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我来赴约 ...

  •   偌大的花园里百花争妍,初夏的蝉鸣尚且清脆。又是一年六月,金陵城烟雨氤氲,柔柔地笼住了满城行色匆匆的路人,或是归人,或是过客神色各异地遥望路途尽头的方向。
      萧茴百无聊赖地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有些无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在这种天气来楼外楼喝酒。
      大约是楼外楼的醉流霞太过醉人吧,他想。
      他一点都没意识到,或者说意识到了也不会承认,他在期待什么。
      ——他在期待着一把天青色的描金折枝油纸伞。
      ——或者那个撑着天青色描金折枝油纸伞的人。
      金屏掩玉面,锦绣画牡丹。
      他想起从前跟着夫子读书,《诗经·卫风》里有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那时他想,真正的君子,该是何等模样?
      遇见那个人之后,心中的疑问似乎就悄无声息地迎刃而解了。
      可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君子!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仰头饮尽杯子里的醉流霞,少年的目光逐渐坚定。

      “萧茴!”夏羽匆忙地唤住前方的少年。
      前方的少年闻声回头,入目的少女豆蔻年华,梳着双螺髻,髻上簪着一对镂空蝴蝶发钗,点缀着白色珍珠发簪,额前戴着垂珠华胜,衣着并不艳丽,更显得她清雅秀美。萧茴对她笑问道:“你哥让你来找我吗?”
      “你……你一定要去边关吗?”夏羽有些犹豫的问他。她不知道萧茴怎么了。从一年前开始,萧茴忽然更加刻苦,平日里的功课增加了不说,得空还会去军营跟那些将领切磋,整个人的气势日益冷峻,不笑的时候,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她哥看了只是摇头叹息,却不说什么,反而也加重了自己的课业,表面上一副痛心疾首无可奈何的样子,实际上——哼,不知道多兴奋呢!
      “嗯。我要去找一个人,跟他打一架。”萧茴坦然道,随即眯了眯眼,望向北方,“毕竟,当年被‘借’走的剑,也该取回来了!”言语之间,战意喷薄而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和朝气。
      萧茴答得坦然,夏羽反而不好多说什么。她不是什么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娇弱闺秀,从小养在祖父母身边,得老人家亲自教导,眼界胸襟非寻常贵女可比,自然明白她劝不住萧茴。同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朝气和自尊一点不少,那些旖旎心思他既然不懂,那就收好,忘了吧,没有宣至于口的必要。于是秀美的少女向少年一笑,道了声“一路小心”。恰逢日光散落,照得少女发髻上栩栩如生的镂空蝴蝶熠熠生辉。

      夏羽回家后对夏商转述了萧茴的话。她不明白萧茴的意思不代表她哥不明白,所以夏商听完后只是叹息了一句“他等得也够久了!”就收拾行李去了。一边走一边想着,那家伙这口气憋了一年多,再忍该出事儿了,所以果然忍不住了吗?夏商这样想着,不厚道地笑了。
      萧茴确实忍不住了。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夜夜,连梦里都是那人一身红衣,对他笑得挑衅又邪气的样子。
      那是他得知父亲重伤,怒气冲冲地杀到伤人者住的客栈,踹开房门却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斜倚在竹榻上,长发未束,宛如一匹展开的黑段,红衣曳地,衣袍上的刺绣栩栩如生,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溢出华美的流光。那人戴着面具,脸庞被衣服映上浅浅的红色,嘴唇却有些泛白。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恬静的睡颜,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他想触碰这个人,想触碰他的一切。
      可惜还没等萧茴为此惊奇,竹榻上的人已经醒了。
      那人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懒洋洋地半睁着眼睛看向他,声音还带着久睡之后的沙哑。他问他:“萧侯可还好?”
      那样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他,他忽然气愤起来,冷笑着答道:“托阁下的福,家父尚有命在!”
      “那是自然,”那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有些轻松愉悦,“本座下手可是很有分寸的!”
      是很有分寸,浑身伤,伤口不深不浅却完美地避开了要害,若是医者去得不及时便会失血过多而亡,恰好当时夏商在旁边,及时请来了医者。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萧茴气得咬牙。
      “解释?”那人一哂,饶有兴趣的看他一会儿,“你以为,到了我这个地位的人在做什么事还需要解释吗?萧茴,我从不牵连无辜,你也不要搅进来。你想要解释?可以,等你有资格问责我的那天再来跟我要吧!至于你的剑,我看着还算顺眼,先借我几年,回头打赢我了再还给你。
      “你——”萧茴气得僵在原地,扭头对他怒目而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从榻上起身,洗了把脸,擦了遍面具,理了下衣服。动作行云流水,有种从容不迫的美,只是两人全程相背,萧茴看不到他,他也不怕萧茴偷袭。
      良久,萧茴恨恨地“哼”了一声,闷闷地问他:“就算我去找你,你也得告诉我你是谁、叫什么、在哪儿能找到你吧?”
      “无念。‘虚无’的‘无’,‘思念’的‘念’。如果准备好了,就来两国边界找我吧,幽云十六州,总有一州能找到我。至于我是谁,等你找到我了,自然就能知道了。”
      话音未落,说话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萧茴的穴道被解开,转身气愤地瞪着门口,就好像刚刚那个笑得无比张狂的红衣美人还在那里,含笑望着他。
      他确实很生气,可见到这个人之后他心里生出的更多是不甘和委屈。
      凭什么我连质问你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你扰乱了我的生活却连告别都没有就忽然消失?
      凭什么我时时想着你你却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这一切忽然得像一场梦。
      如果没有那件披风和那人袖中滑落在榻上的手帕,他或许会真的以为这一切只是场在初夏时节一场细雨中的梦,而那人只是碰巧入了他梦的惊鸿,无心而来,却带着满袖暗香,挥之不去。
      放不下,舍不得,留不住,看不清。
      只留他一人备受煎熬。
      ——很多年后,当少年长成青年,幼雏长成苍鹰之际,萧茴才明白,那时求而不得的委屈,是缠在心头的相思。
      还不懂相思的年纪,就已经尝过了相思的难处。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来赴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