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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云涌 ...

  •   石安然转身看向萧夜辰,没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从北坡下来,路过一家茶铺子,石安然提议去坐坐。
      萧夜辰笑说许久不见,只有茶总觉得差点儿滋味,若是家酒馆倒是更合适。
      石安然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道:“喝酒怡情,喝茶清心,咱们都是历经杀伐之人,多喝茶修身养性才能不失本心。”
      萧夜辰看着清湛的茶水,仰头喝尽,道:“是好茶。”
      石安然又替他倒了一杯,目光从茶杯移到了他身上,徐徐道:“听闻陛下近来欢喜,有了王爷辅政,许多事物都事半功倍。”
      “八弟年纪轻,需得有人多教些,才能少走弯路,不走歪路。”
      “指导自然应当,却也适当才好,若是逾越了,可就乱了规矩,容易想些不该想的。”
      萧夜辰眨眨眼,笑道:“那也得有这个本事才好。”
      石安然顿了顿,忽而就不看他了,吐出一口气道:“王爷今日来找我,不会只是喝茶吧,有事不妨直说,我不是个绕弯儿的人。”
      萧夜辰点点头,灌了口茶道:“就喜欢石将军这般直爽。我就开门见山了,不知将军怎么看待武络这个人?”
      石安然微微一愣,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略微思索了片刻道:“与他没什么交集,听过一些,朝政上的事,他对陛下也多有提点,内务上尽职尽责,之前侍奉先帝也从未出过差错,应当是良臣吧。”
      “他可是东郃人。”
      “东郃?怎么,这阵子的东郃细作尤其多么?”
      萧夜辰皱眉道:“他真是东郃人,我有证据。”
      石安然抬手打住他的话,道:“比起这些,王爷自己不是更可疑?若我没记错,陛下曾削了你的兵权,后来调派五千人随你出征。可我看王爷这一路可不止五千人,多出的算怎么回事?私设的府兵,未免太多了些,若不是,那可是私设军队,谋反的死罪。如今得胜归来,却留兵洛城,不妥吧?再说那个曲倾歌,没猜错的话,王爷是为了他的事而来。曲倾歌身份可疑,若真是东郃人,王爷这么做无疑是拥兵谋反,若他并非东郃人,王爷这又是什么意思?”
      萧夜辰盯着他看了许久,始终未曾从他眼中看出什么情绪和意图,一撇嘴道:“这么逼问我,很委屈啊。武络是东郃人,潜伏八弟身边已久。如今八弟涉世不深,对他言听计从,倘若再被他唆使,欲对我杀之后快,扣个罪名给我,那我岂不是遭殃?纵然平日里再如何放浪不羁,命还是要的,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石安然冷哼一声,萧夜辰并未正面回答,却明白的告诉他,这一局他是迫不得已,跟他没关系。
      知道他狡猾,也是他的行事风格。石安然摇头不语,一杯茶见了底才缓缓道:“你说武络是东郃人,有何凭证?我凭什么信你?”
      萧夜辰嘿嘿笑道:“没指望你信我,那也不是你的风格。我只需要你帮我,就当看场戏,如何?”
      石安然也跟着呵呵的笑了起来,道:“看戏是不错,打算怎么做?”
      萧夜辰伸手在桌上敲了两下:“一点儿都不难,明天是陛下寿宴,百官齐聚之时,将军替我演上一段就成。”
      闻此,石安然意味深长的扬起嘴角,显出几分兴趣。
      日头逐渐西斜,橙黄的晚霞染红了大半天空,希望的余晖拖着细长的影子恋恋不舍。
      小亭下萧文轩都快睡着了,半睁着眼打着哈欠,身旁的季雨戊静静守着,半分也没有不耐。
      又过了半盏茶,少年禁不住高喊道:“武络怎么还不来?太阳都快下山了……”
      季雨戊微微偏头,低声道:“大人快到了。”
      萧文轩不耐烦:道:“这话你都说好多遍了,不等了!”
