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贪心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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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太光因为心底自私的想法而讨厌自己，无力地坐在地上，倚靠着栏杆，头深深埋在双臂间。恩菲蹲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孔太光感受到恩菲的气息和温度，濒临崩溃的心渐渐平静下来。那些对自己的厌弃和憎恶情绪原本已经将他淹没，却在她的温声安慰中缓缓消散。就像是沉溺在无底的海洋深处，抓住了唯一向他伸出的手，浮出了水面。他终于感觉到自己恢复了呼吸，在对这温暖的渴望发展为贪恋之前，他伸手推开了恩菲。
孔太光推开了恩菲，他看到了她和韩以安一起乘坐公交车，也曾经见过她一次次为韩以安落泪，所以他知道她最终的选择。被推开的恩菲不解地看着他，他苦笑着说：“人是会变的，现在我还能够祝福你，选择让你走。可是以后我可能会变得很贪心。所以在我变得贪心之前，不要接近我了。”
孔太光转头不再看恩菲，极力保持平静的语气：“以前，我只希望过生日时妈妈能陪我吃一顿饭。后来，我希望妈妈能够留在我身边。而现在，我开始奢望妈妈和爸爸能复合。”他笑着对恩菲说：“你看，我就是这样贪心的坏孩子啊。贪得无厌，自私自利。所以不要对我好，我怕我会忍不住想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孔太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地面上，惊起小小的烟尘。恩菲望着孔太光，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孔太光落泪。以往见过他很多难过的样子，打架受伤的时候，一个人在路上玩的时候，父亲被拘留后他生病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过。而现在的孔太光眼眶很红，眼角有泪光闪动，看起来狼狈极了。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褪去疯子的伪装，将脆弱袒露出来。
他狼狈的时候，脆弱的时候，好像只有她看到。她狼狈的时候，脆弱的时候，也都是他陪在身边。他见过她为友情心烦的样子，见过她被姜素英步步紧逼的样子，见过她哭泣的样子，见过她为另一个人心痛的样子。他是最懂她的人，而她却不懂他。在看到他落泪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很坚强的孔太光，和她一样只有十八岁啊。
恩菲望着孔太光的眼神，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需要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就告诉我吧。我会来的。”
孔太光的表情变了，他拼命抑制内心涌现的激动，问：“如果你继续呆在我身边，我变得更贪心怎么办？我原本只想握住你的手，可是如果我想拥抱你，怎么办？”
恩菲伸出手臂，将孔太光轻轻揽入怀里，轻声说：“想拥抱我的时候，我可以给你安慰。想哭的时候，我可以将肩膀借给你。”
孔太光将头靠在她肩膀，忽然很想哭出声。他埋头在她肩上，借着恩菲的衣服遮挡，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即使他在痛哭，也一直咬着牙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恩菲听不到他的哭声，只能感受到衣服被他的眼泪打湿了。眼泪渗入柔软的布料，迅速晕染开。大片大片的水迹，仿佛不能说出口的伤心。
孔太光哭了很久，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冷漠的表情。看到恩菲衣服上的泪痕，他窘迫地偏过头：“高恩菲，对不起，我刚才的情绪有点失控了，可能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你走吧。”
恩菲问：“你确定让我走吗？我觉得此刻你需要我在你身边。”孔太光视线投向远方，语气淡漠：“你留下的话，能停留多久呢？一个小时？一天？一个月？不管停留多久，最后还是要离开的吧？所以，既然要走，就在没有开始之前离开吧。”
恩菲的心隐隐作痛，她无法深究那样的痛是为了什么，只能装作随意地问：“如果能多留一个小时，为什么不挽留呢？”
孔太光转过头，凝望着她的眼睛：“你陪了我一个小时，我就想要两个小时。你和我一起吃了炸酱面，我就想要和你去吃冰淇淋。你说你不清楚对我的感情，我就梦想你会喜欢我。你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我就想在不生病的日子也见到你。你说和我一起上学，我就想连你放学后的时间也想要占有。你看，这样贪心的我是不是很可怕？”
