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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我们的前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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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苓和温云的命是无比相似的,但是要论运气的话,还是叶苓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她们有着同样贫穷而悲哀的童年时期,叶苓和精神障碍的母亲相依为命,温云和身体孱弱的奶奶相依为命,两人都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都是早慧的,小小的年纪就看够了人情冷暖,世间丑恶。
她们也有着同样被孤立欺凌的少年时期,叶苓因为母亲精神病的原因被歧视孤立,温云因为拒绝校草的青睐被欺负孤立,她们都不得不咬着牙拼尽全力地度过每一个艰难的日夜,直至终于考取了很不错的大学。
温云比叶苓大三岁,叶苓小学跳过两级,所以,她们成为了同一个大学同一专业只差了一届的学姐和学妹。
但是作为一所有着一万多名学生的大学,即使是同一个专业,不在一起上课,能遇到的概率也是很低的。
更何况温云一直忙着做兼职,谈恋爱都要挤时间,每天都是匆匆忙忙的。
而叶苓刚进学校一方面努力和同学们好好相处,另一方面也在努力地找着兼职,助学贷款虽然可以申请,但她还是有着少年意气的骄傲和自尊的,就是我可以穷,但是我并不会一直穷下去,我会努力,我会改变自己的生活,依靠的是自己的勤奋、智慧和坚持,而不是别人的怜悯和施舍。
温云一开始的时候也很难,好在她聪明又努力,性格也好,做家教、打零工还是攒了一点钱的。
她大二的时候已经拒绝申请助学贷款了。
叶苓本身年龄就比同学们小两岁,她或许在她们那个小城里足够优秀,但是在这个大城市里,尤其是这个京城本地人居多的大学里,她还是生出了迷茫的。
同一个寝室里,叶苓的东西是最少最寒酸的,她们说的什么护肤品、化妆品,什么时尚潮流、奢侈品牌她也不懂,她一直用的就是强生的宝宝霜,这个味道她的妈妈喜欢并且熟悉,女同学们说的什么欧什么雅什么寇的她听都没听过。
因为从小到大的空余时间,都被她用来赚取生活物资了。
小时候捡塑料瓶,大一点悄悄捡塑料瓶,再大一点抓鱼、抓小龙虾、抓黄鳝、抓螃蟹去卖,村里有好心的大娘婶婶会经常接济她们,也有低保户的补助金,过年的时候也会有干部一样的人来走访。
但还是穷,穷得连虚荣这两个字都没在脑子里过到过。
所以后来,母亲去世了,她倒反而轻松了。
尽管这样子想很不孝,但她的成绩确实蹭蹭蹭地就往上走了。
叶苓在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就到了京城。
她当时的想法是美好的,定下了第一个小目标就是找个地方打工把生活费和学费都赚出来。
然而,残酷的是,她虽然有身份证,但是还未成年,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
于是,发了几天传单之后,发现赚的钱连房租都不够,她还是回去了,回去至少还能趁着夏天打点鱼虾水产种点菜卖卖,多少不论,能攒几顿饭钱。
更何况,再脸皮厚厚去跟着隔壁家厨子大爷出去外面人家烧桌菜,也能赚点零花钱,总之,只要想办法,日子就不会太难过吧。
但是第一年的学费只能靠助学贷款了,不是没有别的路子,但是叶苓不愿意用。
等上了学,就可以做兼职,就可以有奖学金,那就好了。
但她还是小看了女室友这种生物。
因为她穷,就觉得她脏;因为她穷,就觉得她手脚不干净;因为她穷,她就有了原罪。
尤其是在不少男生毫不委婉地表示了对她的好感之后,女室友们就好像找到了宣泄的口子,认为她穷,所以就一定会是个绿茶婊?真是无F可说。
好吧,排挤就排挤,大不了她找到兼职就搬出去住好了。
后来和温云说起来这些,才发现温云从小到大的遭遇也和她大体相似。
人有时候有一种很神奇的直觉,能在茫茫人海中很快找到自己的同类,然后抱团取暖。
温云和叶苓就是在一家咖啡店兼职打工的时候找到了彼此。
同样的年轻、贫穷和美貌,同样的为生活努力的劲头和对国风默默的爱好,甚至连老家都是相邻的两个县,用方言来沟通都完全没问题。
随着两人越来越熟悉,感情就越来越好,温云还给叶苓介绍了好几个不错的家教。
叶苓也干脆地和温云一起在外面租了个小屋,两人一起上学、兼职,一起夜班下班,路上也好搭个伴。
尤其叶苓还学过几招,所以两个人的安全还是略有保障的。
她俩身高体重身形发型都很相似,甚至连眼睛都是一样的桃花眼,只不过温云是鹅蛋脸小翘鼻微笑唇显得甜美,叶苓是瓜子脸希腊鼻薄嘴唇显得清冷,但是从背面看,还真有点难以分辨。
这是一种怎样的缘分呢。
叶苓后来想起来,大概只有那种矫情兮兮的说法可以形容了:世上的另一个自己。
楚人杰是温云的高中同学,两人在高考完之后就确定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两人都约好一起到京城念得大学,不过楚人杰成绩更好,所以大学也更好一些。
温云的自尊心一向很强,她拒绝了家境富裕的楚人杰的帮忙,自己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
两人的相处时间自然会大大的缩短。
而楚人杰这样优秀的人,到哪里都不缺倒追他的女孩子。
而温云大二的时候,她的奶奶被查出来卵巢恶性肿瘤,需要动手术,要二十万。
她想尽了所有的办法,最后忐忑地去找楚人杰帮忙。
看到的是楚人杰和别的女生在烛光晚餐。
那天夜里,温云抱着叶苓大哭特哭了一场,最后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我们穷吗?
