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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子可愿与我共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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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茴一个人在蒙蒙细雨中游荡,满心郁气终于消了一些。自从几年前兄长失踪,母亲的身体日益衰弱。他看着那个虚弱但美丽的女子温柔的笑容,内心生出无法抹去的负罪感。他知道的并不多,但他可以确定,当年兄长的失踪与自己生母脱不了干系。
他忽然想起他那所知不多的兄长。
他们初见时他还很小,四五岁的样子,小小的一团,让人见了就想揉两把。初夏时他在院子里捉蛐蛐儿,追着一只漂亮的蝴蝶迷了路,跑到了一个陌生的院子旁,藏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端着食物的男孩儿。男孩儿面前蹲着两只猫,是很寻常的家猫,还很小,毛绒绒的的,叫人很想摸摸那软软的毛毛。男孩儿一身半旧不新的月白袍子,面色格外苍白,只是精神很好,笑着看着猫咪的模样极其安静,跟那两只小奶猫蹲在一起时,仿佛也是一只乖巧的猫。他看着男孩儿为猫咪喂食、顺毛,又在猫咪们吃完离开后收拾好,目送小家伙们离开。
然而在猫咪们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之后,男孩儿脸上的笑也黯淡下来。他低下头,很疲累似的,长长地叹了口气。等到再抬起头时,又变成了微笑的模样,安静地转身离开。
萧茴躲在一旁,目送着对方。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同岁的哥哥,也知道哥哥不能练武,不受父亲喜欢,但此前从没有人告诉他,他的哥哥对待小动物很温柔,笑的时候好看得像夏日清晨的细雨,只是远远地看着,烦躁的心情就平静下来。
萧茴想起记忆中那人喂猫的情景,心情好起来。
然而他心情好不代表天气也会跟着好。金陵正值六月,恰是黄梅时节家家雨的时节,不过片刻的功夫,雨势已经大了起来。
雨滴落入衣服里,凉风一吹,萧茴打了个寒颤,慌忙回神。一抬眼,正望见前方撑了十六骨天青色描金折枝油纸伞的少年缓步而来,衣上暗纹如水波潋滟,层层叠叠逶迤开来,衣摆处淡紫色丝线细细地绣了几枝魏紫,恬淡又优雅,高贵之极。那人带了个面具左侧上半边脸被全部遮住,金质镂空雕花嵌宝的面具更衬得肤如白玉,仿佛有淡淡莹光,清凉剔透。
对方与萧茴擦肩而过,路过的风将对方的长发拂过萧茴面庞,依稀有细细的一缕清香拂过鼻端。
萧茴转身唤道:“公子留步!”
那人身形一顿,转身看向他,问:“公子在叫在下?”
萧茴道:“此等天气正宜温酒相酌,公子可愿与我共饮?”
那人微微笑起来,道:“恭敬不如从命!”
楼外楼的“醉流霞”今日出窖,他们去的时候还剩两坛,索性全买了。两个人坐在楼外楼的楼顶,就着金陵繁华的灯火下酒。日暮时分,远处的灯火次第被点亮,星星点点,与雨后的满天星斗争辉亦不曾逊色。风携着水的湿意,有些凉,但萧茴喝酒喝得很暖,反倒觉得风吹得很舒服。眯着眼靠在身旁人的肩上,看着远处人影绰绰,心头是久违的快意。
他迷迷糊糊的想,脚下有美景,口中有美酒,身旁有美人,啧,真是幸运,可以在此时此刻遇上此人。
他身旁的“美人”仰头灌了一口酒,听着他呢喃,心中好笑地想,可不是嘛!金陵是一国都城,更是商贸重镇,比之漠北多了柔情,比之长安多了精巧,一如南女的婉约柔美;而自己素有美名,许久之前就已名动江南,多少人以千金求见一面都求而不得,如今却在此地陪你喝酒吹风。
又喝了一口酒,看着身旁之人沉沉睡去的模样,心情极好地勾勾嘴角,随手将披风甩到对方身上,抱着人飞掠而去,只余下空了的酒坛和京华的夜景。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都被他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