想起来，她已经不太记得对方说了什么减肥或者其他什么借口，只是依旧清晰地记得，当时那名艺人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在说，“和你吃饭？你配吗？”，那种感觉，像是一把灼热的刀，划过她的喉咙，让她忘记了怎么言语。

　　原来最伤人的不是言语，而是一个否定的眼神。

　　“没有呢，佳佳你们准备去哪里吃，方便一起吗？”程茴然兴奋的回道，心里暗叹，太棒了，她正愁没机会搭话呢。

　　“不方便就算......啊？你是说和我们一起吗？”不仅是佳佳，一旁的几个主持也都愣了一下，这个回答出乎他们的意料。

　　是他们太久没问这个问题了吗？怎么标准答案都变了？

　　人情淡薄，他们节目做的越多，圈里的是非也看的越多，不是不相信友谊什么美好的词汇，只是趋利避害的事情见多了，倒觉得注重结果和利益是人之常情。

　　《时光机》节目组做了几年，不温不火，主持人也都是新人，没什么名气，收视率也不高，要不是因为电视台有空档，说不定就被砍掉停播了，节目组也请不来大牌明星，基本靠自己电视台的人帮衬。

　　一开始，他们也会邀请一些他们觉得关系好的、相处的不错的明星一起，但艺人们录完节目后就好似变了一个人，虽然礼貌但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几乎都不会和他们一起吃饭。

　　所以这次他们问的时候也只是客套下，没想到会有人应答。

　　“...正好饿了，不方便吗？”见大家的反应有些奇怪，程茴然解释道。

　　“当然方便，是我们的荣幸。”主持人老陆算是资质最老的一个，见剧组的几人似乎都默认了女主角程茴然的话，立马说道。

　　几位主持转念一想，这也正常，毕竟电影男女主角都是年轻人，又是娱乐圈新人，没那么多弯弯肠子，还比较单纯。

　　“电梯来了，那我们大家赶紧进去吧，你们想吃什么？”

　　“我们都可以，这里我也不熟，去你们平时吃的地方吧。”许含荣双手插袋表示随意。

　　穿过一条长长的巷子，钻过一个低矮的天桥，就看见花花绿绿的霓虹灯，上面写着：碰杯料理。店里灯光很亮，音乐低柔的听不见，只能听见客人们的说话声。

　　“就是这里，这家店蛮不错的，生意很好，老板上个月把旁边的一个店面买了下来，免得客人坐不下。”老陆掀开印着招财猫的布帘让剧组的人先进。

　　“老陆，来了啊，今天下班早了点啊，给你们留了包厢的位置。”老板黑乎乎的脸庞透着憨厚，“哎？程小姐，您好久没来了。”

　　“我最近都不在电视台了，所以很久没来，别介意啊。”程茴然见老板好奇宝宝似的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继续解释，“去拍了个电影，到时候老板可一定要捧场啊。”

　　“哎哟，我就说，您这长相、这条件，之前您说不去拍电影我还觉得可惜。”老板一拍大腿，得意的说。

　　……看来谁都逃不过真香定理。

　　程茴然忍不住笑了，“老板你今天大晚上还穿西装，是有约吗？”

　　“是啊，不和你们说了，我可要去约会了。”说完去洗手台的镜子前理了下头发。

　　“约会加油啊，要提早去，别迟到了。”

　　“老板先去买束花，记得绅士点啊。”

　　老板在几位熟人的调侃中晃晃悠悠的走了，等他走后，众人笑作一团，关系也拉近了不少。

　　程茴然捂着嘴，一转头却对上了周星隽的视线，两人嘴角的笑意都没未收回，这样乍一看像是在对视而笑。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些，室内的灯光也朦胧了起来，周星隽停顿了一秒，移开了视线。

　　程茴然用手心悄悄压了压翘起的嘴角，放下的时候已经收敛了笑容。

　　这是一家日式烤肉店，烧烤加上啤酒，热气和酒精混杂在小小的拥挤的小店里，显得格外温馨，娱乐圈人的能言会道在这几位主持人的谈话间展现的淋漓尽致。

　　“看来，茴然是我们这里最新的新人。敬新人一杯，祝票房大卖。”老陆放下杯子，叹了一口气，“运气真好，一入行就拍了电影。”

　　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和不甘。

　　周围的人听出这句话中蕴含的意味，打圆场，“嗨，运气这种东西那可玄了，都说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能抓住运气还是要靠实力的。”

　　程茴然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毕竟从她口里说出来的话，好像什么都不对。

　　“你们节目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每周都能录节目，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对了，你们节目组的主持人都是培训班毕业的吗？”

　　“是啊，我们，分别是85、83、82年结业后，成为了优秀毕业生然后签约到fc电视台。”

　　“有时候看着同届的红了，而自己还是一个nobody，演着配角、配角、配角，太他妈难受了。”老林满脸通红，突然说道。

　　“老林你少喝点，喝多了伤身。”

　　“你们感情真好，有师兄妹，还能互相帮助。”许含荣手搭在椅背上，斜靠着，“我一路过来都是竞争对手，同性朋友没有几个，异性朋友都想做我女朋友，难得想认下小茴做个妹妹，她还嫌弃，说哥哥妹妹太暧昧了。”

　　“小茴……是个好女孩，又这么靓，肯定会大火。就是到时候就不能一起吃路边小店了。”

　　“好了，老林，吃菜吃菜。”

　　“不，我要吃肉。我跟你们说，我都一年没去片场了，现在都是在咱们节目里的小剧场里演。当然，多亏了咱们的阿彦，剧本编的好，我也演的过瘾。”

　　程茴然用余光看角落的男人，他左手摩挲着透明的酒杯，右手翻着烤肉，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小剧场多好，想演什么角色就演什么角色，想怎么演就怎么演，而且每个角色我觉得都是有灵魂的，可不是nobody呢，每一个人物、每一个角色都是闪光的，尤其是反派，为什么成为反派，是天生的性格还是阴差阳错，是挣扎过还是坦然接受，都很有的思考。”

　　“可不是嘛，我们这都是磨砺，就等着以后接大制作。哎不说了，大家都还年轻，还有的是机会。”

　　“是啊，我都想去你们的小剧场演戏，林哥、陆哥，你们才刚刚30岁，古人都才三十而立，我们现代人更不用说，而且机会多着呢。”

　　“小茴，借你吉言，来，敬你一杯。”

　　“星隽，我也敬你一杯，辛苦你平时给大家写剧本，我看你天天琢磨着戏，也要注意眼睛和休息，好的戏大家一起磨。。”

　　“我会的。”周星隽遥遥举杯。

　　程茴然又看向他。

　　嗯，这次是笑着的。

　　“对了小茴，咱们阿隽可厉害了，又会演戏又有创意，写的剧本水平都很高。”

　　“看出来了，今天咱们都小剧场很不错，有笑点有泪点还有槽点，说不定以后大家都争着想上你们的小剧场呢。”

　　“哎哟，接您吉言。”老陆作为制作人一高兴，又喝了一杯，也就忘记问槽点是什么。

　　“这不，这里现成又一个。你们小剧场还缺人吗，我愿意给你们无偿打工的。”

　　“年轻人，就是有干劲啊，行，下次有合适的角色一定叫你。”

　　晚饭过后，程茴然挥挥手告别众人，见大家走远了，才拿起手中一张写了传呼号码对白纸，在路灯的光亮下，看了又看。

　　字体流畅、简洁明了，即便是简单的数字也那么好看呢，她脚步轻快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