叶苓摸着刚刚被同寝室的同学“无意”中用凳子砸伤的小腿,眼神很冷,淡淡地道:不是的,是因为我们又穷又努力,还漂亮。
第二天温云就把自己卖了,她和楚人杰仅止于牵手、拥抱和接吻,还没到最后一步。
所以她可以把自己卖的贵一些,在中间人的安排下她陪一个富商去国外待了两个多月,拿到钱就急急忙忙地回去给奶奶安排住院和手术。
手术是成功的,但是后期疗养的费用也是昂贵的。
这些费用,都要温云来承担。
可是她,只不过是一个大学生而已。
除了年轻和美貌,她一无所有。
不是非要走那样的令人不齿的捷径,而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温云的人生,终于还是走歪了。
而叶苓,在她大一的时候,果断休了学。
然后复读一年,考了警校,毕业后,成了一个女警。
叶苓在脑子里草草地过了一遍她和温云的前半生。
然后定格在几个画面。
第一个:温云和她绝交的时候,那强忍着的泪水。
第二个:她被临时拉到扫黄组出勤的时候,在洗手间为温云遮掩。
第三个:温云误喝了迷幻剂,她扛着温云冲出包厢。
第四个:她在戒断所见到被毒瘾折磨的温云。
第五个:温云被楚人杰带到了精神病院。
第六个:她看到温云躺在她的面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叶苓擦掉了眼泪,呵呵笑了起来。
现实和梦境互相验证起来。
真是,人生啊,如梦啊。
真是,如梦啊,人生啊。
那个时候,如果洛明没有找到她,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另外一个温云。
她对那个时候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先是温云被一个男人搂着进了一个酒店的照片被发到了网上。
因为身形相似而且照片不清晰,叶苓被黑被扒。
她遭受了来自现实和网络的各种鄙夷、嘲讽、人身攻击,甚至还有骚扰和身体伤害。
最后温云承认是她被包养了,然后跟叶苓绝交。
温云退学。
然而,恶意仍然环伺在侧,并随时都将要择人而噬。
叶苓,快被逼疯了。
只差一点,就要疯魔了。
是洛明,那时候到她打工的地方找到了她,带给了她,她父亲叶勇的消息。
原来这么多年她的父亲一直在云南卧底,在一个毒枭的手下做事。
洛明去卧底的时候,两人接上了头,为了配合洛明把消息传出来,她的父亲牺牲了。
她的父亲临死前拜托洛明照顾她。
叶苓其实有点麻木,那么多年了,对于父亲她只剩下小时候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母亲偶尔不发病的时候会叨叨地念着他多好多帅,但更多的她不知道、不了解,也没什么感情。
而她的母亲在漫长的等待中得了精神障碍,又在一次大火中被烧了个尸骨焦黑。
叶苓很小的时候还常常盼望着父亲会像超人一样出现在她和妈妈的面前,拯救她们于苦难之中。
到六七岁懂事了,就再没有这样的想法。
这么多年,活着的时候,一点消息也没有。
死了,倒有消息了。
不过,有个当警察的长辈,倒是一件好事。
至少,可以为某些事情,做个遮掩。
脑子里杂七杂八地想着这些,手上却一点也没停,她的手速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有残影。
叶苓伸了个懒腰,在电脑上敲下了最后一个字,然后又飞快地设定了浏览时间。
搞定之后,关掉了那个叫做“梅听雪”的文件夹。
然后再粗粗地拉了一下大文件夹的滚动条,素材还是不少的,至于为什么提前把梅听雪的东西放出来,一个是因为心情不好,二个是因为张扬丫的居然在梦里敢这样对她,叶苓表示她也是生气了。
“嗡——”手机振动了起来。
叶苓看到来电显示:BLUE,顿时心情就好了起来。
“喂,老张,干嘛?”“对呀,我故意的。”“咋地,不爽你来咬我啊。”“呵呵,我怕你哦~”“我就是吃错药了。”“好啊,等你。”叶苓挂完电话,哼了一声。
“嗡——”手机又振动起来了。
来电显示:WHITE,叶苓皱起了眉,这个人怎么还是这样阴魂不散呢。
“喂,干嘛?”“没什么事就不要打我电话我很忙的。”“呸,去你大爷的重温旧梦。”“滚蛋!”“再骚扰我拉黑你!”叶苓啪地一下把诺基亚手机扔在桌上,然后拿起智能机刷贴吧。
嗯,看起来效果没有预想中的好嘛。
算了,这个不重要。
叶苓摸了摸下巴,接下来最重要的事?
难道不是欧阳吗?
这个闷骚的,专一的,痴情的,大帅比。
虽然不像梦里那样为她量身打造一般的各方面都几近理想,但是,如果不努力一下,真的对不起自己啊。
再说了,她也是有正常生理需要的年轻女性。
警局方圆一公里以内,再没有比欧阳更出色的男人了。
不收入囊中简直对不起她那一万本言情小说的阅读量啊。
叶苓想着梦里见到的欧阳,不禁心中荡漾起来。
贪图男色,又不是什么罪过。
无需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