恩菲从未见过孔太光这样的眼神，仿佛很平静，却让人觉得很疯狂，也很悲伤。就像深邃的海面，表面上安静祥和，其实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她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只知道他很需要她，而她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更无法放任他一个人呆着，就这样置之不理：“孔太光，你……”
孔太光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我曾经以为可以祝福妈妈获得幸福，可是到了现在我才发现，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所以高恩菲，离我远一点吧。我不想我的贪心，毁掉我们的友情。我怕你会因为我的贪心而逃走，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孔太光每说出一句话，就觉得胸口更痛。他的声音渐渐变低：“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所以请离开我吧。我不想到了最后，连一个朋友都没有，那样我会觉得自己太可怜了。”
恩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力地叫着他的名字：“太光……”孔太光转过身，不去看她：“这样贪心的我，连自己都觉得可怕。如果你继续留在我身边，我怕自己真的没办法控制贪心的想法，最后做出伤害你的事。”
恩菲终于找到机会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孔太光永远不会伤害李恩菲的，我知道。”孔太光霍然回头，震惊地看着她：“李恩菲，你……”
恩菲说出了一直以来坚信的想法，声音变大，表情也变得坚定：“不管你怎么吓唬我，我都知道你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这世上，第一个说‘Hi李恩菲’的人，是孔太光。第一个知道我秘密却一直守护我秘密的人，是孔太光。在我被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孔太光。第一个对我告白的人，是孔太光。第一个发现我离开就跑来找我的人，是孔太光。第一个吻……的人，是孔太光。”她想到了他吻她脸颊的场景，害羞得几乎说不出话，模糊了发音，跳过了那句话，继续说：“被我拒绝后依然选择守护我的人，是孔太光。能在一秒钟就分辨出我和姐姐的人，是孔太光。这样的孔太光，是我第一个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所以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
孔太光望着恩菲，眼睛里渐渐泛起晶莹的泪光。恩菲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表情写满了信任。孔太光忽然将她抱入怀里：“一会儿就好，就这样陪在我身边，什么都别说。我只要一会儿的时间，真的。”
恩菲被孔太光紧紧抱着，说不出话来。他的拥抱很用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拥抱她，碰触她的时候却又拼命压制，不让自己的力度伤害到她。她的眼眶渐渐湿润了，这就是孔太光啊，就算再伤心，也舍不得难为她。就算再贪心，也不会索求她无法给予的东西。这样的孔太光，让她怎么办才好？
孔太光抱着恩菲，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有她的气息，和她一样温暖而宁静。他听到她的心跳声，如此温热亲近，让他几乎以为可以这样拥抱到永远。可是并不是这样。她并不属于他。他身边的位置，不是她要去的方向。
有一秒钟，他想要自私地留住她。他知道她不喜欢自己，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能在他身边就好了。同情也好，怜悯也好，感激也好，她对他是有感情的啊。就算这样的感情与喜欢毫无关联。他可以利用她的同情和善良，将她挽留在自己身边。就算心痛也没关系，至少他能活下去。
然而最后孔太光还是松开了手，放开了那个念念不忘的人。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松开了拥抱她的双手，平静地说：“谢谢你。”
恩菲没料到孔太光这么快就恢复了平静，怔怔地说：“哦，没什么。你不用谢我的，其实我什么也没做。”孔太光在心底说：“只有你能陪在我身边就好了，什么都不用做。”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淡淡地说：“我们走吧，要上课了。”
