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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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奔跑变成一种本能，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就连一阵风吹落一片落叶都能让她惊颤，但是她没有选择安静的小巷，宁愿是走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混在有人中间，不时的东张西望，然而她知道自己是突兀的，她无法让自己的表情闲适下来。绕过精品店林立的拉斐尔街，穿过米开朗基罗广场，夜幕越来越深黑，站在桥上，阿诺河上的风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吹来，她压低了自己的帽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睛，扣上风衣的第一个扣子。
身体还有一些虚弱，她觉得自己需要休息。
远处八角穹顶的圣母百花大教堂无论在白天还是夜里都是那么显眼，它光洁的大理石墙面，洁白在灯下映上暖暖的橘红色，玫瑰色却黯淡了下来，白天的和谐映衬，在夜晚变成了奇异的对比。
今天并不是礼拜日，这里有些冷清，即使地灯和路灯再明亮，似乎都驱赶不了黑暗带来的寂寞。
推开青铜大门，诺大的教堂里没有一个人，一排排的黑色长椅安静的等待着来到的人们，灯光下屋顶上、墙上的壁画都变成了狰狞的沟壑，在并不算明亮的灯光下，被大片的阴影侵蚀得看不见原貌，只是十字架上正在受难的男人的形象清晰依旧，周身似乎蒙着一岑淡淡的莹白的光辉。
不知是不是错觉，远处传来几声犬类的叫声。
打开告解室的门坐下，小小的空间让她感到安全，外面太空旷仿佛时时刻刻都会窜出几条可怖的黑影。
她很庆幸，神父似乎并没有在对面的房间。打开提包里面没有圣经，除了课本，就只有一本厚厚的大陆法系案例，书签放在了137页，她并不想告捷，只是想找个地方读完它。
书页声，呼吸声，心跳声，腕表走动，书页声，呼吸声，心跳声，腕表走动……
啪嗒！
手机从并没有关好的提包里滑出来，掉在地上，连带着还有敲击地板的回声，打破了教堂里的静谧。
她看了一眼早就关闭了的手机，任它躺在地上没有捡起来的意思。
“抱歉，我之前打了个瞌睡，没有留意到您的到来，”对面传来神父的声音，“您有什么话想要对主说，我想他会听到的。”
尽管知道有遮拦对方看不见自己，但是她并不打算抬头。
“主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么？”
“他爱着所有人，他保佑着所有虔诚的人。”
“神父先生，您真狡猾。”
“孩子，抱歉，我猜您还很年轻，所以我希望这样称呼您。试着向主祷告，您会有所收获的。”
她沉默，并不打算在这位似乎并不老迈的神父绕圈子。
“法律呢，诚实的神父先生，您认为法律是什么？”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如果您的主，犯了罪，法律能惩罚他么？”
“您知道亚当和夏娃受到蛇的诱惑，犯下了人类的第一条罪。但是主并不会被蛇所蛊惑，他创造了很多东西，或许那也是他为了考验人类而创造出来的，主并不会犯罪。”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您非常的诚恳。”
法律在强大面前，只是能被生成、更改、利用的存在。她是隐约知道的，只是她还是相信法律是公平的，甚至是仁慈的，是偏袒弱势一方的，比起向上帝祷告，她更愿意去阅读法律。
“已经很晚了，您还不回家么，快要过午夜十二点了。”
“太晚了，我想现在这里比街上安全，或许我的家人很快会来接我了。”
“是的，我也建议您在这里等候一会。”
神父的声音带着倦意，不一会那边又恢复了安静。
一板之隔还是让她感到不安，收拾好东西，她打算去找间旅馆住一晚。
当青铜的大门在身后关闭的时候，远处传来狼的呜鸣声，天上的月亮缺了一角，她才记起来，明天就是宵禁夜了。
想起最近的传闻，她加快脚步往最近的旅馆的方向走去。
阿诺河畔传来犬吠声，声音越来越近，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了，风吹得她浮肿一阵绞痛，她习惯性的又压低了帽子。
抬眸瞬间，对面街区的角落，似乎有一道红光一闪而过，像是野兽的眼睛，它刚才在看着她。
想起前几日看到的尸骸，顿时通体生寒，她抱着提包，抄小巷，希望早一刻到目的地。
夜风无情的从因奔跑而扬起的风衣中灌进她的身体，腹中的疼痛感让她忽略了周围，她只是觉得眩晕和惊恐！
