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华bg】记》山云一白

1、壹

　　十年前我惊鸿剑初学成，掌门便要我下山磨炼。
　　我要走时刚过完年关，想来金陵城的积雪都未消融，何况是终年白雪皑皑的华山。
　　初七，我告别师兄师姐们携剑下山。
　　蓦然回首，苍茫一色。

　　从华山到金陵不过赶了不到半月余的路，头次下山的我却也经不住路途奔波。到了客栈便蒙头大睡，次日日上三竿才得以一览金陵风华。
　　才发觉旧朝古都，繁华市巷，着实令人迷醉。
　　我把玩着剑穗在市井喧嚷中赏景得认真，却未注意来往行人，不小心撞了人，紧张的道了声抱歉。
　　当时只记得撞上的是一片绣着白色云纹的衣角，衣角的主人温文尔雅回了句无妨。
　　清风过处，冽雪寒味竟混了檀香。

　　回来有幸认识了盗帅，卷入一番江湖风雨后竟也是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大不小的名声来。尘埃落定后便想着与人比武论剑。华山剑法飘逸坦荡，多积累实战经验毕然益善。虽说我手中的剑时胜时负，但也因此结交了不少同道好友。
　　我之于胜负当然是坦然接受，但若被人连败必然也是不甘于心。但好巧不巧似是那个晚上长白山的论剑台的两边只有我与一位武当弟子。我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手中剑未挥出却早被剑诀定住，剑诀失效时剑也快不过武当的飘逸身法。
　　第五回再遇上那个武当弟子，依旧是拼尽全力仍出不了几招，在坦然接受事实本想等待判决好归去梳理经验时，对面的道长却停了下来，一个提纵越到我身前。
　　我被气浪激得摇晃了一下，那道长伸出一只玉手虚扶了一下我，我窘迫的低低的到了声谢 。那道长似也发觉了不妥，赶忙松开了我。
　　那道长站着不动看着我在那暗自匀着气，微微摇头道：“姑娘辛苦了，是某下手无分寸了些，这场让给姑娘赔罪可好？”
　　我那时觉得有些生气又委屈，还想着难不成武当山的人都是这般不通人情世故又自傲的傻子，现在想起倒是年轻得可笑了。虽是被激，我出于礼节还是回到：“是我技不如人，败得甘心。道长不必自责，幸得指教。”
　　说罢收剑归鞘，不管身后人何种表情走下了比武台。

　　自那之后我便更加刻苦练剑，逮着身边的至交好友挨个比试，此过程中还认了个师父。师父是个云梦，在金陵城郊的药铺看诊。与师父相识的缘故是我某天在鸡鸣寺底救了个糯米团子似的小道长，哄好送回去后他师父见我一身掩在衣袖中隐隐露出处理得惨不忍睹的比武留下来的伤，万分无奈的问我有没有拜师，于是那天救下的糯米团子便成了我师兄，我便也多了个师父。
　　一心练剑的我甚至忘了金陵城的冬雪已然消融，直到师父那天支我出门我才意识到花朝节将至了。

　　早春已至，春风却还夹杂了冷气，更何况冷雨突至。
　　我打了个寒噤，不得不在采买好归程中闪入路边的酒棚子避雨，暗自后悔为何出门前不曾多加件披风。
　　这时小二哥来了，我一摸囊中碎银，虽是够壶酒，但早上应了小师兄给他买糖瓜，若是点了酒怕是没法买了。踌躇着是否点杯粗茶应付，一个人在我面前落座，声音竟有几分熟悉。
　　“小二哥温壶糯米清酒，酒杯取两盏，某同这位姑娘一道的。”小二不加怀疑，应了好便离去了。
　　我一抬头，便见了一名仙风道骨的人。眉盈若柳，目皎若月，鼻挺若峰，唇薄若瓣，手执素伞，白衣翩然，端正逸秀，却又似乎因为修道之人的缘故有分不似此间人的错觉。
　　我仔细寻思，惊觉这是月前连败我五场的那名道长。一时间惊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多谢道长，在下惶恐，无奈囊中羞涩无以为报。”说完便又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参了几分耍赖皮吃白食的心思进去。
　　道长似是少见我这般无赖直接的女子，轻颤了身子抿唇点头：“不过是一壶酒罢了，无需言谢，何况某与姑娘有缘。”
　　我更是迷糊了，萍水相逢匆匆过客，哪里谈得上什么缘分？
　　话未出口，那小二哥已经把酒上上来了，那道长颇为体贴的亲自帮我斟了酒，我便只好从善如流的接了酒杯到了谢，把温酒饮入口中。
　　棚外雨淅淅沥沥，酿酒的米是上好的糯米，入口清甜，回味甘醇，引入后如暖流浸人四肢百骸，驱散了一身寒意。或许修道之人说起缘分命数这种虚假难辨的东西还是比旁人可信些，我和道长在狭小的酒棚下安安静静对酌，明明不过匆匆数面却像多年至交一样平静而坦然。
　　几杯酒下肚后我竟有些熏熏然，却也不致神智不清。此时外面雨也小了，一壶酒见底，那道长看了眼我放在一旁的物什，温和开口道“姑娘可是城外药铺的货？”
　　“是，如何？”
　　“某要赴城郊访友，恰巧与姑娘同道。天气湿寒淋了雨不好受，若姑娘不介意，可与某同走一程。”说罢便起身开了伞。
　　不知是我喝了酒还是遇上这位道长总是会慢上一拍，抬头想拒绝怎么能如此麻烦便撞见了那道长素手执伞侧身敛眸，视线交汇不过一瞬又便开，却是觉得那一瞬竟是存了几分温情——想来是那人总是温和却不识多少世故的缘由，应是对谁都没什么差别。
　　我却如见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