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70章 I’m Gary ...
-
欧阳突审张扬的时候,他毒瘾发作,审讯不得不暂时停止,进行得不是很顺利。
他手里关于张扬的犯罪证据也算齐全,就只能先把他送到戒毒所,然后再公诉他了。
只不过张家如果要插手的话,可能还会有点麻烦。
看来突破口还在叶苓的身上。
而割开她防备最好的兵刃,就是那幅画吧。
从事发收网到现在,已经忙碌了大半夜了,欧阳喝了一杯黑咖啡,依然神采奕奕。
审讯室里,欧阳和叶苓又面对面地坐好了。
旁边还有一个做笔录的女警。
欧阳把画轴拿出来的时候,叶苓的脸色变了变。
她冷笑道:“真是狗一样灵敏啊,这么快就找到了。”
欧阳把画展开,淡笑道:“你的画技不错。”
“跟一位前辈学的。”叶苓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了画中人身上,欧阳啊,她的欧阳啊。
“这幅画对于我们来说没什么用处,而且侵犯了我个人的肖像权,我想。”欧阳勾起嘴角,“撕了它。”他站起身拿起画,双手一扯,画从中间直接被撕成了两半。
“你住手!”叶苓着急地站了起来,“够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欧阳把画用手压在桌上。
“你先把画给我。”叶苓只盯着他手里的画。
欧阳心里又泛起了难言的情绪,但他压制了,“给你可以,你得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
叶苓苦笑道:“你是嫌我活得太长了是吧。”
欧阳淡淡道:“只要你愿意将功赎罪或者出庭指证,我们会考虑给你减刑,而且你的人身安全我亲自保证。”
“你能保证个毛线啊。”叶苓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画给我,我都告诉你。”
欧阳把画从桌上推了过去。
叶苓小心翼翼地把两半的画拼了起来,吁了口气,“还好,还可以补救。”她又仔细地把画卷好,道:“回头给我拿点修补要用的纸、胶水和颜料过来。”
欧阳再一次按下心中翻滚的情绪,他应下了,然后示意旁边的女警可以开始记录了。
叶苓坐定之后,把画抱在怀里,然后娓娓道来她光怪陆离的前半生。
“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爸爸,村里人都说他混□□死在帮派械斗里面了,我妈却不信,也不愿意改嫁,她就带着我一年年的等,直到把自己熬成了精神病。
我小时候就是一边念书一边照顾她的,我爸一直也没有音讯,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我妈偶尔神智清醒的时候,会跟我说他是个大英雄。
我从来没有相信过。
我们两个人的生活,饿不死,但是也过不好。
为了节省学费,我在小学的时候跳了两级。
所以我比我们班级里所有的人年龄都小。
再加上常年营养不良身体瘦小,家里又穷还有个精神不正常的妈,他们都叫我小神经病。
我记得初一的期中考我考了班级第一,我们班主任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作弊了。
后来我的成绩就被我保持在中游水平,到了中考的时候,我考了全校第一,全县第三。
原本看着那些人惊呆了的嘴脸,我应该开心的,但我发现我其实也没多开心。
念高中的时候得住校了,没办法再照顾我妈,我就把她送到医院去了。
那是我们县城里唯一的一个精神病院,收费不低,我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才供上了第一笔费用。
平时生活费都是我自己捡垃圾、帮同学写作业,还有村里给的低保金什么的,中考时拿到的奖学金也不少,高中学校里知道了我家里的情况,给我减免了不少费用。
到高中的时候,同班的人依旧比我大,但是不会再有很明显的欺凌行为,他们只是孤立我,但是这个已经对我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真正让我烦恼的是,那些早熟的男生,他们经常给我写信,送我东西,我觉得很烦。
好在只要不理睬他们,大部分的都会知难而退。
我没什么复杂的心路历程,也没觉得受过多大的伤害,我的想法很简单,做一个自力更生的人,照顾好我妈,就可以了。
我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杀人。
杀的是侵犯我母亲的一个医生,姓严还是姓丁来着,我不记得了。
为了杀他,我躲在精神病院的杂物间里,躲了一天一夜,终于被我找到机会。
那个渣滓夜里又去侵犯别的女病人,我就跟在他身后,找到机会杀了他。
说实话杀人的感觉并不好,那种切开皮肤,再划过油腻腻的脂肪层,再到红通通的肌肉层割断动脉,那三十八九度的血飙出来能溅一脸,腥味儿很重,不太好闻,不过我后来还是喜欢用锋利又细薄的工具,比如美工刀片。
当时组织上正好有人在附近,看我很有潜力,就吸纳了我。
我进组织的时候算是年龄偏大的了,很多老成员都是几岁的时候就进去了,对没错,就是一批孤儿选手了,几乎所有的组织好像都喜欢从娃娃抓起,可能三观比较好塑捏吧。
不过组织上还是很重视我的,给我找了不少老师,让我挑喜欢的学。
我学了不少,但特别精通的,也就是杀人了。
这也是组织着重培养我的原因,年纪小,长得漂亮,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之心。
当时组织上给我派了一个带头人,我的任务都是他帮我接的,我说我没杀过不该杀的人,这是真的。
我杀过□□犯,杀过恋童癖,杀过纵火在逃的,杀过家暴的,杀过卖假药的,杀过骗了人家救命钱的,杀过交通肇事逃逸的,总之,越是接触到深层次的东西,越是发现人性之恶劣的程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后来我独立之后,就习惯先调查一番之后再动手。
