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归》我饮一盏茶

2、第二章 又过了没一

　　又过了没一会，顾莫进来了。
　　他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侦探先生，你好。」
　　林暮回，「顾莫少爷，你好。」随手把耳机摘了下来。
　　顾莫自觉的坐下。那淡然的笑容对侦探显得毫不惧怕。
　　林暮问「请问，你对于你父亲的死，感觉如何？」
　　顾莫叹了口气，神情变的惋惜。
　　「父亲是个很好的人，对于他的死，我表示十分遗憾。」
　　就这样？
　　林暮挑了挑眉。
　　这个孩子，对于自己父亲的逝去，居然就有这么区区几句话。连装都懒得装吗？
　　「那么你跟你继母的关系如何？」
　　顾莫想了一下，然后说，「我觉得我跟我的继母关系很一般。我并不喜欢她。侦探先生，你知道的，她是个小三，我怎么可能喜欢代替我母亲的女人。当然，我想这些侦探先生你应该早就查到了吧？」
　　林暮对他的坦诚感到有些惊讶。
　　他说的是事实。
　　林暮在来之前在车里查了一下关于顾家的一些事。死者是顾家家主，他和自己的结发妻子结婚，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也就是顾莫和顾影。后来他妻子出车祸逝世，他立马把自己的地下情人和那个私生女，也就是顾晴接到了顾家。速度快的令人心寒。并且当时因为何染风尘出身，所以有不少人很反对他们来着，不过活过来了一段时间，这些声音就慢慢平息了。
　　由此看来，顾莫会不喜欢何染也是必然的。
　　「我之所以会跟侦探你说这些，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给我说出去的，对不对？」顾莫自信的笑道。
　　林暮面无表情的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无喜无悲，没有丝毫情绪。
　　如果他没猜错，刚刚莫不是他被这个大少爷威胁了？
　　他不太高兴。
　　定定的盯着顾莫看了许久，他忽然冒出一句不着调的话。他说，「顾莫少爷，有没有人说过你长的很好看。」
　　顾莫又笑了，这回并不像是那样面具般的假笑。俊美凌厉的五官和煦起来，眼睛微微眯起，弯弯的，宛如承载了星河一般。
　　明明只是笑了起来，看起来竟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你没有见过我哥哥。他啊，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
　　「是么…他跟你不是双胞胎吗？」
　　顾莫道，「侦探先生，你可真是一个不合格的侦探。」看到林暮疑惑的眼神，他接着道「即使是双生子，我们依然有不相像的地方。而哥哥，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好看的哥哥…就像…天使…」
　　说到最后，他的神情渐渐迷茫起来。像是回忆了什么。
　　林暮眯起眼，随便翻着看了眼手里的资料，又抬起头说「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你的配合，顾莫少爷。」
　　顾莫如梦初醒般的眨了眨眼，随即说了句不客气便走了。
　　林暮目送顾莫出了门，然后盯着门框不知道想什么的盯了一会。他复又戴上耳机，闭起眼。
　　……
　　佛说:不可说。

　　为了方便查案，何染要求林暮住在顾家。
　　林暮稍微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坏处，于是就答应了。
　　倒是顾晴，听了何染的提议后盯着她看了足有两分钟。
　　跟顾家的两位少爷和千金的那次谈话，林暮一个字也没提关于他们父亲死去那夜的事情。
　　因为他不觉得能问出什么。
　　两个孩子和他们的家主关系都很一般，抛去他们怕外人知道一些东西所以不敢说的原因外，更因为一些情感上的原因，他并不能保证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所以还不如不问。
　　在顾家过的第一夜，林暮有点忐忑。
　　并不是害怕，也并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毛孔大大张开，用力呼吸每一口仿佛即将没有的氧气，虽然很累，但是隐隐有些兴奋的感觉。
　　林暮办过很多比这个更加悬疑的案子，遇到过比这个凶手更疯狂的变态，他甚至无数次在地狱边缘徘徊，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有一种缓慢而沉重的压力。
　　就像他活在每平方毫米的空气里，每时每刻都叫嚣着吞噬他。
　　他期待这种对手。

