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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幕 ...

  •   乡里来了一位面具师。

      人说他无喜无怒,一张面具戴在脸上,诡谲似魔,却又翩翩胜仙。

      传闻但凡有愁事者,寻他必能迎刃而解。

      (一)

      这日,他正在家中摆弄着墙上形形色色的面具。木屋的门被缓缓打开,进来的是一个青衫的少年郎。

      那少年进来就跪了下来,磕了个头,颤声道:“晚生听闻先生神仙下凡,能解世间之愁。”见屋中人仍然背对着他,无动于衷,更咬了咬牙说:“晚生有事相求。”

      “但讲无妨。”他没回头,声音淡漠。

      “晚生与乡官之女莲儿两情相悦,只是晚生家境虽过得去,祖上却无一人当官,说是没见过世面,那乡太爷嫌弃,不允我俩的婚事。”少年低声诉道。

      他将手上面具拿起来看了看,“你只需与那莲儿相守,即可,是这理罢。”

      少年忙又磕头,低下身来,一声一声越来越激动:“正是。晚生只希望能与莲儿白头偕老,再大的牺牲也愿意,还求先生成全!”

      大抵是怕他不允,又重重叩了几声,只听见“咚咚”声在屋内回响。

      他似在思索,等了半晌,才道:“区区一张脸罢了,何须你如此费神?拿去便是。”

      之后他叫一声“玲儿”,一个年方总角,身着鹅黄襦裙的女孩出来,站到少年跟前,笑盈盈地递予一张面具:“别磕头了,再这么下去,我家先生要成了你的祖宗哩!倒时候留了血,还要我打扫。”

      少年一听,羞了脸,忙起身,还是行了个大礼。看着手中的面具,他虽不知有何神奇功效,却喜不自禁,大谢之后方才离去。

      背对之人用指腹抚了抚面具,然后点头满意地说:“恩,这甚好。”

      再说那少年回去,戴上了面具,果真不同。

      他特意去了那乡官家里,带上了上好的茶叶,还有一些稀奇的果子点心。那乡官本是不悦,见到他如此出手大方,也就暂接下了。

      “大人若不嫌弃,就收下小人这些杂物吧,就当是小人孝敬的。大人这几年为乡里做了那许多的事情,小人仰慕已久。”少年恭恭敬敬地站在堂下,言语恳切,“小人虽不能做到大人这样清廉刚正,亦会以大人为荣,平生之志莫过于跻身大人之列。”

      那乡官被夸得也不由得喜上心来,心道当初怎没看这小子如此识时务。眼睛一眯,端坐在位子上,毫不客气地全全受了他的礼。还故作声势地咳了两声,还真真是威严毕现。

      见其高兴了,少年又多说上几句好话,这才留了礼回去。

      之后,他便是隔三差五来拜访,奉承再多,也受用。乡官愈加赏识他,还特意走了几房亲戚,要给他买个官做做。

      这事本来是好,只是少年家境虽过得去,却也就是温饱之家,哪里经得起他这番穷折腾?他整日离家,不务农,花钱送礼毫不心疼,竟还买官。为了付清欠款,家中祖上传下的几亩薄田卖去了一大半,老母亲气得眼睛一翻便晕了过去。

      少年坐到母亲床前,依旧一副笑脸人的模样,温润圆滑。他方端起药碗,说着:“母亲喝药。”那老母亲觉得药的味道奇异,留心一问,竟是人参,当即眼睛又一翻,昏死过去。

      最后一次醒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床边的儿子,长叹一声:“吾命休矣!”这次没翻眼,两眼睁得滚圆,再也没闭上。

      少年用桂木做了棺材,隆重地举行了丧礼。

      那乡官本觉着晦气,但想想这段时日收了他不少好处,还是差人去看看。仆人回来时,转告了一句:“既然老母已逝,自当全全孝敬大人。”

      他顿然觉得这是可造之材,不仅帮他谋了个官职,还筹划着建个不大不小的府邸。

      少年很识趣,马上趁热打铁,多送了几壶他爱喝的上等好酒。

      莲儿一日在门外焦灼地等着他,见他从她父亲那出来,忙上前唤住:“你这样,家里哪里受得了啊!”

      “无妨,只要能与你共度一生,碧落黄泉,在所不辞。”少年深情地笑,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你等着,很快就能了。”

      分明是那般暖心的话,她却觉得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目送着他离去,手脚变得冰凉,娇俏的小脸苍白无血色。

      那个她爱慕的少年,多年来腼腆,从未说过海誓山盟的甜言蜜语。如今,一反常态。

      她觉着,她纵然能与他白头偕老,也终是失了心中的真情。

      然她父亲不知其心思,大大方方将她的终身托付给了少年。

      当他们大婚,她在洞房里看着少年讨好的笑容,只觉悲凉。过了几日,她接手府中账目,颤颤巍巍,最后看了一眼,瘫倒在地,声泪俱下:“你又何须骗我?我们这又是何苦?”

      少年外债无数,却仗着乡官的势力,官不大,欺上媚下,短短两年俨然成了横行乡里的霸王。

      莲儿在府中不再言笑,也不再管理账目,任其恣意妄为。当年的天真不复,她只是冷眼旁观身边种种,以及她相公的恶劣行径。直至被问及她为何变了,她冷笑:“只允许你为非作歹,还不许我变变性子吗?”

      终是知道她心中无他,霸王又一次来到了木屋。

      面具师正坐在屋外竹林前悠然地赏竹,手中拿着刀,刻着一个新面具。

      “先生,当年小人未曾问明此面具的功效,先生知小人愚钝,怎不相告?”霸王站在那,恭恭敬敬行个礼。

      他未说话,身边的玲儿就插了句:“玲儿当年听得清楚,公子自己说只要能够相守白头。才牺牲了这等劳什子,就来兴师问罪。”

      霸王一怔,“这……”未久,他又是一脸媚笑,道:“那小人烦请先生将这面具拿下来可好?先生想要什么,小人定会双手奉上。”

      他刻着面具的手顿了顿,平静无波地回答:“面由心生,这面具戴上,便是拿不下来的。更何况,此脸已成你命,莫非你要我收了你的命不成?”

      听者哑然,虽不甘心地顿足,最后依旧是愤愤地扬长而去。

      待他第二日找人前来捉拿这个妖言惑众之辈时,早已人去楼空。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他如是说。

      玲儿不解地歪着头看他,虽然看不到那面具下的脸,但她想,他定是在笑的。

      他舒了一口气,看看手中,恩,又一张新面具完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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