这也是为我自己找个杀人的借口吧。
再说说我妈的事情吧。
我把她从精神病院接回家之后,平时就拜托邻居帮忙照顾,周末我会回家给她做卫生工作。
大概是在我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我家里着火了。
我接到我邻居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我妈已经烧成一堆焦炭了。
后来调查事故原因,是我妈自己放的火,她是自焚而死的。
也不知道哪个碎嘴的到她跟前说到她活着对我来说就是个拖累,她为了不拖累我,自杀了。
这是个多么可笑的理由啊,实际上她一直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和狂躁症,我宁愿她是发病的时候没法控制自己自杀的,可是哪个精神病会思维清晰地关好窗打开煤气给自己身上浇了菜油再点火呢。
她的死对我的冲击有点大,我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后来我竟然在痛苦之后有了一丝放松。
她的离开,等于让我挣开了这个人间对我的最后一点桎梏。
到我十六岁遇到洛明之前,我已经杀过二十八个人了,平均每个月杀一个人,频率不算太高。
毕竟还有些厉害的同学一次能炸飞一大片呢。
认识洛明之后,我就不怎么动手了,毕竟他是个很厉害的特种兵退伍的刑警大队长,我没那个把握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不被他知道。
当然,杀还是杀的,组织有任务,我们必须得做,不做的话,就很惨了。
我记得组织里有个很厉害的同学,想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做一个平凡普通的人,组织直接就把他绑了过来,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残忍地肢解了他。
那场面很有震慑力,不管新人还是老人,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留下了深厚的心理阴影。
说起来我们的组织,不叫什么颜色组织这种low逼的名字,我们的组织叫混沌,英文名chaos。
我们所在的是中国分部,为了简单区分,大家都取了个颜色的英文名作为代号,其实国外的总部和其他分部的成员也有他们自己特点的代号,毕竟国外的黑势力团伙更厉害一些。
见到洛明之后,组织就给我下了命令,让我利用洛明的关系考上警校,然后在京城做一名警察。
因为有着洛明的担保,而且我的父亲当时也算是烈士,政审就通过了。
洛明虽然职位不高,但是我还是通过他得知了不少确凿的消息,然后传回了组织。
所以,你们是不是还要给我冠上叛国、间谍罪?”
叶苓说到这,有点口渴,便要求道:“给我一瓶水,谢谢。”
欧阳亲自出去拿了一瓶水进来,拧开了之后递给她。
叶苓接过水,喝了两口,又继续道:
“其实,最近两年我也倦了,年少的时候一腔热血,觉得自己在伸张正义。
长大了才发现这是个很大的笑话。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东西。
是,非。
黑,白。
善,恶。
真,假。
对,错。
哪有那么壁垒分明。
每天看着警局的同事们为了维护公平正义法治所做的努力。
可我的手上却是人命累累,我心里是不好受的。
这大概是因为正常的人类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偏向吧,我偏向你们了。
当然我也有一些天生情感缺失的同学。
他们对待这个人类社会更加的深恶痛绝,并且个个智商高得离奇,组织都没有办法很好地掌控他们。
对于无法掌控的,组织向来是要销毁的。
我现在应该就属于被销毁的那个行列了吧。”
说到这叶苓叹了口气,又道:“我知道我的生平都被你们挖的差不多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我在组织里的代号是gray,不过,你最想知道的还是当初操纵着害死你堂妹的人是谁吧。”她笑了笑,“我高考考到京城来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自己送到一个人的床上。”她用手指蘸了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周。
欧阳的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他哑着声音道:“竟然是他?!”
“有个叫梅听雪的人,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叶苓捧紧了画轴,“我和你堂妹都长得像她。”
“我看过你在网上发的帖子。”欧阳点点头,“所以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就是一个永远的秘密了,反正当时暗网上有人出五千万买她确实是真的。”叶苓打了个呵欠,“你要是想知道更多的八卦消息,可以去我电脑里找一个隐藏的文件夹,密码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有点累了,明天再说吧。”
欧阳点点头,“你的电脑我早就拿到了,你的立功表现我会跟上面反映的。”
叶苓摇摇头,道:“不用了,该怎样就怎样吧,司法还是要公正一些比较好。”
欧阳站了起来,带着记录的女警离开。
“等等。”叶苓突地喊住他。
欧阳回头。
“欧阳,再见。”叶苓对着他微微一笑。
“再见。”欧阳也露出了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