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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父爱清冽玫瑰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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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落落与母亲告别之后,带着春燕回到自己房内,换了便衣女服,坐在窗前案机旁静静发呆,回想着今日发生之事,就这么突然间得了一个师傅,也觉得怪异。那马道士也不知道出于何种缘故,怎么就非要做自己师傅不可?即便他看出了自己是两世为人,前生记忆未泯,也不至于他一个混迹江湖逍遥自在的道士非死乞白赖的要做一个哑女的师傅,倘若说他投机取巧,靠如此伎俩攀附上位,那自己的父母是何许人也?不打探清楚对方底细,莫要说让自己拜师,估计连林家的大门那马道士都进不来。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窗外竟淅淅沥沥落了雨点,春燕掌了灯,又拿出一件外衣批在林落落的肩上。
“姑娘,今日事繁,可要燕儿悄悄的去厨房端碗热粥来?”春燕一边拨亮灯捻,将纱罩盖好,一边小声的问道。
林家虽是大富大贵之家,但林关氏也就是落落的母亲却治家甚严。非节非庆的寻常时日,一天只供两餐,而且五日方可一荤,十日才得一宴。所谓的宴席也不过将家中数人召集在一起,多加两盘时蔬而已。按照落落母亲的原话,那就是:世上之人,世上之事,败坏莫不起于贪欲。而贪欲之念,首发于口腹,或多吃多占或贪恋美食美色,皆是祸乱败坏的起源。一人若连自己的口腹之欲都管束不住,还谈何修齐治平、弘毅致远?故此林家多年如此,人人都已习惯。
听了春燕的话,林落落却是摇摇头,心想今日父亲在家,父母尚且自律若此,自己何必因为一碗粥去惹得双亲不快?虽说自己年幼,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会儿确实有些饿了,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她随手拿起案头的书,翻开一看竟是《汉书》一卷,她笑了笑,心道:古人有《汉书》就酒的典故,我今日也文雅些,就拿这卷《汉书》就着满院的秋雨,权当充饥了吧!
林落落灯下读书,春燕抱了针线盒也围着灯做些绣活儿。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穿林过叶,击瓦敲窗,一片静谧之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于院门外敲门的声音,守夜的人开了门,带着进到房内,竟然是父亲跟前的近随,他将原本在怀中揣着的两个琉璃瓶子举起来,对着林落落施礼道:“问姑娘好,这是西洋佛郎机国商人送给大人的玫瑰露,顶稀罕的东西,大人让小的悄悄的给姑娘您送过来,并嘱咐说让服侍您的人用温水化开,又香又甜又解饿还助睡眠!就这两瓶,除了姑娘您,咱们老爷是谁都没舍得给!”
林落落心下大为感动,忙起身致谢。那随从将玫瑰露交给春燕,笑着对落落说:“老爷虽然没有明说,但咱们明白啊,他是担心夫人规矩严把姑娘您给饿着了,呵呵!现在差事办完了,姑娘您早些歇息,小人这就回去了!”
林落落给春燕使眼色,春燕自然明白,屋内取出装银子的锦囊,送那随从出门去了。
林落落看着放在案上的那两瓶玫瑰露,心中感念百生,暗道:“自己何德何能,竟得父母如此牵挂厚爱,母亲如此,父亲更是如此,这双亲之恩,自己当如何为报啊!”一时之间又想起上一世的父母,感慨更生不可遏制,泪水难免不争气的又流了出来。
春燕送人回来,看到林落落又是珠泪暗垂,忙开解道:“老爷如此牵挂姑娘,姑娘该高兴才是,怎么又伤感起来,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为姑娘铺床,早些睡吧!”
