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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平生多少个中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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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苓把手机举在面前,眼无焦距,她知道自己又走神了,但是根本控制不住。
记忆力好像变差了,注意力也变得很难集中,思考问题的时间需要得更多了。
很明显的,她变笨了。
这是一个要命的事啊。
这意味着她在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无法立时做出判断,而且还可能做出错误的选择。
窗外传来一声清脆悠扬的鸟鸣。
她身体微微一震,终于拉回了云游到不知哪里的思绪。
感谢可爱的小鸟。
叶苓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机。
然后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头皮,力道适中的按摩,不知道是不是还能抢救一下流失的智商。
柔软细滑的头发纷纷扬扬地滑过眼前,几根雪白晶莹的发丝夹杂其中。
她伸手揪住,然后猛地把头发都倒到了前面。
好多,好多,好多白头发啊。
怎么会这样?
她缄默地拔下一根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每一个悲剧都不会是突如其来的,它们大多经过不少的积累和铺垫。
正如她现在所谓的抑郁症。
也许是遗传。
正如另一个叶苓,或者也是她自己,可能是她精神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
也许也是遗传。
而催化它们的,也许是那次误饮的迷幻剂,激化它们的,也许是π给她注射的那不知名的药剂。
可不管源自何处,她目前的现状就是病了,并且还会越来越严重,结果会怎样?她其实可以猜到。
她盯着右手的掌纹,凌乱而模糊,看起来的确不是什么好命的手相。
是不是还要再挣一挣呢?
挣一挣,能不能稍微扭转一下目前的困局呢?
可是,为什么要挣扎呢?
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难道还不够累吗?难道还不够倦吗?难道还不够厌吗?
她屈起膝盖,捂住脸把头埋在膝盖上,蜷缩在沙发椅之中。
就如同小时候那无数个漆黑的长夜。
她依旧是那个夜复一夜地从惶惑恐惧走到死寂无言的小女孩。
从未解脱过。
她自以为解脱过。
实际从未解脱过。
无论她怎么努力,勤奋学习、认真工作、拼命练武,都没有改变过她自己。
她还是那么懦弱。
眼中汹涌而出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掌心,又漏过指缝,从膝盖上滑落,凉凉的,痒痒的。
“唉,你早该有这个觉悟的啊。”大黑狗拍拍她的肩膀,“可悲的女人啊。”
“你还在留恋什么呢?要知道,这个世界可没人会在意你呢。”
“你的生与死,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你活着也不能为地球做什么贡献,对社会也没有什么价值。”
“人都是依靠自身价值和社会关系存在的,而你并没有呢。”
“你的亲人尤其的是你的母亲,选择离开没用的你。”
“你想要一个孩子做你的亲人,可是也没有可能。”
“欧阳不爱你,他是天边的明月,而你是地上的泥土。”
“你连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都没有啊。”
“没人疼,没人爱,你还不如被我吃掉呐。”
“你不过是天地一蜉蝣,万古一尘埃啊。”
大黑狗越变越大,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叶苓,嘎嘎地笑着,“叶苓,你要输了。”
叶苓颤抖着身体,身上的冷汗热汗一层接着一层的冒。
不仅仅是大黑狗的恶意引诱,身体之中好像还有另一股意志在和她争夺大脑的控制权。
“真是顽强啊……”一声低低的,无可奈何的叹息,若有若无地飘过她的耳畔。
“……欧阳。”叶苓低低地嘶声。
她不能输!输了,就不会记得欧阳了。
她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身体磕到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疼痛促使她意志紧绷了一瞬。
然后她趁机猛地睁开眼,一巴掌挥开了流着涎水的巨黑狗。
巨黑狗呜咽一声,极其不甘愿地变回了一只小奶狗,再灰溜溜地缩到了一边。
叶苓擦了下满脸的汗,她仰躺在地板上,流着泪笑了起来。
她赢了。
她爬了起来,脱掉身上被汗浸湿掉的睡衣睡裤,缓步走向浴室。
身上出了太多的汗,黏答答的,冲一下才会舒爽。
依然调到了她喜欢的微烫的水温,她捧了一捧水抹了把脸,发现手肘和膝盖都磕青了,她揉了揉,有点疼。
看来有时候疼痛也是一个可以提神的好办法啊,她盯着自己手腕的伤疤若有所思。
洗去汗意和疲惫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叶苓穿好胸衣,对着镜子调了调,不由皱眉。
最近她瘦了不少,原来穿着紧绷绷的胸衣,现在竟然有点松了。
真是个悲伤的发现啊。
吹干头发之后,叶苓从行李箱的暗袋里挖出来一个手机芯片卡。
是的,就是她扔到垃圾桶里的那个。
后来又被她捡回来了。
这波打脸打得脸有点疼啊。
重新把旧卡换上去之后,滴滴滴滴的各种消息就跳个不停。
很多新年的祝福啊。
她在朋友圈里放了几张最近在云南拍的照片,然后发了个狗头。
很快就有人过来在照片下面轮流抚摸楼上狗头。
她忍不住笑了,然后再一条条地回信息。
可惜,没有欧阳的消息。
如果欧阳真的在出任务的话,私人手机是会上缴的,用的都是特制的公务手机。
那没有联系她,似乎也是正常的?
洛明发了不少消息来。
询问她的近况,恭喜她新年快乐,还给她发红包。
是个好备胎。
但她向来恶心这个。
所以只是冷淡的回复了下,至于红包,过期的收不到,没过期的不会收。
楚人杰也发了几条信息,一贯的霸道总裁范儿。
叶苓适当恭维地回复了一下大佬。
大佬秒回了一个让她加他微信的消息,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她。
叶苓心中打鼓,但还是迫于大佬的威吓力,慢吞吞地加了微信。
霸道总裁·楚:【图片】
青青小菜:!