恩菲懵懵懂懂地跟着孔太光向楼梯走去，迎面却撞上了一个皱着眉、冷着脸的人。恩菲慌张地鞠躬：“教导主任，您好。”
孔太光看到教导主任时还没反应过来，恩菲急得不得了，偷偷伸手拽孔太光的衣角。孔太光茫然地看着她：“你拉着我干嘛？”
恩菲急得快哭了，用口型说：“是教导主任！”孔太光没看懂，学着她的样子，用口型问：“发生什么事了？”恩菲一边比划一边无声地说：“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实在看不下这对“情侣”的“眉目传情”了，忍不住好意提醒：“孔太光，高恩菲说教导主任来了。”孔太光点点头：“哦，教导主任啊……教导主任，您好！”
孔太光反应过来，急忙对教导主任问好。教导主任点点头：“我还以为你这半年没闹事，没被我惩罚，就忘了我长什么样子呢。看来还是认识我的。”孔太光讪讪地笑了。他以前总是想尽办法闹事，来吸引父亲的注意力，早被各科老师和教导主任拉入黑名单，视为不可救药的典范了，所以看到教导主任也不觉得害怕，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他看向恩菲，却看到恩菲一脸慌张，下意识去拉她的手：“你怎么了？”
恩菲以姐姐的名义在世江高中时，被迫参加了几次学暴会，金俊硕老师和教导主任立场相对公正，并没有刻意为难她，但是她看到教导主任就下意识心虚，虽然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孔太光握住她的手，她才渐渐恢复了平静，再度和教导主任问好。
教导主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好久，在孔太光和恩菲茫然的目光中缓缓开口：“虽然世江高中的校训是平等、自由、爱护学生，并不强制禁止使用手机、学生交往，但是你们两个公然在我面前谈恋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恩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被孔太光握着，急忙挣脱了孔太光的手，乖巧地低下头。孔太光因为被她再次放开手而不开心：“这家伙怎么每次都这样，没良心的家伙。”
教导主任咳嗽了一声：“孔太光！你这是承认错误的态度吗？难道非要我全校通报，批评你们在上课时间谈恋爱吗？”恩菲吓了一跳，急忙解释：“我们不是的……教导主任，我们只是有点事情而已。没有谈恋爱，真的。”
孔太光听到教导主任说要全校通报时并不放在心上，听到主任说通报内容是他们恋爱，内心还有点窃喜。恩菲却在第一时间澄清，孔太光心情立刻变得低落，闷着头不吭声。
教导主任对高恩菲印象很好，还因为当时不能为她仗义执言一直觉得内疚，所以挥了挥手，轻轻放过了这对“情侣”：“以后不要在上课时间谈恋爱了，回教室吧。”
恩菲万分感激，连连道谢，想要快点溜回教室。孔太光却站在屋顶一动不动。恩菲走出几米才发现孔太光没跟上，急忙折回，伸出手指戳了戳孔太光：“孔太光？你在想什么？快点走啊。”
孔太光因为恩菲的快速澄清而胸闷不已，虽然暗中决定了以后不能对恩菲太过贪心，但是听到恩菲那么快就否认了恋爱说，他还是很不开心！所以恩菲走的时候他并没有跟上，直到恩菲回来找他，他的心情才好了一点，表面上还是装作没听到恩菲的呼唤。
恩菲见孔太光站着发呆，情急之下拉住孔太光的手就跑。路过教导主任身边时，主任似笑非笑看着他们，恩菲更心虚了，加快速度逃离屋顶。
孔太光胸口不知名的烦闷情绪在恩菲牵起他的手时忽然烟消云散了，别别扭扭地任恩菲拉着自己。离开屋顶后，孔太光的小情绪就无影无踪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应该因为恩菲的话而闹别扭，恩菲说的是事实，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担心恩菲从此会不理自己，孔太光假装不在意地开口：“高恩菲，刚才我没听到你喊我，所以没有动。看到教导主任的时候我也没反应过来，不是故意害你被教导主任抓住的。”
恩菲没放心上：“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孔太光想到她满脸信任地说“孔太光永远不会伤害李恩菲的”，莫名心虚：“你知道什么啊，你什么都不知道。”说完快步走到恩菲前面。
恩菲在后面看到孔太光闹别扭的样子，一脸茫然：“这家伙还真是别扭啊。”想到孔太光在自己怀里哭的样子，她又隐隐开始心痛，手指划过他眼泪打湿的地方，长长地叹息：“别扭的家伙。难道是被教导主任看到了，所以害羞了？”
恩菲自以为猜到了真相，愤愤地说：“这家伙总是这样！之前在家门口偷吻我以后也像个傻子！都不知道解释！还是我先开口问他，他才说话的，说的都是莫名其妙的话！我才是女孩子好不好！怎么每次他都比我还害羞！等下次……不对，我为什么还要想到下次？”
