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曲中之人 ...
-
这一整天,萧澈倒是没有再出现过,倒是爹娘听说我在院里晕倒了,过来见了我。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爹娘细说了一遍,爹爹却是摇了摇头,道:“女儿莫要多想,只要你照着萧先生的意思去做,你必定能康复的。你看你如今不是精神好多了嘛。”
夜里,我竟是睡得安稳了几个时辰,只是常有轻咳,不过饮了杯水之后,便能将喉咙的微痒压下去了,如此,竟是安然睡到了卯时。
院子里的笛声响起,依然是那首轻快的曲子,婉转悠扬。我便知萧澈已在院中。
我走向他,他的面色并无小环昨日说的那般苍白,反倒显得愈加风姿绰约。他见了我,面露喜色,道:“看来你经昨日的休息,如今已经好了许多。”
我知这是他的功劳,便矮身道:“是萧先生的功劳。”
萧澈走近我,语气也温柔了几分,道:“你若念着我的功劳,就别似昨日那般任性了。”
我昨日明明是正常的防范之心。
我莞尔道:“只要萧先生一心为我治病,我自然不会亏待萧先生的。”
萧澈竟微微一笑,这笑犹如冬日暖阳,眉梢也含着笑,那双沉沉如墨的眼睛也荡漾着微微的暖意。这还是我这几天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笑,竟是这般好看。
他见我这般失态,收敛了笑意,问道:“怎么了?”
我轻咳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今日是要做什么?”
他略一思索,道:“昨日你既能坚持一炷香,那今日你便坚持半个时辰吧!”
我一惊,一炷香和半个时辰差很多好不好?
“怎么?嫌少了?”他轻笑着说道,竟是在调侃我。
我生怕他再让我举久一点,忙道:“半个时辰就半个时辰。”反正我到时撑不下去,就再想想办法。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昨日那般手臂酸涩之感愈来愈强烈,我瞧着我的手臂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地在发抖了,同时也在微微地下落。
坐于亭中的萧澈看在眼里,走过来又用笛子将我的双臂提上去,道:“坚持住,别动。”是平淡的毫不怜惜的语气。这人是块石头吧?让一个身子孱弱的女子坚持这般久也就算了,如今竟无一丝怜惜之心。
不消多久,我的双臂如同吊着千斤石,一点一点地往下落。萧澈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提起来,而后干脆直接背对着我吹起了笛子,依然是之前那首曲子,悠扬轻快,我听了仿佛自身体里有一种力量正在慢慢生长,手臂顿时感觉有力了许多。
萧澈就这般吹了几遍曲子,终于一曲终了,我的双臂终于无力地垂下来,小环忙跑过来帮我捏着双臂。萧澈回过身来,轻笑道:“今日表现不错,明日还需继续努力才行。你好好休息吧!”说罢便转身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实在猜不出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与别的大夫确实不一样!
歇了一会儿之后,更觉身子乏力,欲要直接去榻上休息,却见自己一身汗味儿,发丝被汗浸湿成一小撮一小撮的。到底让小环去烧了热水,泡了个澡,这才觉得精神正好,于是在亭子里等待头发干透之际,便取出许久未动过的琴,回忆了一番萧澈之前吹奏的曲子,指尖便似有若无地轻抚起来,这般捋了一会儿,我便能将那首曲子流畅地弹出来了。
比起笛子吹奏出的曲子,琴音里更多了一些细腻和豪迈,另有一番韵味。只是我弹了几遍,愈发觉得这曲子像是在描绘一名女子,那名女子天真烂漫,活泼开朗。萧澈看着像是个不解风情之人,却能不厌其烦地吹奏着这首曲子,难道这曲中女子便是他心上之人?
我抚着琴,思绪却飘了很远,像萧澈这样的人,不该是三心二意之人,可他如今为何不去找他的心上人,反而在这里为我治病?又或者......
“如此心不在焉,倒是亵渎了我这首好曲子。”耳畔响起了萧澈温润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侧,小环也远远退出了亭子。
萧澈又道:“你倒是聪慧,不过听了几遍,竟能将这首曲子弹出来。”
我自小就天赋异禀,特别是琴与画我更是学得比常人快,若不是重病缠身,我如今又怎需花费这么多的时间才能将那首曲子默出来。不过听到萧澈的赞赏,我心里倒是美滋滋的,但面上依然还是淡然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又借机问道:“萧先生,这曲中之人去哪儿了?”
萧澈一怔,看向我的目光也多了写探究之意:“你......”他随之轻轻一笑,道:“倒是小看了你。”
看来我点中了他的心事,但我知道分寸,点到即止,主动说道:“抚了半天琴,也有些乏了,我先回去休息。”
萧澈道:“嗯。”
我回到屋里,透过窗子的缝隙往外看,萧澈在琴前坐下来,开始慢慢悠悠的抚起琴来,不同往日的笛声清扬,这琴声带着蜿蜒的悲戚与壮美,萧澈的面色也渐渐有了一丝伤感与怀恋。难道曲中之人已经......曲风一转,又是往日悠扬欢快的气氛,一曲终了,萧澈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命运无情,最爱捉弄深情之人,但有些情意,即使伊人不在,也深情不减。
反观我与赵启,倒是一场苦戏。若不是我这病体残躯,如今也该与他举案齐眉,共携白头。
念及此,我这才回过神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顾自地笑了。我这是魔怔了,竟想着这些无用之事。
我与萧澈都未曾再提起曲中的故事,萧澈对我的要求也从双手平举至围着院子小跑一炷香,每日清晨都会被他折磨得汗流浃背,我本来还有一些女儿家的矜持,但随着时日渐长,我疲劳不堪,也就顾不得这些虚礼,反倒时不时趁着萧澈不注意,偷个小懒。萧澈总是对我这些举止无可奈何地笑着。
我很喜欢看他笑,他笑起来,感觉风也清了,天也朗了,阳光也暖了,他可能连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清晨见到我之时,脸上都是挂着淡淡的笑。他手中竹笛的色彩似乎也变得亮了一些,不似最初见到的那般墨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