青青小菜:……恭喜大佬您恢复单身
霸道总裁·楚:第一时间发给你看
霸道总裁·楚:看到我的诚意了吗
青青小菜:别这样,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是小三的
霸道总裁·楚:早就想这么做了,跟你无关
霸道总裁·楚: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
青青小菜:小女子无才无德,就只有一张加速贬值的脸
青青小菜:而且性格不好,还有病
青青小菜:天下好女人千千万,大神你不要谜之执着
霸道总裁·楚:【转账52000元】
青青小菜:……别这样,我不会收的
青青小菜:我真的有病
霸道总裁·楚:那不重要
青青小菜:我对欧阳有很深的感情
霸道总裁·楚:你们没有未来
霸道总裁·楚:你现在在哪?不在京城?
青青小菜:我在云南旅游
霸道总裁·楚:快回来,我想你了
叶苓沉默了一会,然后回了个消息。
青青小菜:不聊了,我朋友找我拍照
青青小菜:谢谢楚总厚爱,我真的配不上你,谢谢!
叶苓一头汗地按黑了手机屏幕,她也没想到楚人杰居然直接把离婚证摆给她看了。
而且就是最近几天办好的。
估计是京城民政局年初七上班受理的第一桩离婚事件……
她捂住了头,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和我无关。
唉,念三遍也没用了。
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减轻。
叶苓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好先将此事搁置一边。
然后就是把洗好晾干的衣服都收进了行李箱里。
再看看窗外,趁着天气还不错,出去逛逛吧,顺便买点特产回去送人。
虽然这里四季如春、鸟语花香、适合养老,但她还是想回京城吸霾,真是一条犯贱的命啊。
挑了两个水头还不错的翡翠镯子,一个给干妈,一个自留,其实还想多买几个来着,毕竟这里原产地,应该会物美价廉吧?可惜钱不够了……
再买了点鲜花饼、普洱茶、火腿片之类的特产,又装了一个箱子。
手机上也已经订好了回京城的机票。
2月24日,年初九上午的飞机。
九点钟起飞,十二点多就可以到京城了。
叶苓迟钝地想起来,她似乎忘记去公司上班的事情了?
她在手机里翻了翻,果然有几条来自公司的消息和未接电话被她无视了。
那么问题来了,还要不要回去上班呢?无故旷工可是要一天扣三天工资的……
可是不上班的话,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缴不起房租水电,买不起衣服包包鞋子化妆品……
还是向现实低下高贵的头颅吧。
叶苓打电话和公司人事说明了一下原因,并保证明天下午一定到公司报到。
唉,身为社畜,需自知、自觉。
第二天一大早,叶苓就拎着两个大箱子办好退房、然后叫车、去机场。
头等舱没买到,买的商务舱。
找到座位,坐定之后,发现旁边居然坐了个手长腿长的小哥哥。
小哥哥站下口罩对她一笑,真如春风拂面啊。
她礼貌地回之一笑。
“Hi~上午好啊。”小哥哥笑得一脸灿烂,“很高兴遇到你这样美丽的邻座哦。”
好了,回去的路上不会无聊了……
这位小哥哥是京城本地人,一口儿化音听着老好玩了。
而且知识面非常的广博,可以从微博热门话题侃到欧洲文艺复兴再侃到复联。
然后再绕到奇门风水,再跳跃到性格色彩,就差提出来看个手相了……
叶苓都要怀疑是不是遇到大撩神级别的人物了……
作为一个变笨进行时,她,有点跟不上节奏,所以全程“嗯”“哦”“是吗?”“真的吗?”“好有趣”“很有意思”“是这样啊”……做个捧哏其实也不是很难呢。
所以最后还是加了微信,小哥哥的头像是一个很酷炫的手绘机器人,微信名:Turing。
咦,图灵啊。
看来这位双Q都很高的小哥哥果然是很喜欢AI啊。
出了机场,一位架着黑超的高挑美人从跑车里跳了出来,蹦到了小哥哥的怀里。
叶苓瞬间心情有点微妙。
但她还要紧赶去公司报到,所以就没再注意这些,然后就是迅速地打车,回出租屋,放行李,再打车,去公司。
其实真的蛮累的。
叶苓看着地铁窗户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一股说不出来的疲倦和无力席卷全身。
她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简单纯粹地活下去,已经不太可能了。
她所要面对的危机,不仅仅来自于现实,还有心理上的疾病,最可怕的就是那个随时可能就要来抢夺她身体主权的,那个“零”。
零这个代号,是她在高中时为自己取得。
虽然她在学校里属于被孤立的边缘人士,但她在学校外面可正好相反。
干起架来,她可从没怕过谁,也可以算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不怕死。
用这个字作为代号,她是希望以零作为起点,自己有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但她终究还是太过渴求那些温柔、温软、温情、温和的东西了。
这些人类创造出来却又被某些人弃之敝屣的东西,哪里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她资助过的一个贫困学生,就有一次在她没来得及转账的时候,打电话过来骂了她一顿,她挂掉电话就把这个不知感恩的东西拉了黑名单。
她也仗着敏捷的身手救过闯红灯的小孩,可是小孩的父母居然还怪她拉着他们小孩乱跑,然后翻着白眼抱着做着鬼脸的熊孩子走了。
她也曾为正义但弱势的一方仗义执言,有人感谢,有人不屑。
她并不埋怨这些,仍旧努力地在争取能够日行一善。
原因可能有一点好笑,她以为,这样她的存在,就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然而,她自己的快乐,是多么的难以获得啊。
太可悲了,太自不量力了。
她闭了闭眼,然后吁了口气。
平生多少,个中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