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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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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柳亦笑并没有将信上的内容全部念出来,只是在看完后,将信重新叠好还给陆安然,说:“这封信盖了纯阳掌门的印,是纯阳宫推荐你去明教拜师学艺的举荐书,算是一封官方书信。”
“就这样?”陆安然有些不敢相信,沈无意藏在她的行囊中的书信,居然是这样一份官方书信,她还以为……明教掌门又是个女人,这封信,是沈无意不小心落在她行囊中的。
柳亦笑眼里带着疑惑看着陆安然,她没有说话,但是眼里好像写着:“不这样,还有哪样?”
陆安然尴尬的笑笑,随口打着哈哈:“哈哈,没事没事,我以为这种走后门的推荐书会有点什么不同,呵呵,呵呵……”
柳亦笑很认真的看着她,沉思片刻,说:“如果说其他门派主事人之间的书信里,没有这么用力的把你夸赞一番的话,那这封信也算是有不同的。”
“……”这个沈无意。
不管这封信是不是盖着纯阳掌门的印子,但是那笔迹分明就是沈无意的。
听柳亦笑这么一说,陆安然更不敢去看这封信到底写了些什么了,双颊通红,脑子里有几个字来来回回的窜——用力的把你夸赞一番。
“谢谢,那告辞了。”陆安然收好信,朝着柳亦笑拱手道别,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陆姑娘!”
“……”
又来了,这个柳亦笑怎么回事,“等一下”三个字说上瘾了?
陆安然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温柔大姐姐的笑脸,转身过去看着柳亦笑:“嗯?”
“陆姑娘是要去明教吧,我要去龙门荒漠,我们也算是同路。陆姑娘不是对中原不太熟?我们一道上路,我给你带路,你保护我,可以吗?”
柳亦笑是个表情不多的人,从这几个时辰的相处,陆安然算是知道她这个面瘫的属性了,两个表情代替所有情绪,冷漠等于肯定,认真等于思考。
所以,陆安然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说出这番话,那“可以吗”三个字就根本不是个疑问句,而是个肯定句。
得了,自己虽然对怎么回西域的路很熟,但是对这个枫树林周围是一点都不熟,有个人能带自己离开这里去到官道上,陆安然也落得轻松了。
再看这柳亦笑,其实功夫不差,说不定也不需要她怎么保护。
“成交,走。”
“好。”
陆安然不知道柳亦笑到底是什么人,她身上藏着的故事和沈无意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从两个人约定好结伴同行那一刻到两个人走出枫华谷来到马嵬驿,陆安然已经能确定了,这个柳亦笑就是个大骗子。
“我说柳姑娘,你压根就找不到路,而且,你这个功夫还需要我保护你吗?你个大骗子!等你找到你那个大姐姐,我一定要在她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陆安然发紫,一张脸苍白得可怕,但是看着一脸严肃的在认真帮她包扎伤口的柳亦笑,她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的在努力开着玩笑。
“陆姑娘,我是大骗子,你就是个什么老实人了?自己算算,这一路上,是我的仇家多,还是你的仇家多。”柳亦笑人不如名,她不爱笑,好像真的是面部神经有问题似的,就算陆安然用手去扯着她的嘴角帮她“笑”她的脸看起来都臭臭的,“而且,我那是家仇,你这是什么?情仇?”
陆安然被戳中了心事,咂咂嘴不再和柳亦笑开玩笑,靠着破庙里这尊已经倒塌在地的菩萨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其实,她睡不着。
两个姑娘一路跋山涉水的穿过枫华谷,走过长安城,来到马嵬驿,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这一路走得有多辛苦。或许是因为太多次的并肩作战,也或许是因为两个都是不愿意欠人情的主,两个人这一路就算再怎么斗嘴,也没有抛下过对方。
陆安然的玩笑话不是假的,柳亦笑根本不需要陆安然保护她,反而在这么多次遇险的时候,都是她在关键时候救了陆安然的命。让柳亦笑一开始就决定要跟着陆安然一起上路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她找不到去龙门荒漠的路,或者说是找不到去那个“龙门荒漠”的路。
在经历一次陆安然被暗卫围剿,柳亦笑舍身替她挡箭的意外之后,柳亦笑很诚实的告诉陆安然,她有很多仇家,不是来自五湖四海,但是堪比来自各个名门大派的人。虽然两个人一起走可能会让陆安然也涉险,但是她觉得,两个人已经没有办法分开走了。
陆安然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主动的交代了自己为什么会招惹到这么多的暗卫。
虽然陆安然是杀手,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她,但是只是知道她的名号,不是名字,更别说知道她的样貌,就算有些比较有权势仇家在别处拿了情报来找她寻仇,怎么能每次都这么精准的找到她的位置?她思来想去,就算百般不愿承认,但是也只剩下那一个最接近真相的可能了。
这些暗卫,朝廷的暗卫,都是沈无意的妻子诗阙派来的人。
一段难以启齿的情史,陆安然保留了三分,剩下的全告诉柳亦笑了。
她说她不小心爱上了一个有妻室的人,不小心和那人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关系,那人的妻在朝中有些势力,知道了她的存在,为了保住颜面找人来除掉她。
她保留的是沈无意的名字,性别以及她在纯阳宫的地位。
在陆安然心里,哪怕已经恨透了沈无意,但依旧舍不得听别人骂沈无意。
这些日子的相处,陆安然很清楚柳亦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苟言笑,沉着冷静,但是在她眼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半点身不由己、不得已为之的说法。
陆安然说那个荒唐故事的时候,笑眼弯弯的样子,偶尔闪烁的眸子,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一个被负心汉抛弃四处逃亡的落魄女人,可是再轻佻的语气、再放浪形骸的词句都不能掩盖住她对这个故事中的负心人的感情。
柳亦笑没爱过谁,无法体会陆安然在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心情,所以她只是淡定理智的帮陆安然分析了这件事。
“错在你,你不该勾引有妇之夫,所以人家追杀你无可厚非。但是,你那个情郎也该死。他经受不住诱惑和你苟且,却又不和发妻和离给你名分,此为不忠;和你恩爱之时给你万千宠爱,东窗事发之后任由发妻找人对你赶尽杀绝,此为不义。所以,你别让我见到他,不然千刀万剐了他祭我的雪冥。”
陆安然始终记得柳亦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用力握着她那把名叫雪冥的大刀的样子。
沈无意,你真的是个不忠不义的绝情之人。
可我为何偏偏要对你这样的绝情之人,念念不忘。
柳亦笑帮陆安然包扎好了伤口,看着地上那四个从陆安然后背、左臂上取下的箭头,她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她是真的很佩服陆安然,敢爱、敢承担。
原本想再跟陆安然说一声,她要再出去找点药回来,但还没开口,看到陆安然紧闭的双眼不间断的滑出泪珠,她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末了,变成一声叹息。
陆安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的头靠在柳亦笑的肩膀上,而柳亦笑挺直了腰板,抱着自己的雪冥坐得极为端正,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得样子。
“不好意思……”陆安然有些羞愧,自己比柳亦笑年长几岁,这一路来还都在受柳亦笑的保护,受了伤也是经常麻烦柳亦笑,现在还失礼的把人家的肩膀当枕头。
可是柳亦笑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声音清冷而不含任何情绪,轻轻道:
“陆安然,你睡着的时候,她来过,过几日,我们回一趟长安,做个了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