她的头发被抓住了，头皮传来的疼痛让她停下来跌坐在地上。
路灯下，她的脸色发青，站立不起来，直到阴影笼罩住她颤抖的身体。
“裴翡•美第奇……裴翡•美第奇……裴翡•美第奇……裴翡•美第奇……”
裴翡转过身，周围一片黑暗，层层迷雾的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声音时远时近，一下子在耳边，一下子又在天边。
“是谁？是谁在叫我？为什么如此难过？不要哭，你是谁？你在哪里？”他环顾四周，大声问道，那个声音却没有回答他。
“裴翡……裴翡……裴翡……救救我……”空间似乎扭曲了，呼唤声也跟着扭曲了，开始沙哑，开始崩溃，夹杂着破碎的哭音，最后只剩下呜咽和痛苦的呻吟
“你在哪里？”那个声音离他很近，他知道这是梦，但是他却又感觉到这个梦如此真实，真实的那么绝望，好像是最后的道别，好像是溺水之人被深渊吞没之前拼命的伸出手，只要他拉一把，这个人就能得到救赎。
“啊……我不该相信……我不该相信……为什么……为什么……”
那个声音已经破碎了，像是濒临死亡的野兽最后的嘶吼，野兽的咆哮声一声比一声清晰。
这是梦魇么？
裴翡警惕的环视四周，浓雾好像凝固了一样，但是他却知道往前一步退后一步都是黑暗。
“呵呵……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翡一下子睁开眼，才发觉背后湿透了，一阵风谁过来，全身凉嗖嗖的。
裴翡转身一看，才发现房间的窗户没有关。
今天是月圆之夜，深黑的苍穹中几乎见不到星星，只是孤零零的悬着一轮圆月，明亮而皎洁，温柔的洒下银沙一样的光辉。
从五月之丘可以鸟瞰整个翡冷翠，今夜的翡冷翠很安静，街灯默默照亮着静谧的街道，街上看不到车辆和行人，只有巡逻的车辆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之间，市政大厅今夜灯火辉煌，可以想象今夜那里依旧忙碌。
不远的地方时不时传来犬吠声，五月之丘住了太多重要人士，包括许多重要的异能家族，再加上上次发现尸骸的地方就是在离这不远的一个小教堂，今夜这里是安保的重中之重，可以想象黑暗中有无数的眼睛盯着各个街角。
裴翡关好窗户，却已经睡意全无。
或许应该去喝杯热牛奶，他这样想，打开门准备下楼去热杯牛奶。
对面的房间在这时缓缓的打开，伽亚站在房门口，，金棕色的半长头发服贴的搭在他有些纤细的肩膀上，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总有一种温暖的东西，让人看着很舒服，他似乎也没有入睡，声音没有睡意：“裴翡，你也睡不着么？”
其实他一直没有睡着，听到对面开门的声音，才出来看看，裴翡难得才回庄园一次，也许是因为开心吧，他有些难以入睡。
“恩，我打算去喝杯牛奶。”
裴翡看起来有些疲惫，他半垂着眼睛，掩下有些涣散的黑眸，他并不习惯被别人看到如此松散的自己，他习惯性的挺直脊梁，这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事实上，伽亚觉得这样的裴翡非常可爱，他喜欢看裴翡松懈的样子，更喜欢看他从松懈中调整过来的那几个瞬间，那种无意识的举动没有一丝的犹豫和羞赧，理直气壮得自然而然。
“我也想喝一杯，克里斯管家和其他人应该已经去休息了，我们自己来吧。”
“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裴翡笑了，伽亚虽然和自己同岁，从小生活在美第奇这样的家族，却丝毫没有养成骄纵的习惯，或许还有很多时候常常很细心的照顾别人的感受。
温热的牛奶滋润了干涩的唇舌，鼻腔盈满了香甜的奶香，一杯牛奶下肚，裴翡觉得自己有些许絮乱的头脑渐渐安宁下来。
“你看起来好多了。”伽亚的声音带着一种催眠的魔力。
“是的，我想我想可以睡个好觉了。”
“那么，晚安。”伽亚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安。”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偷偷爬上床脚，裴翡掀开被子，有些浑浑噩噩的走进浴室，也许是昨晚睡得比平时晚的原因，他觉得自己的脚下轻飘飘的。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脸，再把热毛巾按在脸上，他才觉得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走出浴室时，他的房间多了个人，那人站在窗边，慢慢回过头，朝他微笑。
这张脸他无比熟悉，就在刚刚他在浴室的镜子里才看过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