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
-
肃穆的皇宫,此刻难得显出一丝柔和,少年享受地吃着盘中的葡萄,偶尔抬头来看看对面温柔地笑着看自己的皇上。
“小秋,看什么呢?”她眨了眨眼睛。
“看你啊。当年你救的那棵小树长得都比你高。”嘴角笑意很浓,若是换做别人,必定不会相信,众所周知的冰冷的皇上也会这般温和。
落羽吐了吐舌头,咂咂嘴:“人怎么能跟树比……有千年的树,哪里有千年的人。”
说者无意,听着却有心。
“落羽,你会陪着我对吧,一直陪着。”
“当然。”她没有察觉他眼中的异样,脱口而出,“我们五个要一直一直陪在一起。”
“不能只陪我吗……”喃喃的声音带着一点的哀伤。
“人多热闹嘛!”落羽的笑靥那般灿烂。狄秋也随着她笑了,只是笑中有一丝苦涩。
“皇上,”一个侍卫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氛围,那侍卫看了一眼皇上身旁的落羽,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兰亲王不是外人,有什么就说。”狄秋又一次冷起一张脸,带着君临天下的气势。
那侍卫稍微顿了顿,清清楚楚地吐字:“皇上,有人说皇上是弑父篡位,该如何?”
落羽闷头吃葡萄的动作微微一动,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着葡萄。狄秋也没注意她的异样,招招手就让那人下去了。
笑着再次坐下,溺爱地看着对面坐着的少年:“你信我是篡位吗?”
“不信,小秋心很软的,怎么会干伤害自己亲人的事呢!”少年笑得无害。狄秋略微提起的心似乎放下了些。
却不想,两个不速之客闯入。
“三弟,三弟!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这么晚了别打扰皇上了。”一听便知道是墨的声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落羽利索地站起身,擦了擦嘴,转头就看见大哥二哥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皇上,臣可否接小弟回去了?”浅行了一个礼,比起北堂墨他要识大体一些。
狄秋眸子微沉,露出了不快:“两位爱卿,御花园可是随意能进的?”
“我想,三弟能进,以我们以前的关系,我们自然是能进了。”墨拉着落羽,半开玩笑地答道,虽然他知道他已经是皇上,但他总觉得几人的关系是不会变的——毕竟,那是十年。
浅赶紧瞪了墨一眼,示意他噤声,若果被外人听到,岂止以下犯上。
狄秋眯了眯眼,看向三人亲密自然的动作,龙袍中的手握成了拳头,但还是表现出平时冰冷的样子,似笑非笑:“哦?我们是什么关系?难道不是君臣吗?南域王。”气氛让人不寒而栗。
落羽将头埋在大哥怀里,她不想见到这样的情景,她不想十年的情谊一朝即破。瓮声瓮气地解围:“好了好了,一家人嘛,天色不完了,小秋,我们先走了。”
-------------
夜凉如水,烛光闪烁。一袭白衣的少年坐在窗前,看着衣服长长的画卷,仔细地注视画中绝美的女子。
为什么画的不是娘,却要画我呢。
她轻轻叹着气,沉稳得不像白日里的少年。
长发散在肩头,她白皙的脸庞映得梦幻得不真实。女子的柔美,男子的深沉,在她脸上尽数展现,不由得雌雄莫辩。
屋外之人静静看着这一幅画面,心微微一动,准备离去,却被喊住:
“琅翊,站在外面吹什么凉风,进来便是了。”
门吱呀地推开,高大俊朗的少年走了进来,把门轻轻带上,缓缓走到落羽身旁。落羽不着痕迹将手中的画卷收起来。
“你在看什么?”一如既往的笑。
“娘的画像。”简洁得像是没有任何感情,收好之后抬起头看着他,“这么晚了光顾我这有什么意图?白狼。”
琅翊不置可否笑笑,却又不能挑明,便如此答道:“听说皇上召你进宫多次,应该是……很开心吧。不过我也听说北狄又犯,可能又要有恶仗要打。”
“好啊,战场会让人忘了一切。”落羽轻轻地念着。琅翊觉得面前之人是那么坚强,却又是那么我见犹怜,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那样笑着,像个孩子般笑着。
心神一动,俯下身子抱住他。怀中之人忽地一僵,但之后又很顺从。
“不是你的错,一切都会好的,我们都没变。”抚着她的黑发,烛光摇曳,一切都是那么朦胧。
----------------
“皇上,臣愿再次征战北狄,定将让他们再也不敢染指皇上的燕国!”一身朝服的少年站在那么多人当中,露出俊朗绝美的脸,坚定不移。
龙椅上的人一颤,为何又是他。
“兰亲王,你的心意朕心领了,只是之前受过伤,还是好好休养再上阵——诸位爱卿,还有谁愿抗敌?”
落羽再次向前迈了一步,请命:“臣愿往,臣的伤早已痊愈,陛下尽管放心。”
“兰亲王就那么想远离朕吗?”可以看出,他在隐忍,竟然在朝堂上说出了这样的话。立马气氛变得古怪,寂静得尴尬。
群臣也听说过皇上与兰亲王关系不一般,这一次可是真真实实了。
落羽依然很认真很认真地回答:“臣愿为陛下守护这江山,在所不辞!”
如此话语都留不下她,狄秋忽然觉得颓然,无力地摆了摆手:“也罢,你去吧。”
“谢皇上!”