恩菲和孔太光并不知道，看到他们相拥的人不只是教导主任，还有默默注视他们在屋顶拥抱后转身离开的韩以安，以及理事长孔在浩。心烦意乱的孔在浩来到学校，拿着烟走到学校顶楼，想通过吸烟来缓解一下烦心。这些天他因为宋姬英的事情烦心，自从回来以后财团内部对他的质疑声也越来越大，可是他却找不到一个能倾诉的人。他推开玻璃门的时候，视线落在角落里那对相拥的男孩和女孩身上。
他的儿子，总是倔强着和他吵架，被他打了耳光也不认输的孩子，靠在那个女孩的肩上哭。他没有再打扰，静静关上门：“太光啊，你总是因为我和你妈妈受伤害吧？对不起。我想要守护的只有你，可是我却到了现在才发现，我没有能力守护你。”
恩菲和孔太光一前一后走在通道里，孔太光没有回头看她，却似乎能看到她的动作，跟着她的脚步。恩菲脚步放缓时，孔太光也慢了下来。恩菲加快脚步时，孔太光也更快了。两人的距离始终不变，不远不近。
从屋顶到教室有一段通道比较暗，走下台阶时，孔太光看到台阶旁不知被谁偷偷堆放了一堆东西，乱七八糟的，很妨碍通行。他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恩菲伸出手。
恩菲下意识将手交给他，孔太光牵着她的手，通过了这段路，然后不等她道谢就松开手，依然沉默着走在前面。在转向教室的转弯处，恩菲终于忍不住叫住了孔太光：“喂，孔太光！”
孔太光停住脚步，肩膀动了动，似乎想转身，却没有动：“高恩菲，你有什么事吗？”恩菲越想越生气，跑到他面前，和他面对面：“孔太光，你是打算和我不相往来了吗？为什么要和我划清界限？连说话都不看我的脸？”
孔太光将视线投向远方，不看恩菲：“没有。”恩菲生气地说：“那你现在是做什么？连说话都不看我的脸？”她咬了咬唇：“难道是因为你在屋顶说的那些话？为了不让自己变得贪心，所以你要先推开我？”
孔太光没有回答，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话。恩菲心头火起：“你说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可是你却连朋友都不信任了。你认为如果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丢下你。你认为自己会伤害我，所以和我保持距离。你认为我一定会讨厌你，所以你选择先推开我。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可是你却不相信你自己。孔太光，你真是个胆小鬼。”她一连串说了一大堆话，不等孔太光回答，转身就走了。
孔太光站在转角处，默默看着恩菲走远。阳光洒在她身上，看起来那么温暖。而他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渴望着温暖，却碰触不到。他伸出手，想握住那一缕阳光，什么都抓不到。他弯起嘴角，无声地自嘲：“是啊，你就是个胆小鬼，孔太光。”
恩菲回到班级后，见孔太光没有跟进来，更生气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是的，孔太光说的对，他对她的期望，是她无法给予的承诺，可是他至于从现在开始就和她划清界限吗？之前一次又一次告白都被他都忘记了吗？他害得她愧疚、担心、自责，现在就想装作没发生过的样子吗？
恩菲在心情不好，在练习本上随笔乱画了许久，停下笔才发现自己居然写了一堆“孔太光胆小鬼”，还画了一个黄头发的小人，在小人身上戳了好多下。恩菲撕下纸张揉成一团，准备扔掉，犹豫几秒，还是将纸张铺平叠好，放进了笔记本里：“留着以后继续戳！”
课间铃响了，孔太光机械地迈动步伐，从后门走进教室，视线和恩菲对上了。恩菲在第N次回头时终于看到了他，松了一口气，随即瞪了他一眼，转头不理他了。
孔太光忍不住笑了，觉得她生气的样子很可爱。他向恩菲走去，班主任金瑟永却从前门走了进来：“3班，今天我们班级来了一位新的转学生。”
班级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随即爆发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不知道转学生会不会是大美女。”“今年的转学生都很不一般啊，可怕的姜素英，还有传奇一样的高恩菲……”“话说恩菲转学回来时吓了我一跳，不会这次也是熟悉的面孔吧？”“熟悉的人？从我们班转走的只有徐荣恩和高恩星啊。该不会是高恩星吧？”
有人提出转学生可能是高恩星，车颂珠忍不住问：“恩菲，不会真的是高恩星回来了吧？”恩菲摇头：“姐姐还在美国，不过她说最近要回来……”她也拿不准是不是姐姐，姐姐回来不可能避开她才对，但如果姐姐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呢？
学生们议论纷纷，还向金瑟永老师追问，金瑟永并不回答，向门外说：“进来吧。”一个娇俏的女孩走了进来，笑得极为灿烂：“大家好，我是林雨榕，请多多关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贪心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