      少年作势要走,季雨戊眼神一晃,看向了远处廊下匆匆走来的武络,旋即低头:“陛下。”
      萧文轩自然也看到了,嘟着嘴,阴着脸,郁闷的等他过来。
      武络行礼道:“让陛下久等了,老臣该死。”
      懒得听他这些套话,萧文轩撇嘴道:“找朕何事?”
      武络道:“和亲章约已拟好,陛下过目后即可发往南绥。另外明日大禹使臣会携珍宝进宫向陛下祝寿,一众章程礼部已拟好了,陛下需早做准备。”
      萧文轩“哦”了一声,闷闷道:“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嘛,叫我等这么久,你去安排吧,回头报给我就成了。”话音方落就颠儿颠儿的跑了,
      武络茫然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询问的看向季雨戊:“陛下等了很久?我也是刚处理完这些事过来的。”
      季雨戊道:“陛下一早听说了此事,特意在此候着,原以为武大人会处理的更快些。”
      “他这般在意,倒是稀奇。”
      “陛下也是心系朝政的,只是年纪太轻了些,心有余力不足罢了。”
      武络摆摆手,脸上写满了嫌恶和不屑,转了话题道:“可有去看过小王爷?”
      季雨戊点点头。
      “如何了?”
      “快到极限了,有些最好别用了,他承受不住。若是死了,萧夜辰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开口了么?”
      “……没有。”
      武络眼底划过一丝凶狠,冷笑道:“他既不愿向着东郃,留不留他都无所谓,到时候东郃王若是问起,就说身份暴露,为北潇所杀。”
      季雨戊微微低头,默默地跟了上去。
      当萧夜辰回宫时,已至晚饭后,他急匆匆朝沁阳宫走。
      原本萧文轩执意让他搬来与自己同住,不待萧夜辰拒绝,武络就义正言辞的斥责过了。这兄弟再如何亲近,始终君臣有别,更何况洛王是一方藩王,圣贤之名在外,怎能越了身份。
      说不过的萧文轩只有妥协,如今这才有了萧夜辰片刻静心的地方。
      然而刚一进屋,就看到萧文轩坐在正堂,满脸的不悦,想都不用想就猜得到,他定是发现了。
      一桌的饭菜已凉透了,萧文轩别提多愤怒,皱眉道:“你去哪儿了?”
      萧夜辰干笑两声:“四处转转。”
      “你骗人!”
      萧夜辰咧嘴道:“骗你作甚?这春来宫里景色宜人,久等你未归,我就自个儿转去了,顺便弄了点儿东西。”
      “什么东西?”
      男子探手在袖子里摸索了一阵后,掏出一只折得精巧的蛐蛐儿来,在他眼前晃了一把。
      物件小巧,模样栩栩如生,颜色清雅,的确是好手艺,引的萧文轩眼睛一亮。
      从他手中抢过,捧在手心当宝贝:“哪儿来的?”
      萧夜辰一撩衣摆在案边坐下,支着头笑道:“我做的,三哥的手艺认不出了?”
      看他爱不释手的模样,萧夜辰又道:“喜欢么?”
      “喜欢!”
      “没准备什么,就当你寿辰的礼物好了,可别怪三哥。”
      萧文轩都乐开了花,脑袋一歪倒进他怀里,举着那只草蛐蛐儿,开心道:“不怪!有三哥陪着我就很满足了~”
      话语轻盈,是打从心底而来的幸福,那一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简简单单的日子,没有权谋算计,没有君臣之别。
      萧夜辰扯了扯嘴角,生生露出个干涩的笑意。抬头看向屋外浩瀚的苍宇,心底却生不出半分欢愉,还有一天……
      这一夜萧文轩没有回寝宫,赖在萧夜辰宫里不走。其实这些天来,萧文轩几乎都是在这儿过夜的,萧夜辰无奈,只得哄着他入睡,等他睡着了才独自一人到廊下去发呆。
      这时候,他才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忐忑难安,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无法呼吸。那人到底好不好?
      身后的暗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浮现,似乎也看了他许久,直到萧夜辰皱眉轻叹,那人才低声开口唤了一句:“三殿下。”
      萧夜辰回头,诧异道:“是你?”
