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章叶静秋的家 第1章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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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叶静秋的家
长延市，冬，早上六点四十分。
连着三天的大雪将整个城市覆盖住了。雪霁初晴，畔山公园里，一片银装素裹。公园最外层的跑道两旁种植着一排排松树，松树的树枝上全部是厚厚的积雪。松树树枝本来是很强壮的，可无奈雪实在是太大了。好几棵松树被大雪压弯了腰，更可惜的是，有一棵已经被压断了。断枝垂在雪地里，两个环卫工人正想办法处理。
冰天雪地里，一个人影缓缓从跑道的另一头跑来。他的脚步规律、稳健、不紧不慢。对面一个老人走来，手中提着袋子似乎是出门买菜。他看到跑步的人笑着打招呼：“周警官，这么冷的天还坚持跑步啊？”
周怀民的脚步慢了下来，但是没有停，他对着老人点头微笑后，又接着跑。几圈过后，他随身带的手机铃声响起，但他还是没有停下，只是放慢脚步。他取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小唐”。
周怀民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周队，南城有命案，死者是高中女生，地址我马上发给你。”
“好。”周怀民挂断电话，停下脚步，随手做了几下拉伸。
“叮”的一声，小唐的信息来了。
“南城区胭脂路77号锦绣大厦小区9号楼2单元1102室。”
周怀民转身跑出了公园，畔山公园跟他住的地方只隔一条街。他回家换好衣服，下楼开车往胭脂路而去。
周怀民的家也在南城区，离胭脂路并不远，只用转一个十字路口和三条街就到了。不过此时七点十分，正是市民上班和学生上学的高峰期，每次十字路口非得堵个十几分钟不可。周怀民在堵车时，习惯性地喜欢点一支烟慢慢等待。他伸手摸了摸外套，忽然想起来正在戒烟。他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开始静静地思考小唐给的信息。
长延市是一个三线城市，附属六个县城。在早年，长延市其实是个非常落后的小城市，因为八十年代国企在此落脚，国家委派了很多高端的的技术人员在此开发，后来全国各地的人来此就业。渐渐地，长延市就成了一个移民城市。
二十一世纪后，因为国企的存在，长延市经济飞速发展。现在的长延市划分为四个区，东城区，西城区，南城区，北城区。东城区和西城区为老城区，南城区和北城区则为新城区。
东城区是国企坐落地，居民大多是当年外地来的知识分子，是长延市的经济中心。西城区则是各种政府机构，居民多是长延市土著和当地老市民，是长延市的政治中心。南城区建有大学城和新商业街，居民大多是近一二十年来长延市的有为青年们和新起的企业家们，算是长延市的半个文化中心。北城区则大多是六个县城搬来的居民，各种各样的人都有。那片区域大多是小产权房和老式的筒子楼，且很大一部分是租房的，算是长延市比较落后的地方了。
所以，长延市是个贫富差距较大的城市，也是个人文素质不太高的城市，因为这个城市没有历史积淀。
周怀民是一个月前从东城区警局调到南城区警局来的。比起东城区，南城区的治安差得多，刑事案件也比较多。因为南城区是新城区，近几年开发的比较快，新建了很多新小区，新住户也越来越多。新事物一般是最容易产生纠纷的，他在刑警队待了一个月，接到最多的都是因经济纠纷产生的案件。当事人也大多是青年人或中年人，像这种高中生命案还是这个月来头一例。
绿灯亮了，前面的车开始缓缓移动。周怀民收起思绪，跟着前面的车辆，转过几个路口后，很快就到了胭脂路。再往前行一段，十分钟后，就到了77号锦绣大厦。
锦绣大厦是近几年新开的楼盘，周怀民曾大致看过住户档案，里面住的大多数人是新一代的创业者。周怀民停好车，给门卫出示证件，问清楚9号楼2单元的位置，他很快就进了小区。
小区内的绿化不错，树上全部积着厚厚的雪。电梯在11楼停下，他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被黄色警戒线封住的02号房间。房间的门半开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这层楼总共有四家住户，除了案发的这家门开着，其他的住户大门都紧紧关着。或许这就是城市的疏离感，即便隔壁发生了天大的事，邻居们也都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周怀民从警戒线下钻过去，推开门，一股新房装修的气息扑面而来。周怀民闻出了淡淡的甲醛味道，看来是家新装修的房子。他大致打量了一番，是时下十分流行的北欧风格。
客厅里站着四个人，有三名是身着警服的年青警察，看到他时，三人连忙招呼：“周队！”
周怀民点头作答，另一个身着便衣的女警迎上来。“周队，你来了。”她留着短发，相貌美丽中含着俏皮，带着几分女孩少有的帅气。
周怀民点点头，问她：“小唐，死者具体什么情况？”
小唐名叫唐婕，今年二十三岁，是南城区公安局刑警队新来的警察，平时跟着周怀民执行任务。
唐婕报告：“死者名叫叶静秋，17岁，正茂中学高二（1）班学生。半个小时前被发现死在自己房间内，是她母亲林逾静报的警。”
周怀民走进客厅四处打量，这是家三室两厅的房子，带着一个挺大的阳台。屋内十分干净整洁，可以看出女主人是个非常贤惠的人，客厅左手的一间房间内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唐婕跟在后面继续报告：“死者床边放着两瓶空着的安眠药瓶，目前推测是自杀，详细情况还需要法医进一步鉴定。”
周怀民大致扫了一眼餐厅墙上挂着的一副油画肖像，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她又问：“还有吗？”
唐婕回答：“其他的暂时没有，因为家属目前比较激动，所以暂时没有多问，法医正在赶来的路上。”说完她指着哭声传出的房间说：“这间就是死者的房间。”
周怀民走进房间，房间里开着灯。一个女人正坐在地板上埋头呜咽，她身后站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周怀民发现他正是餐厅那副画上的男孩，只不过他看起来比画上要大个一两岁。他腮边还挂着泪珠，猛然看见周怀民和唐婕进来，有些惊慌。两人身上都穿着蓝色条纹的珊瑚绒睡衣，应该是亲子装。
唐婕在周怀民身后开口：“这是死者叶静秋的母亲林逾静，旁边是叶静秋的弟弟叶初阳，是叶初阳首先发现叶静秋死亡，随后林逾静打电话报的警。”
