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远长安》羊啃又又

12、楚小婉（二） 谍中谍系列

　　乾隆愤然回到养心殿，认为自己的深情不免被敷衍对待，一旁的公公使尽浑身解数好言好语般相劝，他才渐渐平息了怒火。闭目养神片刻，便吩咐下去秘传楚小婉进殿。
　　江麒是个落魄皇子，然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安排了门婚事。
　　喜结连理是假，提防打探是真。
　　在乾隆为数不多的印象里，江麒绝对是最不起眼，也是目前为止他最放心的一个。也许是因为他天性多疑的缘故，他总觉得眼前的平静是缥缈的虚空，哪天若是大风将其吹散，便无依无靠了。
　　即便是他比较看重的未来储君永琏，也有暗派锦衣卫监视。不过基于永琏在富察的悼礼上的表现，撤去了几个。
　　对最亲近的人都是如此，又更何况是江麒。为了以防万一，乾隆委派了楚小婉。
　　楚小婉入殿长跪，低着头：“回皇上，六殿下近日无异常，但昨日与一白衣男子同去青楼，也许是寻女色作欢。之后......朝着沈府的方向走......奴婢无能......跟丢了......不知是否与沈家有联系......”
　　乾隆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沈戎是他的心腹大患——助先帝打下江山，能力不容小觑。作为一介老将，扶持些后起新将本是理所应当，但乾隆总能从沈戎低头时官帽打下的阴鸷中看出他对皇位的觊觎。怕他功高盖主，谋权篡位。
　　这种害怕不是没有原因的，乾隆近来上朝处理政事觉得越发使不上力，也没怎么听到关于江麒的消息，要不是楚小婉一来报，这消息根本不会到他耳朵里。
　　是谁有这么只手遮天的本事？答案显而易见。虽说江麒不足为惧，再加上一个沈戎，就不得不叫人忌惮。他之前有命江麒去杀了沈戎，现在看来，他们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倘若江麒不除沈戎，那就只能由他自己替代。
　　他们两个之间，一定要死一个。
　　思虑再三，还怕楚小婉对江麒动情，到时候反水将自己一军；若被江麒发现，动起手来，乾隆不能保证楚小婉占上风。要是楚小婉死了，那自己监视江麒的线估计是彻底断了。这样仅一个楚小婉想必不够。
　　“朕再加两个副手予你如何？”
　　“回皇上，若人手多些胜算更大，只是怕打草惊蛇，到时横生事端。”
　　“那便辛苦你了。记得多提醒永麟朕吩咐他的事情，别想做什么蠢事。”这最后一句，说给楚小婉听，也说给江麒听。
　　说罢没了声音，楚小婉不知缘由，只好长跪不起，始终低着头，不敢闹出一点动静。
　　“将头抬起来，让朕看清你。”楚小婉似乎听出了什么话外音，照着乾隆的话做，抬起头，却不敢直视乾隆的眼睛。
　　“看着朕的眼睛，朕有事要问你。”
　　“奴婢不敢，皇上贵为真龙天子、九五至尊，其目犹为画龙点睛，奴婢斗胆目睹皇上的尊容，已是天大的恩赐，奴婢不敢得寸进尺。”楚小婉再次低下头，心绪不宁。
　　“无妨，朕给你这个机会，看着朕的眼睛。”此时的乾隆，仿佛洞悉了一切，明明什么都没做，自周遭无形之中形成压迫感，扳起楚小婉的脸迫使她抬头，“很好，朕问你，对六皇子有无感情？”
　　楚小婉压抑着心底的慌乱，知道被看破的下场，她还不想死，也不想这么死。
　　一向奉皇命知无不言，忠心于穹顶阁的人，在生死面前，第一次选择了逃避，“奴婢不敢。”
　　她一下子明白了史册上那些一开始抱忠对国的人，后来“苟全性命”的原因，人多少有点私心，不是凉了热血，只是得在心里掂量掂量。世道艰险不公，帝王君心难测，活着都是侥幸，犯不着自己试试里面的水深不深。
　　乾隆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楚小婉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正眼以对。殿外突然飞入只鸽子，轻巧地落到乾隆的肩膀上，乾隆解开绑在鸽子腿上的秘信，眉头一皱，没再与她纠缠，伸手示意楚小婉离开。
　　江麒慢慢悠悠地从长安城开始晃荡，正考虑要不要走养心殿那一条道，看见楚小婉一脸心事被人戳破的样子，背影里少见地夹带了些仓皇。
　　难怪古人云：祸兮福所倚。虽然被打了一巴掌，但消除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困惑，习惯性地把口袋中的石子扔在养心殿周围，吹了个口哨，自己先走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