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五十二章 ...
-
这我当然是要告诉段烨的,我们确定和三哥有关了。
段烨默默无语半晌,问:“小秋,如果我们真的站在了敌对的两面,你怎么办。”
“真高兴你直接把这句话问出来,”我说,“我站在我觉得更对的一边。但我现在还不太懂你们要做什么,那我就等等看。”
我爱着他们两个人,不可能简简单单就说我永远和你站在一起。当然,我觉得他们也没什么根本利益冲突,应该还好说。
——我当时还天真地觉得,一切还好说,他们都没错。
除了告诉段烨,我还不得不和母亲的亲兵这边交代一下情况。
毕竟他们不是我的人、是母亲的,他们收到的命令是照顾我们兄妹几个不是我,现在三哥出现,一定得让他们知道。
然后让他们自己决定去留。
“就是这样。”这段日子外面风声鹤唳,我们也不能免俗,把大家召集到一块儿的次数越来越多,讨论的话题也越来越沉重。
除了早知道实情的赵宪,其他人都是一脸震惊……甚至有点麻木,脸上都反应不出表情。
三公子还活着,三公子就是“叛军”。
本来一件和我们无关的事情,就这样硬生生撞了上来,我们成了最躲不过的人。
我原本以为我不慌张不难过的,但这个时候看着他们的脸,我还是狠狠抓了几把头发,埋下了头。我不够心狠,我看不了他们做选择,也说不出什么挽留的话。
虽然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中,他们给了我久违的家的感觉、我不想放手,但我更不想靠这个去绊住他们——我应该是可以的。江盛秋当年很有些小聪明,做事又偏激随性,不知道如果没有段烨在前面给我竖了一杆旗,我现在会什么样子。
总之我现在对身边人做不出这种事。
我和三哥,都是他们要护着的人。而他们也清楚,现在的我不可能直接站过去。
那么他们帮谁?这个问题我没办法,我只能抛给他们。
林左新代表着他们,说:“小小姐,这件事,你让我们怎么说?”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贪恋平静与他们的陪伴,但是也许对于他们来讲,三哥的那条路他们会更喜欢——这是烟波诡谲中走出的人们,和我一起找个现世安稳,也许是难为他们了。
三哥……三哥在复仇。而不是像我,渐渐放弃了这事,开始思考我要怎么活着好。他们大概也是想报仇的吧?只不过只能跟着我,我既然不做,他们也不做了。
怎么办呢?
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要走,清清嗓子,准备给个台阶:“这样的。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怎么选都随心就好。我之前就说过,不用管我,你们是自由的,愿意留下就留下,想去过自己的生活也可以——我现在还是这句话,你们愿意的话去找三哥,也许那更值得。”
我一直不愿面对、其实也无可辩驳我的软弱。我真的不想在搞什么了。我现在有喜欢的人、恰好他还喜欢我,我有朋友,有对我很好、我也充满好奇的姐姐,四年前跟着我家人们一起死掉的心,慢慢热起来,我找回了生活中的诸多乐趣。
这些我不要失去。于是这次我要自私。
“我想我也许让你们和三哥失望了,不知道他看见如今的我会说什么。”我当初多激烈的性子啊。
怎么同一件事情,带着我们走向了这么不同的两个方向。
赵宪果然还是耐不住,第一个和我说:“小小姐,我是哪儿也不去,就跟着你了。”
我的眼泪哗一下就涌出来了。小的时候我故作坚强从来不哭,后来是熬干了感情,如今一切都回归了身体之后,我发现自己后知后觉地变成水做的了。好烦心。
赵宪说:“我应该是唯一接触过三公子——或者是三公子身边人的人,那如果要我说什么,我觉得他和我印象中不一样。”
我算了算时间,他们离开昌迟的时候,三哥应该才两三岁……这能看出什么不一样?