林逾静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端正，容貌清秀。她的眼睛已经肿了，看情形，她已经哭了很久。
唐婕指着周怀民跟林逾静介绍：“这是我们刑警队队长，周怀民周队。”
周怀民出声安慰：“请节哀。”
林逾静动作僵硬的点了点头，她似乎已经很难开口说话。
周怀民这才扭头看了看床上的死者。床上躺着一个少女，留着齐肩的短发，她穿着洁白的裙子，面容平静，十分安详，甚至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大冬天的，她竟然穿着夏天的长裙，没盖被子。她的手脚摆放的规规矩矩，被子也在一旁叠的整整齐齐。现场没有一丝血腥和凌乱，几乎让人怀疑她只是睡着了，不久就会醒来。
周怀民推测，她死前是刻意摆成这副模样。叶初阳扯了扯林逾静的衣服，嘴里嚷着饿。林逾静一动不动，就像没听见一样。
周怀民打量了一圈房间，房间不大。床在东面，西面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窗户下面是书桌，靠书桌的南面放着一个大大的书架，可书架上的书却不多。北面则是衣柜和梳妆台，总体来说，房间十分素净，似乎不太像是个十七岁高中女孩的房间。十七岁高中女孩的房间，应该有青春小说或者是少女漫画，再或者是明星贴画和CD，等等有着青春气息的东西。就算没有这些，那也应该有别的。比如书法画画或者唱歌跳舞等兴趣相关的东西。
可是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个镜子都没有。一个少女不爱照镜子，这就有些奇怪了。一般的十七岁少女就算学业再忙也不可能从来不照镜子，除非她长得很丑。周怀民看到的虽然是叶静秋的遗容，可是她实在是跟丑字沾不上边。
周怀民到窗前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是夹道中的房间，所以采光不太好。从窗户里面只能看到对面的楼层，视野十分狭窄。他走出房间，又问唐婕：“还有什么其他发现没有？”
“我们在她的床边发现了这个。”唐婕从物证袋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周怀民。
周怀民接过，这是一张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因为纸的侧面有明显的撕下来时留的波浪痕迹，而且纸的最上面的左右两角有日期和天气字样。纸上是红色墨水写的一首诗。
1月22日星期二天气：大雪
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
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冰川纪过去了，
为什么到处都是冰凌？
好望角发现了，
为什么死海里千帆相竞？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告诉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这张纸，周怀民足足看了三分钟。唐婕在一旁开口说：“这是诗人北岛的《回答》，这字写得真好，感觉比字帖上还要好。”
周怀民点点头说：“是，这是北岛的诗，看这字，至少练过十年以上，这笔迹力透纸背，写诗的人当时应该十分悲愤。”
唐婕不明白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她依稀记得这首诗的意思：“我记得北岛的这首诗好像是表达对暴力世界的怀疑。”
周怀民将纸翻过来看了一会儿，将它递给唐婕：“对，你再看看还能看出什么？”唐婕接过，将纸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周怀民提示她：“这不是红墨水。”
“什么？”唐婕一时没听明白。周怀民指指那张纸：“你闻一闻。”
唐婕将纸拿到鼻子前，纸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她惊叫：“是血！”说完，她喃喃道：“这是血书。”
周怀民点点头，将纸重新装进物证袋，问她：“找到这个日记本了吗？”
唐婕摇头说：“没有。这是在死者房间里发现的唯一有线索的东西。”她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随即虚掩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是法医来了。
唐婕上前将法医带进叶静秋的房间，法医在给叶静秋尸检的时候，唐婕将林逾静和叶初阳叫了出来，她问林逾静现在能不能接受问询。林逾静情绪依旧十分激动，唐婕给她倒了杯水。
唐婕在安抚林逾静的时候，周怀民来到了阳台上。阳台靠墙有一面柜子，上面分成十几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摆着相框，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叶初阳。是他从刚出生一直到现在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面都标记的有年龄和日期。
柜子下面还有一个很大的照片墙，大约有二十多张照片。最中间的一张是一家四口的合照，抱着叶初阳的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长相俊朗，气质十分儒雅，看起来似乎是个知识分子。看来，这个人就是叶静秋的爸爸。从这张照片上来看，叶静秋的容貌更像他爸爸一些。叶初阳和爸爸妈妈穿着白色亲子装，三人拍照时都张口大笑，看起来十分亲密，而叶静秋则穿的是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合照时她站在三人身后，笑得有些勉强，感觉有一些突兀。
照片是在沙滩上拍的，背景有江广市的标志性建筑珍珠塔，照片下方有一行字：十月一日一家四口合照于江广市海滩。看来是十一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去了江广市旅行。剩下的照片，大多都是叶初阳的或者是他和爸爸妈妈的合照。
叶静秋的单独照只有两三张，照片上的她笑容清澈，气质脱俗，站在海天之间，宛如天使一般。可周怀民却觉得，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忧伤，好像笑意并没有达到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叶静秋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