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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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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我被三哥强制留下了。
我说不服他,他不可能接受。我来这一次,就是为自己求一个心安,已经不指着他能听我什么了。最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还可以对他产生些什么影响,慢慢走过来,我也认识到了自己实在是能力有限,我那时候还是天真了。
其实他可能也知道这没有意义——“三哥,这没有意义。”我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笑得很惨,却说,“那没办法,我不可能看着你站在我的对面。”
然后我就留在了营中,当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也不会有人对我做什么。而小双和成庄叔,只要有我在这里,他们就不会有事——而且虽然我不了解成庄叔,但我深深知道小双认真起来是什么样子——担心他们的安全还不如担心三哥的人。
由于他这边人也挺复杂的,三哥把我们藏在了个秘密的地方,限制外出,不能见人。我知道,他怕别人知道我们的身份对我不利——只以为是齐国派来谈判的人还好,那只是没谈妥,怕就怕认出来我是江盛秋,这个身份真是能威胁不少人了。
“小秋,我们要走吗?”闲杂人都走了,小双活动了活动手腕,问。
我摇摇头:“你开什么玩笑呢。”
小双嘿嘿笑了两声:“还是得问问啊,万一你改想法了呢。”我们来之前没明说,但是互相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唉,先待着吧,看看形势再说。”我就是仗着三哥不敢对我怎样,这时候才一点都不紧张。
“哎,过来坐。”我对他们两个说。
小双和成庄叔当然不和我客气,我们仨围坐在一起,又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身处敌营,这个画面竟然温馨到好笑。
“真的是麻烦你们了,为了我一份执念,让你们也得走这一趟。”我说,“知道你们不介意,但这话我还是得说,咱们说出来就算完了。”
成庄叔看我就跟看小孩儿似的,点点头,没说话。
但是小双可不沉默:“不啊,其实我们来这儿也不闲着,看布防和状况可清楚了,是吧。之后出去能带走不少。”
我说:“我发现你们都特别确定我不站在这边啊……这可是我三哥,你们不怕我被他说服吗?”
小双听我说这个,竟然有点惊奇的样子,然后若有所思:“哎,我还真是第一次想这个事。我们认识之后,江游就一直没出现过,我其实都不太能想起你们的关系。”
还真是心大啊,这可是我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我亲哥。
成庄叔这时候说话了:“小姐,你未免太看不起你自己。”
我愣了愣,发现,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我都没有他们相信我自己。我还没脆弱到一点亲情就让之前的一切作废。
和三哥说的时候我那么肯定,其实多半是演那样一个角色——这我太擅长了。这时候被他们肯定,其实我才能相信自己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为演的角色太多,我有时真的无法很好分辨什么是我愿意做的,什么是我需要、于是我要演出那个感觉。
不过旁观者清,他们既然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我问他们,“你们知道‘长云’是哪里吗?”
成庄和小双都是很熟悉的样子,成庄叔说:“知道啊。你问小双,他更了解。”
我看着小双。他说:“这当然是啊。我就是在长云遇到少帅的,我是长云人,跟着少帅之前,从没离开过那里。我姓‘乐正’——在当地据说是个很有渊源的大姓,也有不少流传的传说,当然都不知真假了。但无所谓,前人的故事是前人的,我们也得创造我们的嘛。”
听到这话,再加上段烨之前的叙述,我有点明白小双身上的轻松与宽容是怎么来的,知道他为什么能理解我种种古怪的做法——那个地方据说就很古怪。
“我想去看看。”我说。
小双应下:“这当然可以啊,等战事消了,我们就去。我们那里古迹不少,都值得好好看看呢。”
以后,将来。
我越来越多的听到这样的话,很开心。身边的大家都向着好的未来而努力,并且也的确是越来越近了。
我感谢身边的人都充满着勇气,他们在我难过退缩的时候支持着我往前走不停下。如果换一换,如果这时候我身边的人见我不行了,陪着我一起难受一起沮丧,甚至和我比着谁更惨,那我只能越来越沉入深渊,爬不起来了。
我不幸的事经历过,好在老天没放弃我,之后让我遇到的人好过过往所有,让我慢慢变成了如今这个我很想要的样子。
之前的相遇是不得不,之前的感情是上天注定生来就有,后面这些我自己选择的,才是真正、我愿意的、适合我的。
先天当然还是很重要,而从道理上来讲,也是我最不该放弃不该埋怨的,否则便是失了人伦——但是那又怎样呢,我干的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还少吗?我被骂的还少吗?