林落落点头答应,神情恹恹的换了睡衣睡袍,又有人打了热水洗面浴足,收拾停当后由春燕落了床帷,自是稳稳睡去。
接下来几日,倒也清静。林落落只是听下人偶尔提起,才知道那马道士已在她们家中住下,和自己父亲几番攀谈之下,谈吐见识大为不凡,很得父亲赏识,父亲对他的称呼也从“真人”转变为“先生”,显然已把他当作亲信看待了。就连母亲也数次派人给他送衣送物,照拂有加,这样一来阖府上下再也无人敢轻视与他,把他当作一般的出家道人看待了。
林落落仍如从前一般,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看书练字,烦闷了就在自己的院中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倒是林嬷嬷和春燕却繁忙起来,因为距离老爷上任的日子临近,虽说还未定下具体日子,但提前准备也省得到时候仓促出错。
如此过了七八日,就到了九九重阳佳节跟前。在林落落前世,华夏衰微,胡风炽烈,重阳节与普通日子并无二致。但在大明,这重阳节却是我华夏汉人顶顶重要热闹的节日之一,家家户户无论贫富,都要出游赏秋、登高远眺、观赏菊花、遍插茱萸、吃重阳糕、打重阳棕、饮菊花酒。林落落的祖父母早逝,但林家宗族尚在,还要祭祖扫墓,进行秋祭。林落落的外祖父母健在,今年林之龙又卸任闲暇,少不得还要携带家眷到岳父母家中拜会走亲。
一时之间,整个林府上上下下一片繁忙。
这一日林落落正在家中看园丁在院内移植各类菊花名品,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说老爷有请,就在书房内问话。还没等的及落落询问何事就又急匆匆的跑开了,林落落无法,只得回到房内,换了衣服,带着春燕往父亲书房赶去。
走近书房,只见父亲书房内人头攒动,好一副热闹的场景,房内高谈阔论,来往之人皆是巍峨高冠,博带儒服,显然都是功名在身的人物。
林落落站在门口,着人前去通报,不一时就有父亲身边的随从过来相请,引导着她们主仆二人进了书房。
父亲书房内摆了两排六张案几,几上摆放着各类瓜果点心,插着菊花。案后三三两两坐了七八个客人,林落落拿眼微微一扫,忽然目光一停,心下“咦”了一声,暗自道:“他怎么来了?”
林落落所说的那个“他”正是那日在汲古阁内所遇到的外国老人金尼阁。
林之龙见落落进来,就伸手招呼道:“吾家凤凰儿快来,众贤者年兄指名道姓的要见你,快快过来拜会!”
书房内其余人等此时也都停止了谈论,纷纷注目,一时之间林落落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林落落昂首向着父亲稳步而行,一直走到父亲跟前,这才正身行礼。
还未待林之龙发话,就见右首席位一个中年儒生模样的人站起来,急匆匆的说道:“金老,那日给你画出九星日行图的,可是这位姑娘?”
“正是这位高贵而美丽的小姐,金尼阁哪里敢忘记这位博学者的模样”金尼阁本在右侧第三张桌子上就坐,此时也站了起来,口气笃定而又激动。
“好,好,好!”那中年儒生连声叫了三个好,又急切的道:“金老快把那九星日行图拿出来给林大人瞧瞧,我说了他还不信!”
这时本坐在左首位第一位的老者站了起来,稳声道:“良甫啊,戒急用缓,别把咱林大人家的千金给惊吓了”
林之龙笑着摆手道:“淇园公,不妨事,不妨事,这良甫兄自进门就一直念念不忘的九星日行图到底是何等宝贝,小弟也好奇的狠呢!”
听他们如此一说,林落落心下暗道:“坏了!都怪自己当日一时不慎,等下父亲如果询问,我该如何答对?”好在她自小就被母亲亲自教养,林关氏那是何等的气度和本事,耳染目濡之下,这林落落也就有样学样,再加上她两世为人,心性早已成熟,这涵养功夫也是炉火纯青,无论心中再急,面上表情仍如古井无波,平淡若水。
金尼阁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宛若珍宝一般捧在手上,有侍者过去相接,他却不肯给,自己就这么捧着,献至林之龙的面前,又等侍者把桌面清理干净,这才在众人面前打开。
屋内其余人也都围了过来,聚拢在一起仔细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