      季雨戊点点头,从暗处冒了出来,一双波澜不惊的眼中静静映出萧夜辰的模样来。
      “三殿下,你可是来找王爷的?”
      这话一出,萧夜辰便知道他也是东郃的人。这宫中此时此刻除了他一个洛王爷,哪儿来别的王爷,他既然特意称自己为三殿下,那王爷所指,当然是曲倾歌。
      对这个小太监,萧夜辰的印象是挺深刻的,午间方才见过,说话虽轻声细语,没什么波澜,但眼中的淡然和处变不惊则让人赞叹。不动声色的用半真半假的谎言支开皇帝,如今又云淡风轻的挑明身份,一来他处事心态极好,二来这是个有主见的,若为友自然好,可若为敌,怕是比武络过之。
      萧夜辰扬眉道:“你也是同路人。”
      季雨戊缓缓靠了过去,整个人裹在斗篷里,仍旧像一团黑乎乎的阴影。
      “三殿下想扳倒武络,我可以帮你。”
      开门见山,季雨戊也毫不啰嗦,手探进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萧夜辰狐疑接过,借着月光粗略看了一眼,微微睁大眼:“这些人是?”
      季雨戊道:“与我们一样,是王爷安排的人,潜伏在宫中听候指令。想找到他们不难,每一个被送入宫的死士身上都有一个纹样。”
      “纹样?”
      季雨戊点头,忽然伸手卷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一块刺青,那是一个并不复杂的纹样,简单却十分有辨识度。
      季雨戊道:“当初潜入宫中一共十人,每人身上都会刺上这种纹样,以便传信行事。”
      “武络说王爷背叛了东郃,抓了他打算逼他供出三殿下,扣一个谋逆的罪名。他们未必会信,但毕竟在这宫中都是听从武络指派。”季雨戊淡淡道,“三殿下,如今也只有你能救王爷出来了。”
      重午门外的萧王府中,门童关上了府门,打着哈欠睡去了。
      两只鸟儿还在唧唧啾啾的咬嘴巴,闹够了就彼此抓抓痒,梳梳羽毛。风过叶动,簌簌轻响,两只毛球懒洋洋的眯起眼缩在一起,时而咕咕嘟哝两声,像是在说着睡前的悄悄话。
      黄衣少年缓缓走到廊下,抬头望着两个小家伙,眼底的光彩明明灭灭,带着几分愁绪。
      看了它们许久,咕咕声也没有了,大约是睡了,少年禁不住扬了扬嘴角。
      “黄泉。”
      身后突然想起申屠远的声音,少年应声回首看着他。
      申屠远道:“在这儿呢,正巧,有话和你说说。”
      黄泉没说话,就这么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申屠跨过栏杆坐下,望着深蓝的星空,徐徐道:“这次的事你别放心上,你是个实在的孩子,对公子的话一向言听计从,你有你的难处。”
      黄泉眨了眨眼,同样也抬头看向夜空,星辰闪烁,映在他的眼底,落下一片星辉。
      “你在咱们四个里头,年纪最小,但身手却数一数二,扶青怕也讨不到好吧。你一向少言寡语,平日里也说不到一起,你心里头的事,兄长确实了解不多,你别怪罪。”
      申屠远转头看他,见他仍旧是认真的盯着星星,笑了笑道:“扶青压力大些,作为影卫之首,有些话过激了,却也并非他能左右的。我是说,他也是心直口快的人,碍于情势,说的话未必出自本意,这次他也更多是自责,与你其实——”
      “我知道。”黄泉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失手在所难免,不过让公子受累也不假,的确是我失职,这个错我会弥补。”
      “不是。”申屠远侧身转了过去,看着少年道,“我的意思是,不用自责,也不必弥补什么,这次全力救出倾歌才是第一。”
      黄泉不看他,看着远方的星辉,道:“我明白自己该做什么,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申屠远张了张嘴,却不知再说些什么好,无意的回头,看到远处廊下扶青一身黑衣静静伫立,目光淡淡的望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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