我原谅了自己,至于别人……不愿意原谅我的人,要不就是多年后进了地府再说,要不离远点就好。
我和小双说:“我很久之前觉得,我要做个‘坏人’,因为‘坏人’很帅,但其实还是被框在了一个架子之中。其实现如今,我都不去要求自己怎样怎样了,才是真的帅。”
两天之后,我又见到了三哥。
他这次来的时候带了棋盘还有棋子——我眼睛一亮。我们当年很喜欢下围棋,自己在地上随意画画棋盘,也不按规则也不认真,玩儿的就很开心。
其实我们一直没有认认真真下过一次。
但现在长大了,我们拥有个棋盘很简单,我们静下心来收了玩闹心学会冷静,却很难找回当初的感觉了——我不知道三哥有没有追忆过去的意思,但如果有这个意思,我得说这是他的失误。
因为这已经不像我们的当年了。
三哥把棋盘放好之后,并没有让我选棋子,而是把黑白二色都置于自己面前——他是要自己和自己下吗?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黑子落下,又拾起一枚白字,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其实我不懂棋,一直是闹着玩儿而已,但回忆了下,发现我竟然不知道三哥是如我一般随便下下,还是真的懂行——我看着他下,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他不说话,我也不想说,于是就一直等着。
三哥落了几枚棋子之后,开口了:“我们想到我们会相对无言过。”
心中涌起一股悲怆,我说:“那时的我们好像很有默契。”但我现在却不知道,是因为时间与距离让这份默契消失,还是我们其实一直就在很努力地维持这种“默契”……我现在才觉得,其实当时我们就不够了解彼此。
“‘好像’。”三哥品着这两个字,低低笑了,相信他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
他又说:“你可能还不知道,昨天……段烨亮出身份——他要回去拿他的军队了。”
我笑起来——又有点遗憾。
我很想看见的。沉寂多时的段烨,关陵军曾经的少帅,再次身披铠甲征战四方——就像当初,我把我的马牵给他,希望他永远耀眼夺目。
如今洗尽铅华的段烨,我真的想看见。
不过没关系的,我想我也不缺这一点了,我的想象能带给我很多,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是我的。
三哥应该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棋子都掉了,张张口没发出声音。
我说:“是的,我喜欢他。”
喜欢段烨太好承认。
三哥说:“这是你找到的,‘默契’吗?”
“是的啊。”这是我选择的,不需要其他什么加持的,第一眼就能认出、然后步步吸引的人。
我说:“三哥,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我不想被我的过去圈住,不想为了什么念想止住脚步,不想逼自己承认大家都觉得一个人该承认的东西。我想,遇见了就是遇见了,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旁人评价这不对,那好吧,可是我自己不会再想着我不对。”
“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你得学会宽宥,学会放过自己。就算有你的错——又怎样?那已经发生了,之后做再多,也补不回来,还得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他终于撑不住淡定,死死盯着我:“……你知道了什么?”
我很难过:“我基本什么都知道了。”我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逼成了这样,也知道他带着这支“叛军”都做了些什么事。
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睛,把手中的棋子掷回了盒中。
“我不是因为段烨与你作对,更不是为了‘报恩’于是要站在他们一边。理由很简单,是因为共同的坚持,让我们站在一起。”我说,“三哥,没有意义的。无论有没有段烨,无论他们对我说过什么,都不是造成我今天选择的原因。”
“我来是因为你是我的亲人、我要见你,仅此而已,其他的——也没了。我不来说服你,你也不能说服我。”
“我没有被人蛊惑,也没有不懂你的难处。相反,我正是因为都知道,才好做出选择。”现在我比他平静。
“其实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方辑——也就是二哥,挺对的——虽然他太极端了。那就是,生活是自己的,我们从生下来后就是独立的个体,血缘给了我们天生亲近的可能,但也是无形的束缚。要怎么走,还是要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