　　清晨，林暮打开邮箱，收到一封很奇怪的信。
　　信里只写着一句话:今晚会下雨，侦探先生记得关好窗户。
　　落款是失落的花。
　　林暮食指轻轻叩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闭上眼，像听到了什么美妙的曲子一般扬起了头。
　　窗外的阳光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已经不是少年模样的他渐渐散发出成熟的韵味。
　　他会变老，会死，会成为一个不得好死的坏人，或许他下辈子都不能为人。
　　林暮一直这么想。
　　他睁开眼，平静的把这封诡异的信删了。
　　然后点了根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佣人叫他下去吃早饭，林暮应了一声便抿了烟出去了。
　　刚打开房门，就迎面碰上顾莫。
　　顾莫还穿着睡衣，头发不甚整齐，刘海处还有几缕湿发，大抵是刚起床洗完脸。
　　林暮礼貌的问了声早上好。
　　顾莫看起来心情不错，用英语回了他句早上好。
　　林暮「顾少爷英语很标准啊。」
　　顾莫摆摆手，神情很无所谓，「噢，我的外公是个英国人，我和哥哥在英国念的高中，所以英语一直都还不错。」
　　林暮长长的「噢…」了声。
　　餐桌上，林暮状似无意的提了一下邮件的事，然后何染就大惊失色，「什么！侦探先生，这一定是凶手发的，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顾晴低头切割着煎蛋，不发一言。
　　顾莫看了眼何染，笑道，「阿姨怎么那么大反应，你怎么就能确定那是凶手发的？」
　　何染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
　　林暮静静的看了一会，然后说「顾少爷说的对，这封邮件不一定是凶手发的，但我相信，它也一定跟凶手有关。」
　　顾晴还是不说话。
　　顾莫接了句「爸爸死不瞑目，侦探先生千万要查清楚啊…」
　　晚上的时候，暴雨准时倾盆而下。
　　林暮站在窗前，手里端着红酒，眯着眼看外面。
　　他没有开灯。
　　闪电把夜空和房间劈的明晃晃的，仿若破晓。
　　暴躁的雨水用力的冲刷着地面。
　　林暮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后花园。雨水腥湿的味道通过土地无限放大。
　　他低头看地下。
　　一只被粘着泥土的苍白肢体在黑色的夜空里那么显眼。

　　「夫人，这是您的先生吗？」林暮垂眸看尸体。
　　那残缺的肢体泥泞不堪，可能是浸过雨的缘故，它的表面浮肿起来，可怖又恶心。
　　何染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即又哭起来。
　　顾晴在旁边也不知道是伤心过度还是恐惧过度，身子一个劲的向后跌，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顾莫搂住顾晴摇摇欲坠的身体，对林暮说，「侦探先生，我的父亲是死了，而且尸体确实残缺不整，可这些我们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请问你从哪里推断出这是我的父亲的？对吧，妹妹？」他又转头问顾晴。
　　顾晴哆哆嗦嗦的，半响说不出话。
　　现在是凌晨三点，林暮挖出尸体就把睡着的人们叫了起来。
　　如今他浑身湿淋淋的，平日里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几缕垂在额前滴着水，碎发下的眼睛看不清情绪。手指间和身上的泥沙混着雨水掉落在地。
　　这样狼狈，仿佛他才是凶手一般。
　　林暮听了这话，抬起头。不甚干净的手缓缓抬起，指向顾莫。
　　嘴里说，「那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他的尸体，是残缺的。」
　　顾莫不屑的撇了撇嘴角，「侦探先生，你知道的，顾氏集团是一个多么大的产业。我们连父亲的死讯都不敢透露，又怎么会告诉别人他死无全尸。」
　　林暮放下手，又敛起眼里的神情。
　　他说，「我很失望。」顿了顿，他继续道「既然你们不相信我，我们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何染急了起来，「侦探先生，实在对不起。但我们真的不是有意要骗您的，顾家需要照顾一个很大的企业，那是我丈夫一生的心血。如果他去世的消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林暮不为所动，「我拿出我的诚信跟你合作，而你却不信任我。如果你只是因为此事不宜声张才来找我，而一点也不全然托付于我的话，那我真是太无聊了才会应这件案子。」
　　何染解释道「不是的，侦探先生…」
　　「好了，夫人，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认为你并没有尊重我。先这样，我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林暮打断何染的话说道。
　　顾莫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侦探先生，我觉得你有点小题大做了。难道你遇到过的人就没有这样做过的吗？」
　　林暮沉默了一下，然后提步走了。
　　顾晴还在顾莫怀里颤抖着，好像特别害怕什么。
　　那神情，简直就像下一秒就会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