赵宪皱着眉说:“这些年不是没收到过大小姐传来的信,能看得出来三公子是个明朗少年,那当时追我的人,是真的下狠手。我们只是经过,甚至没有细看发生了什么,就别‘可错杀不可放过了’。真的是下死手。”
我有点惊讶,但很快想起景玫姐的叙述。她的人当时,也是直接被杀了,但他们其实也不太知道发生了什么。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事放在别人身上,我能说一句成大事者就得背负这个、能做到算我佩服。但如果这是我三哥——我打了个寒战。
“赵宪,”郑纵开口,止住他的话,“这我们无权评价。”他脸上是一成不变的冷色。
于是我也不说话了。
三哥在我的心目中是定型的、凝固在了四年多前我们分开的时候,可是以前那个三哥做不出现在这些事,这些差别在慢慢冲击着我为三哥造的神像。
我说:“这样吧,咱们也别现在就定下来,也没必要选择一次之后就不回头。愿意走的走,愿意留的留,我不也不管。”我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谢谢你们,真的。”如果不是他们当初拉了我一把,我大概不会渐渐感到温暖露出笑容,在再见到段烨的时候那么坦然。
这些都是我得到的,它们让我变得更好,变得现在不怕失去。
我和段烨说了我做了什么,段烨还挺支持。他说:“是啊,他们到底不算是你的人,还把你当晚辈,处处都是制约。”
这话不假。
“在他们眼中啊,江盛秋,你就是一个挺可怜的小姑娘,需要照顾、需要安慰,你干点什么他们都担惊受怕。尤其是你来‘招惹’我,你当他们真的赞同吗?”段烨一双眸中盛满了笑意,“他们生怕你是不知天高地厚因为些传言就爱上我的皮囊,被我这危险人物骗走。”
我扯扯嘴角,有些不以为然。
我对我的家人有天然愧疚,想借着这个机会在他们身上做一些补偿,对他们收敛了不少。有些事我和他们模糊地提起过,或者是在他们问的时候简单回答,他们不知道很多细节,也觉得一些传闻失实。
他们不知道我十六岁逃跑的时候就杀了人,不知道我是怎么为敌军打开了入城通道,不知道我后来悄悄毒死了韩广川,不知道我真的收拾包袱准备上京复仇,不知道——是我让段烨活了下来。
“江盛秋,你这是真的戏演多了,自己人也会骗了。”和段烨说话就是这点好,他见过我最真实的样子。
我说:“其实也不是。只不过我每演一个角色,性格中或多或少就添上分角色的影子,现在好多情绪堆在一起,也不知道该表现哪个了,偶尔前后矛盾也是有的。”当我不能放松的时候,为了保护自己,那些角色身上的特质就纷纷跑出来。
在“家人”面前,我就总找不准自己的位置。我感谢他们的陪伴与照顾,但这也是无形的压力,我很难表现出我真实的样子……难过不是作假,可是真的离去,我也不很害怕。
我说三哥变了我有些害怕,可我也在变,我也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张扬的小姑娘。
段烨拍拍我的头,说:“没事,别担心,还是有我在的。我旁边这些人……我的亲兵,我的,他们最知道你是什么德行的了。当初捏着火折子要炸火药库,摔下树还能做出最好的应对,为了我们的风范还能找来匹马这么周到……我们都一直在的。”
这就是为什么在面对小双他们的时候,我更加放松。段烨是新的江盛秋诞生的开始,我现在要做这一个。我不需要别人为我担心,不想要被我的祖辈捆住。
我说:“段烨,我好喜欢你。”
“哎呀,我也是。”
我一直没能像方辑那样做到收放自如,多余的情绪留在我的身上,会让我偶尔冷漠、偶尔感情丰富到崩溃。好在段烨一切都知道的样子,从来不让我难受。
人有的时候不禁念叨,我刚刚说我羡慕方辑的能放能收,那天他就出现了。
一袭白衣,飘飘然就不请自来——若不是当时正和段烨在一起,而他袖中飞镖突然甩出,我根本不能发现有个人来了。
段烨没有伤人的心,方辑也躲得潇洒,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过来了。
没有一个人发现。
他看着段烨,然后露出一个画上去一样的笑容:“段少帅,幸会。”
段烨不知道这人是要做什么,挡在我身前,笑意不达眼底:“对不起,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方辑没理他。我实在是佩服方辑,这世上在段烨这个样子时还能忽略的人真不多,他算是其中翘楚。“小今,好久不见。”
“方辑,你从哪儿跟上来的?”段烨听见我的称呼,愣了——他知道方辑是谁。
方辑笑得意味深长:“你猜呢。”
我懒得理他。这人不一定真的掌握了我一直的动向,却能表现得胸有成竹,信他还不如信鬼。
“你来干什么?”我问。我很难对方辑产生亲近的想法,我们这些年就是这样,有话就说,没有话就谁也不理谁。反正方辑不配合,没人能和他熟悉起来。
段烨的目光却又投向了院墙,说:“那边还有一位朋友,你带来的?为什么不露个面,一起啊。”
方辑终于愕然,好像是没想到段烨会这么敏感,但也只是很短暂的一刻,马上他又恢复了那副对一切可有可无的样子:“一个朋友,和这件事无关,陪我过来一趟而已,就没必要见了。我就是来说几句话的……我觉得你们可能还没拿到消息,但是我路子比较广,先听说了不少。”
段烨还是充满防备。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院子的守卫其实与他当初的国公府不多承让,可两人来都没惊动防卫,这二人究竟是什么人?
我倒是挺理解的,甚至也猜出来剩下那人是谁——我的大师兄。我拜入师门几年,一次都没见过,据说是个比方辑更神秘的人物。而我师父连带着这两位师兄,都不是常人。不过他们也不做什么,闹不出事来。
“有话快说。”
方辑听我这语气也不生气:“你们知道叛军是谁了吗。”
我和段烨都没说话。方辑这个问法,直接让我们确认了怀疑。
“哦,看来你们知道了。但你们知道另一件事吗?江游他,杀了一城的俘虏——甚至其中有无辜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