----------------
只是,他殊不知这一去就是一年的光景。
兰亲王的名号已经传遍了,他的英勇,他的智慧,还有,他柔美的脸。自从他去了边境,北狄便无法再踏入一步。
龙椅上的人却不为此高兴,每天静静看着那颗小树,还有上次她坐过的那张位置,他这才知道,自己对她的情真的早已超过了亲情,他现在迫不及待要将她召回来。他想再看看她,看看只属于他的她。
她不应该被分享,不能……
想到这里,又见到北堂浅缓缓走过来:“皇上,寻臣何事?”
“朕听闻爱卿最近与一位女子走得甚近啊,不过是青楼的风尘女子,可惜了。”狄秋不经意地诉说着,淡淡抿了一口茶。
“让皇上见笑了,臣只是欣赏那女子的才华,无意娶她过门。”北堂浅连忙弯下身子,恭恭敬敬。他们早已不复从前,朋友的关系已经变得冰冷,他是君,他是臣。
“哦,这样啊。好像那还是一名北狄女子,长相甚是娇媚,如果爱卿有意,朕可以帮你!”话中带着尖酸的刺。
“臣不敢。”
“不说了,来,朕是叫你来陪朕喝酒的。兰亲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啊,这御花园也失了光彩啊。”
浅顺从地缓缓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那棵小树。一抹笑在嘴角浮起,他又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一天,只是,再也回不去。这棵树,是在御花园的。
酒过半巡,狄秋的话越来越不可捉摸。
“南诏王可知,通敌是要株连九族的?”
“皇上,也会伤害三弟吗?”
此时,狄秋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一触即发。
--------------------
东陵王已不在,可是他的府邸还是叫东陵王府。
墨原本正在洋洋洒洒地写着字,因为落羽没回来,上次的生辰是在边疆过的,这次她回来,要好好补上一份礼才是。
“王爷,王爷,不好了,南诏王在御花园喝得烂醉!”
墨连忙丢下手中的笔,官服也顾不上换,就这么径直奔着皇宫去了。
---------------------
兰亲王回京的队伍缓慢而又秘密地进行着,她想着回去给自己的那两位兄长一个惊喜。她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们的样子,二哥哭得泣不成声,大哥摸着她的头。
还有小秋,定又会说他长得没有男子气概。
这么想着,她不禁笑出声。
“笑什么呢?”琅翊骑着马,在她身侧。每次的征战,总也少不了他。
落羽转头看着他,俊美坚毅的脸庞,让多少少女春心萌动啊。但是又想到他以前作弄自己,想到他的照顾,最后做了一个鬼脸:“没什么。”
突然,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漏了一拍,心中说不出的苦涩难耐,想哭。
她怪异的表情引起琅翊的注意,温和地问:“怎么了?”
“心,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快些回城!”
-------------------
她没有急于去接受什么封赏,而是直奔东陵王府。未到那里,她便见到了刺目的白。深深地,深深地刺痛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她的头脑异常清醒,清醒到她似乎能够预想到这一切的发生。
一名老家臣,沙哑着声音:“南诏王……他……”
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拉着那个老人,落羽拼命晃着,近乎疯狂:“大哥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府中要挂白条?还有二哥呢?二哥人呢?”
“南诏王……酒醉……醉死御花园……南域王……至今未醒。”声音越来越低,但是听在她的耳中如同两个炸雷。
“醉死……怎么会……那,那大哥的人呢,人在哪里?”
“火化了……骨灰在厅事……诶,兰亲王!”
落羽不管不顾,直接就冲到了厅事,那里聚集了一堆人,哭声连天。众人回头来才见她回来,都是惊愕,又是欣喜:“兰亲王,你总算回来了,不然这丧葬之事还没人可以处理。”
大厅中有了片刻的寂静,接着一声大哭打破了沉寂。
“大哥——”落羽重重地跪了下来,抱着那个骨灰盒失声痛哭,哭得旁人也是心神凄楚,没人上去劝阻。
她还清楚记得,大哥总是揉揉她的发顶,那双舒服的大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捧灰。他的教诲,他的叹气,他的怀炮,她还没有感受够,怎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成了如此一盒死灰。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说好五个人一起,不离不弃,为什么要先走一步?
来晚了,大哥,却再也……不会斥责了……
哭了很久,双眼红肿,才慢慢被人扶起,腿瘫软,险些又跌下去。琅翊赶忙多用了点力,让她向后仰到自己怀里,才没有摔倒。
哭声渐止,落羽轻轻地问:“二哥呢,我要去看看他。”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说出那样一个事实。
最终,还是琅翊来当了这个恶人,他抱着她,拍着她还有些颤抖的背,温和地回答:“他好好地躺着,只是一时半会醒不来,走,我带你去看。”
走到床前,墨还是那张秀气的脸,只是神色特别平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落羽伸手就去探他的脉,神色一下苍白。
“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内伤?二哥又没内力……琅翊,是谁伤的他,你告诉我。”她含水的双眸对上琅翊的丹凤眼。
“因为你大哥喝醉然后他就急匆匆去了皇宫,没穿官服没带腰牌,侍卫以为是刺客,下手重了。”他微微低头,看着怀中强忍着坚强的人,说不出的心疼,简直要撕裂开来。
不想,落羽一声冷笑:“皇宫,又是皇宫,真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好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