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白逸潇

31、番外（四）时光里不老的容颜-阗逸

　　郑愁予的那首《错误》里说“我哒哒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我想与意潇的这场相遇而言，是我人生中一个美好的错误吧。遇见她之前，我有一个相处一年的女友，她身材略胖，性格温柔恬静，关键的是我们在一起不会无话可说，这也是我选择与她在一起的原因。
　　遇见意潇之后，起初是把她看作那种天真可爱的小女生，不成熟的小师妹，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她所做的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她努力上进，聪明伶俐，这股聪明包含着一种避世隐者的智慧，就是那种“知世故而不世故”，我见过她其中的一个舍友，常来找我的师妹玩，是个善于交际的人，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不过她们的聪明却迥然不同，意潇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在乎，不在乎别人眼中看重的奖助学金、三好学生干部荣誉、不在乎党员竞争激烈，她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或许她在乎的除了自己内心的感受和兴趣外，还有责任吧。她把学习当作一种责任和义务，这点我是赞同的，一个学生如果亵渎本职工作，那他也不适合当作一个学生。意潇的成绩不是拔尖，但是也不甘落后，这点从她以第一名的成绩保送至D大便可看出。她是一个学霸，有着学霸们共同的特征，高效且高冷，但又与其他学霸不同。她鲜少进工作间，我知道她不喜欢拥挤的环境，不喜欢被束缚。也因此，我与她的见面很不频繁，但是与她的每一次见面，我都会有种惊喜。
　　初入实验室的她，还是个不会打扮的女大学生，高高的一个马尾，一如既往的运动风，衣着上毫无搭配可言。许是D市温润的气候滋养人，短短一年，她的变化非常明显，着装上注重搭配，皮肤也变得白皙，仿佛是一下子长大或如豆芽般长开了。不做实验的她，也会打扮了，但身上拥有的那种若即若离，神秘感和疏离感如影随形。不过对人接物确实极温柔的，善良的，可是那双眼睛里写着不愿与人有瓜葛。
　　实验室每周都会安排学生值日，她是周二，但一般会在周一晚上过来打扫卫生，我也知道了她的这个习惯。有一次，我故意留在那个房间，等了许久，就在我以为她忘记了的时候，门口闪出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形。只见她穿着一身毛呢大衣，黑色马丁靴，更显得人高挑，淡粉色的毛衣在灯光下更显得肤色白皙，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猛然间意识到她总是多变的，从她刚来到这里时瘦削坚韧，到偶尔流露的游离忧伤，若即若离，教授讲座时的自信幽默，与师妹在一起时的娇嗔柔软，还有此时的美轮美奂。每一次，都令我惊喜，也更着迷。许久都没有看到她，听师妹说她已找到几份工作，也有人说她计划考博，她在教研组的神秘感从开学一直持续到毕业，就是这个如迷一般的女子，吸引着人不断深陷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可是越是靠近越是发现距她有千里远。
　　本周五是我的终期答辩，不知道为什么很希望她能来，于是我让一个师妹帮着拍了张我手拿通告的照片发在组里的微信群里，我知道她每晚都会浏览组群信息的，但一向有信心的我却不知道她是否会出现。很遗憾的是，那天她没能来，不过她提前来见了我一面。那是一个早晨，整层教研室和实验室静悄悄的，我本欲从电梯门口的楼梯走去四楼，刚迈下一层台阶，不知道为什么，转身一瞥，有个身影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快递文件。在我回过头去继续下楼的时候，心里期待着的那声清脆的“师兄”终于到来。我镇定的转过头看向她，她比之前更显清瘦，下巴棱角分明，面容更是苍白了好多，那双黑眸越显得大而亮。她将那个文件双手递到我面前，说，“你的书，师兄你的答辩我去不了了，嗯，先提前祝你毕业快乐！”她那双眼睛里充满诚挚和相信。我有些失望，又有些动容，接过书，只是轻轻的说了句“谢谢”便转身消失在楼角，只是怕自己下一秒的失态暴露于她眼前。
　　我以为，我们至少还会有机会再见面，可是，遗憾的是，一次也没有，我比她毕业早一个月，但因为博士论文的保密问题，我还得频繁来往校园。而她仿佛消失了一般，我的师妹们最近一边忙着毕业实验一边赶写论文，一边还要准备公务员考试，对她的事一无所知。我觉得即使知道，那也是意潇想让她知道的部分，她一向不喜欢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别人，即使这个人跟她关系不错。看，她就是这样冷情。我甚至不知道她何时离开，去往何处，她仿似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跟我再无牵扯。
　　马上就要出国继续留学了，我一直想要带走点什么，关于她的，除了那本《论语》。索性老天听到了我内心虔诚的祷告，学校会为每一届毕业生办“笑脸墙”，每一届毕业生的照片都会被展示出来。那天，我等人群散去等了好久，终是在那上千张笑脸中发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最为明艳的一张，那个女子笑得如此明媚而忧伤。我想，天下再也不会有人能将这两种矛盾的情感同时表现出来了。我用手机拍了下来，保存在相册，取名为Angle，我知道她的名字叫“Angel”，但是我们没有缘分，那么就让她成为我心底里最柔软的一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